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为什么那些外星人要打我们？为什么一见面就要战争，它们难道不知道交流吗？”
大广场上的屏幕播放着新闻，一名女子手里捏着雨水驱除器，牵着女儿的手，望着从眼前不断跑过的军队。
联盟为了这场战争准备了太久的时间，因为一开始小舰队的溃败，他们意识到这次的敌人绝非以往能比，所以几乎拿出了全都的力量，进行了准备。
虽然更遥远星系的舰队尚不能赶来，但是已经有着超过十万的舰队正在前往战线，其中聚集了圆盘星系几乎所有能够动用的力量，一旦战败，也就意味着即使星河帝国花费再大的代价，也很难阻止敌人吞并该星系。
“也许，它们理解不了我们的想法吧。”母亲如此回答。
“理解不了，为什么？”
她摇了摇头：“一个物种内的人都能产生不同的观念，更别说不同文明了。”
大屏幕上的节目，是一个访谈。因为外星人事件占据了新闻的热点，因此各大电视台都开始报道相关的情况。为了鼓舞民心，很多原本属于军事机密的战舰被展现给了民众看，那磅礴大气的外观，狰狞黑暗的炮口，这一切都给人以极大的信心。
一边是对敌人来历不明的不安，另一边又是对己方的自信。网上的讨论也因此争论不休，绝大多数人倒是对跨银河的联盟持乐观态度。
毕竟也是老牌的星联了，里面的高级文明不少，无论是反物质还是引力武器，这些都几乎达到了当前理论能够发展到的极限。比起远古人，如今的科技早已仿若神明。
“将军大人，您之前说过，这些敌人到来的目的是为了杀戮，它们甚至没有任何交流的打算，对自己的损失也毫不在意。您认为什么样的情况能诞生出这样的文明，它们是否真的不知道恐惧，或者被某种我们不清楚的宗教信仰所支配。”
主持人面对的个体是一个五级文明的高级宣传部将领，一直在该文明首都区域工作。
此时她被邀请到了联盟最大电视台的对话中心进行采访。
“这种现象可能在大家眼中有些难以理解，但在我们请教了各个领域的科研专家以后，已经得到了较为合理的解释。”
他的视线望向了摄像机的方向。
“请大家思考一下，我们文明中的一些物种是存在痛觉的，他们中的绝大部分，能够将自身的痛苦通过某些方面直观地表现出来。例如皮尼牧人，他们在痛苦时，会大声呼救，会发出哭声，脸色表现痛苦，这种特性是在长期进化中形成的自我保护手段。但是相应的……一些文明的个体，不存在痛觉，它们对自身的损伤没有感受，比如艾希文人，这个文明不理解一些生物在受到伤害以后，为什么会感到恐惧，甚至会求饶。对它们来说，遇到危险就要战斗，除掉对手，打不过就跑，跪在地上求饶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是将自己的生命交给对手。“
“因为不理解痛，所以艾希文人战斗的时候，甚至不明白残忍和怜悯的区别。它们的整个文明发展历史中，都没有出现任何的刑罚。因为没有痛觉，甚至没有很多其它方面的知觉，所以刑罚毫无意义。对于死亡，艾希文人也没有直观的体会。”
他说到这里，已经有不少看着视频的人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你想象一个这样的生命，它们没有痛觉，不会感知到痛苦，但是对吃东西和繁衍有着极其深刻的欲望。面对其它文明的时候，它们自然也无法理解自己施加在对方身上的苦痛。我时常在家里杀滚动兽，那是我们母星的一种家畜特产，每年屠宰场都要杀死数千万的滚动兽，每天都有望不到边的滚动兽被送到屠宰场进行杀死。这些生物也有痛觉，但是我如果说，杀死这些生物是不是太残忍了，我们不要吃了吧，想必大家都会觉得很奇怪，这些本身就是用来吃的啊？”
将军的话到这里，转向了他的结论：“我们面对的敌人，大大体上处于这样一种状态。你不能因为滚动兽智慧低，就认为它们没有思想和意识，就认为杀死它们和杀死你的低智商宠物有什么区别。当我们在吃滚动兽时，这些怪物想必认为我们残酷无道，理当灭绝。相对应的，当那些外星人用一种你们都是滚动兽的态度面对我们时，我们自然也有认为它们残酷无道的资格。但遗憾的是，我们不会因为滚动兽的可怜而停止对它们的屠杀。敌人也不会因为我们可怜，会哭泣会求饶，而将我们平等对待。”
“文明已经发展了那么多年了，不公平的事情始终存在，有些个体能为了外族而憎恨和杀死自己的同胞，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作恶多端。这一切不是我们呼吁什么能够改变的，因为我们本身也在做错事。当你亲手屠杀着一只滚动兽，吃着滚动兽的肉时，却喊着‘啊，你这个家伙好残忍，居然杀死摩尼鼠（一种宠物）’，这不就是一种同样的表现吗？说到底……不过是用自己的观念来衡量和评判别人罢了。”
这话说完，出奇的没有得到掌声和批判，而是让大家陷入了沉思。
主持人恍然大悟：“以前杀戮滚动兽的时候，滚动兽确实会求饶，偶尔有人说‘对这些生物好点吧’，也顶多让她们死得痛快点。这种生物自诞生开始，好像一直是被杀的，我们也觉得理所当然。你出生的存在意义就是成为食物啊，你难道还想要别的什么？可是回顾历史，很多年前，滚动兽的祖先把我们当做猎物，那时候它们也不会想那么多，我们本身就是猎物啊，不吃就要死，为什么不杀呢？”
……
站在街道前的母亲的脸黑了下去，忽然用手拍了拍孩子的脑袋：“这些话你现在不要理解，等以后自然会知道的，到时候自然会有自己的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