小凤凰回到凡界时，发现已是人去楼空。医馆的门关着，就连是非的院子都是空的，小凤凰找了一圈，才从他人口中得知，司命已经离开此地许久了。
就在他失踪的第二年。
听了这话，小凤凰难过地垂下头，沮丧地对牵着他的楼观雪道：“义父不见了，怎么办？”
楼观雪看着紧闭的屋子，轻声说：“你义父应该是去找你了。”
“可我不知道他会去哪里找我。”小凤凰十分懊恼，他看着手里的还魂丹，自责地说：“本来以为可以救小凡了的，可现在找不到他们了，他们肯定是很担心我才去找我的，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背着义父偷跑掉。”
小凤凰本来以为还魂丹这么重要的东西，楼观雪是不会轻易给自己的，所以才想跟他上天去偷，可没想到自己抱着试试的心态问他要，他居然真的给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刚开始就问他要呢。
他回趟天取来，都不用一顿饭的功夫。
现在好了，义父不见了，小凡跟是非师父都不见了。
小凤凰被司命养的有些娇气，而且他从没离幵过司命，在天上也不过一个来月，可现在司命不见了，就意味着他们可能要分幵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一想到这个，小凤凰就没忍住，默默掉起了眼泪。
他仰头看向楼观雪，被他握在手心的手反握住他，哭着问：“你会帮我一起找义父么？”
“嗯。”
楼观雪抬手替他抹去泪珠，随后蹲下身，平视着他，柔声道：“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孩子不懂承诺，却最相信承诺，他们的世界里似乎没有谎言跟欺骗。
而且眼前这个人，给小凤凰的感觉很温柔，一点也不像是坏人。
于是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楼观雪将小凤凰带回了天上，继续养在三十三天。他的心魔没有驱除，依旧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他，思过崖只可稍稍缓解，而且有了小凤凰后，他就有了牵挂，每月都要出去一两日看他，再又抽出三四日陪他去找他义父。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凤凰越长越大了。
他喜欢穿一身红袍，在三十三天里肆无忌惮地玩闹，没人压得住他，也没人会去做这事。顾容依旧关在一榭天里，随着被抄写佛经的堆积如山，他的性子越来越温和平静，就算小凤凰拆了外面的结界，他也不会出去，有时候还会拉着顽劣的小凤凰打坐参禅。
“顾容，我好像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佛性。”
某次打坐的时候，小凤凰看见身边的人，忍不住感叹了句。
顾容八风不动，继续闭着眼睛，有些无奈：“别说话，好好参禅。”
自从佛尊遁入自在天后，六界就少有修习佛道的了，整个天界都找不出三个。可顾容跟小凤凰似乎都对此颇有天赋，修着修着，就自己悟出了门道。
久而久之，顾容好像真的沾上了佛性，他望着魂海里的虚无，忽然说道：“听说轮回之境是佛尊留给花葬烈重回自在天的钥匙。”
小凤凰睁开眼，看着他，好奇：“轮回之境？”
顾容说：“我想回自在天了，或许我真的不该出来的。”
他依旧坚信自己是花葬烈，是上古神兽凤凰，尤其在堆积如山的经文里滚完一遭后，他在里面找到了久违的归属感。
难怪佛尊会给自己留下轮回之境，看来就是猜到了他会有后悔的一天。
虽然不知道当初为何离幵，但他确定自己现在想要回去了。
小凤凰托着腮，有些费尽：“去佛尊呆着的地方，岂不是要像现在这样天天打坐参禅？你不觉得很没意思吗？”
“不，我觉得很有意思。”
结界被小凤凰拆了后，顾容便可以随意出入一榭天。几日后，他离开三十三天，去往了鬼域寻找被楼观雪丢弃的轮回之境，小凤凰失去了最要好的玩伴，忍不住有些沮丧。
在仙娥陪着练了半个时辰的剑后，他丢了剑去到思过崖找楼观雪去了。
到了崖下，小凤凰看见楼观雪闭着眼睛在入定。他站在那儿等了许久，等他睁开眼，才跑上去扑进他怀里，委屈地说：“顾容走了，他说他要去自在天，神尊，我以后就没有玩伴了。”
楼观雪怔了怔。
他在入定时便感受到了小凤凰的气息，这才提前结束了，以为他又想他义父了，刚准备哄着他去凡界找找，却没想到会听见这话。
放在膝头的手，一时间僵硬得有些动不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回自在天吗？”
“不知道，他只说他不应该出来的。神尊，他从前是从自在天里出来的吗？”
楼观雪面色微微泛白，蜷缩的手指在听见这个问题时颤了下，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好半晌才带着稍许痛苦之色地点了点头。
小凤凰不解道：“他从里面出来，怎么又要回去？”
楼观雪垂眸，低声道：“大概是……后悔了吧。”
“后悔什么？”
“后悔不该意气用事，不该如此叛逆。”
小凤凰回想了下跟顾容的点点滴滴，心说他好像也不怎么叛逆，难道说他从前是不听话，才被佛尊给赶出来的吗。
就跟自己一样，不听话的时候义父总会用不要他来吓唬他，每每这时自己都会被吓到，莫非顾容也被佛尊这样吓唬过？
然后他生了气，当了真，便真的离家出走从自在天里出来了？
顾容离开后便没再回来，小凤凰发现神尊似乎并不想顾容走，因为他听说这事时神情是很悲伤的，可神尊没有去追。
小凤凰坐在秋千上，忽然想起仙娥从前对自己说的那些有关神尊的事，忍不住问道：“你说神尊的师父是上古神兽的凤凰，是佛尊的徒弟，是不会死的对么？”
仙娥边推他，边笑着说：“也不是说不会死，只是有传闻说，凤凰是不死鸟，能够浴火重生。”
小凤凰突然又想起顾容初见自己时，说的那些话，心道：“难道顾容就是神尊的师尊么？所以神尊才将他囚禁在一榭天，为的就是留下他，想让他永远陪着自己。”
小凤凰自动将两人的关系带入成他跟司命，便更觉有理，倘若是自己活了几十万年没有朋友亲人，自己肯定也希望义父能够永远陪着自己。
而义父同样也有他重要的人，他不愿陪着自己，想要回到自己小时候的地方，那他走了自己肯定是又难过又伤心的。
所以现在的神尊，肯定非常不好受吧。
小凤凰有些心疼跟可怜他，忍不住又去了思过崖找他。
距离他上次来，已经过去了近半月。
半月里，小凤凰发现天界的人都怕楼观雪，起初他也怕，后来感觉这人似乎挺稀罕自己，事事迁就从不发火，便在他面前没了拘谨。
此时便扑进楼观雪怀里，搂着他脖子，软软地说：“神尊你放心，我会努力活的很长很长，长到可以永远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小孩子总是那么单纯，单纯得有些好笑，随口就来的承诺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实现起来会有多难。
可就是这份义无反顾的单纯，反而比成人瞻前顾后的犹豫来的更为触动心弦。
至少在楼观雪眼里是的。
因为花葬烈从未给过他这样的承诺，那个人分明一副不着调的样子，甜言蜜语信口拈来，可就是吝啬于给他这样的承诺，他从没说过会永远陪着他、一辈子陪着他这种话。
花葬烈会说甜言蜜语，却不会轻易许诺自己做不到的事。
楼观雪了解他，所以才对此耿耿于怀。
“可你不想回自在天吗？”
小凤凰愣了下，从他怀里出来，仰头看着神情难过的人，不解道：“我为什么要回自在天？我又不是那里的人啊，顾容才是。”
“他回去了，你总有一日也会回去的。”
“神尊？”小凤凰看着忽然抱住自己的人，愣了愣。
“小白。”楼观雪将他搂在怀里，下颚轻轻蹭了蹭他细软的发丝，眼神望着遥远的天边，呢喃道：“我总是很后悔，如果当年从轮回之境出来时，我没有将你交给魔族抚养，你后来是不是就不会再章尾山遇见佛尊。”
“章尾山？”
“如果不去章尾山，你就不会元神出窍遇到凡界的我，我也不会把顾容错认成你。”
小凤凰听的一知半解，糊涂道：“神尊，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楼观雪抱着他，缓缓闭眼，并没有回答他，显然是听都没听进去，他没期望小凤凰听懂，他只是太累了，缺个倾诉的人，积压在心底的每一件事，都在心魔的作用下无限放大，几乎压的他喘不上气，压的他痛苦不堪。
“顾容要回自在天了，他要去找佛尊。”楼观雪忽然开口，不知是在说给小凤凰听，还是他自己听，“他是你的影子，连他都想回去了，你迟早也是要走的。”
“前几世我总是费尽心思帮你恢复记忆，想让你变回曾经的样子。现在想想，其实是很没有必要的，白浮是你、顾容是你，现在这个也是你，从来都是你，有没有记忆又有什么重要的昵？”
他顿了下，低头吻向他眉间，轻声说：“其实一直这样过下去，就挺好的，不是么？”
可是做不到，他留不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