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言醒来时只有周芸在病房里陪他，人也没什么陪床的自觉，披着刚烫好的大波浪卷发，身上穿了条法式复古丝绒红裙，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和同色系的绑带高跟鞋，在涂指甲油的间隙抽空瞥了宋知言一眼，让他醒了就自己给周延打个电话报平安。
宋知言拿起手机，看到亮起的屏幕上显示今天已经10月3日——也就是他昏迷了将近四天，对于周芸竟然有耐心陪他这么多天感到略微意外。
“想什么呢，脑子被人药傻了？”周芸翻了个白眼，“前面都是我哥在陪你，今天公司有事实在走不开才让我过来的。”
周延？
宋知言微微一愣，昏迷前那些混乱的画面争先恐后涌上来，搅得他头有点疼。
“是周延送我来医院的？”宋知言问。
“对啊。”周芸叉开手指吹了吹还未干透的指甲油，“我哥紧张死了，冲进厕所踹开门，都没顾上修理白濠就把你裹在外套里抱走了，也没跟谁打声招呼，直接上车去了医院。”
她忽然笑起来，精致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不过你别担心，那人渣的手机已经报废了，储存卡也被我拆出来烧了，还顺便给他那根金针菇来了一脚，哈哈。废没废不知道，反正他也用不上——哦还有，我哥之前拍下他的照片也给各大周刊媒体发出去了，传好几天才被白濠他爸花钱压下来，估计现在被他搞过的人人自危，都排着队去医院检查身体吧。”
宋知言嗯了一声，看周芸眼神闪烁，隐约像是期待被夸的样子，但也实在不知该怎么夸，只好回了句谢谢。
“不用，早看他不顺眼了。”周芸满意地勾唇，继续涂另外一只手，“你赶紧给我哥打电话。”
宋知言点点头，解了锁才想起自己没有周延的联系方式，只能尴尬地问周芸要。
“不是吧你俩……你们床都上过了，连个微信都没加？”周芸真是服了，报完周延的手机号让宋知言顺便把微信也加上，“就没见过比你俩更别扭的情侣。”
宋知言刚准备按拨号键，闻言又忍不住反驳周芸：“我们不是情侣……”
“哦，不是。”周芸冷哼，“不是我哥在这儿守了你三天不去公司也不回家？不是他那天一看你被下药会紧张成那样，连可能对周家和集团不利的东西都忘了处理？不是你还跟他接吻上床手拉手？别骗我是炮友，当炮友能当得像我哥这么真情实感的，那得是慈善家了。”
宋知言哑口无言。
其实周延对他的好远不止这些。
婚宴后第一次单独相处递给他挡风的外套，得知他发烧亲自端上来的饭菜，在旋转餐厅里费力帮他切开那块本该被嫌弃的全熟牛排，去游乐场知道他有心脏病特地不玩陪他在下面等周芸，在人来人往的地方跟他藏在帽檐下亲吻牵手。
只是因为有一个不算太好的开始，让他总是选择性无视和回避周延的好，企图以此证明自己没有对这个男人心动过。
就连上床也是。
除了第一次之外他真的不愿意吗？
宋知言知道答案。
哪怕是被周延强迫的第一次，甚至在第一次发生前做过的那些梦里，他都能不知羞耻地勃起射精，放纵自己沉沦在前所未有的高潮快感中，成为欲望的俘虏。
——可周延有喜欢的人了。
宋知言颓然地想。
周延怎么能这么坏呢。
一边喜欢着别人，一边又对他好，跟他接吻上床，做各种只有情侣才会做的事，害他有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泄欲工具是不配谈情爱的。
等周延玩腻了，他的梦就会碎。
倒不如一直保持清醒，至少被甩开的时候不会太疼，也不用伤心很久。
宋知言按住胸口微微抽动的位置，重新解锁屏幕点下拨号键，给周延打了个电话。
周延正在开会，电话是徐秘书接的，不过没说留言转述，只让他稍等，很快就换成了周延的声音，问他感觉怎么样，饿不饿，中午想吃什么。
周延不是话多的人，虽然语气很冷静，但一连问这么多句还是泄露了他的急切和关心。
宋知言在心里骂周延坏，也骂自己贱，明知道这些不是自己该得的，将来总有一天会失去，却仍然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不难受了。有点饿。想吃……想吃云吞面。”
“好。”周延说，“过来的时候给你买。”
“谢谢。”宋知言声音很轻，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好好休息，我开完会就来。”周延挂断了电话。
宋知言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直到手臂发酸才放下来，看见微信上通过好友验证的提示——以及教授昨天给他发的信息，说10月中旬就要进行复试，提醒他做好准备。
10月中旬……只剩不到两周了。
还是找时间请教一下周延吧。
好歹是现在时的关系，怎么也比问前男友强。
而且听教授的口吻显然更中意周延，说不定周延给他的建议也会更有用一些。
宋知言打定主意，扯了扯被子盖到下巴，没多久又昏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再次走马观花般闪回许多模糊的片段，记忆与现实混淆在一起，分不清真假。
从酒吧被抱去医院的路上听见周延叫他名字的声音。
周延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放在桌面的情人节巧克力变成了一盘切好的牛排，纸条上的字迹笔锋凌厉。
周延拿着刚收齐的作业停在教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了。
……秦殊呢？没来吗？
怎么会是周延？
那时候他们根本不熟啊。
“宋知言，宋知言。”有道熟悉的声音在叫他，“起来吃面，泡坨了不好吃。”
宋知言挣扎着睁开眼，看见周延提着面站在病床边，原本坐着的周芸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回家吃饭。”周延扶宋知言起来坐，架起病床的小桌，“医生来检查过了，暂时没什么事，按时吃药，过两天就可以出院。”
宋知言嗯了一声，看周延风尘仆仆赶过来的样子，脸侧还挂着点汗，就扯了两张抽纸递给他，顺口问他吃过午饭没。
“想起问我了。”周延冷笑，手上摆弄饭菜碗筷的动作却很利落，没空接他纸巾，“没吃，买了一起。”
这好像还是他俩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单独吃饭……居然会在医院里。
宋知言闲着就顺手帮周延擦了汗，擦完才意识到这个举动好像太亲密了，又不好意思地缩回手。
可周延没什么反应，也没说谢，很自然就接受了，给宋知言递了双拆好的竹筷，自己也坐在陪床的椅子上开始吃饭。
“你在哪里买的？”宋知言尝了两口面，云吞也吃了一只，跟他小时候在家那边经常吃的味道一样，“上大学以后几乎没吃过这么正宗的云吞面了。”
周延说了家港式茶餐厅的名字，难得两人这样轻松地聊天，就不自觉多了点话：“知道你喜欢就去找了，没想到还一直开着。”
“嗯……”宋知言一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
周延脸色略微怪异，一向擅长掌控局面的人竟少有地想要逃避话题：“憋几天话变多了，宋知言。”
“你、你自己先说的，还不让人问嘛。”宋知言小声反驳。
周延没再废话，直接往宋知言嘴里塞了半个卤蛋，让他专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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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让他俩谈恋爱了……（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