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言和秦殊分手了。
就在他们交往三周年纪念日的前一天。
分手是宋知言提的，说秦殊太忙没时间陪他，感情也淡了，不如就此分开。
原以为这样敷衍的理由会遭到追问，可意外的是秦殊什么都没问，只木着脸把马克杯里的咖啡喝完放下，甚至隐约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说那就分手吧，祝你以后找到更好的人。
宋知言望着他，呆呆地发了会儿愣，直到指尖都被手里的冰美式冻麻了，才扯着嘴角轻声回了句好，你也是。
秦殊点点头，又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像是在给谁发信息，没多久便抓起椅背上的大衣搭在臂弯站起身，说等下还有客户要见，步履匆匆走出咖啡厅坐上了那辆一直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宋知言隔着玻璃目送秦殊离开，自始至终没得到一个回应的眼神。
其实也并非全无预感。
从一年前秦殊升上研三开始创业之后就对他冷淡了许多，虽说原本也不是特别热情殷切的人，但总归温柔包容，偶尔犯了错也总是态度诚恳地道歉弥补，没跟他吵过一次架。
后来也不怎么吵，因为秦殊工作忙人很累，他自己又不是能吵起来的性格，每次一有矛盾就是冷战，然后各忙各的，好几周都不联系。最后他撑不住主动服软了，秦殊也就顺水推舟答应和好，跟没事儿人一样哄他几天，带他去这去那地约会，等热乎劲儿一过又故技重施拿工作当借口继续冷落他。
……也可能不是借口，是真的很忙吧。
宋知言总这样安慰自己。
可安慰终究抵不过一次又一次冰冷的失望。
他也会累，心里渐渐变得麻木，只想等攒够了失望就和秦殊分手，却没料到万董事长会先派人找上门来，给他一个既能报恩又可以提前解脱的机会。
“周小姐身体不好，近几年一直在家卧床养病，董事长希望从集团资助的贫困生里找一位年龄相仿的人与她结婚冲喜，综合性格、八字等各项条件，目前最合适的人选是您。”
徐秘书脸上挂着礼貌得体的微笑，语气也很温和，等宋知言嗯一声表示有在听才继续道：“不需要领证，办完婚礼直接搬进周家住就可以，学校那边会帮您申请走读，每日至少抽出一小时陪周小姐聊天或用餐，重要活动以周小姐丈夫的身份陪同出席，其余时间自由安排，酬劳是每月一万，以补助金的名义定期打到你卡上。”
宋知言又嗯了一声，低头看着徐秘书的高跟鞋尖，好几分钟才把她的话消化完。
比起选人其实更像是来通知他而已，听不出有什么可以商量的地方。
“董事长知道我是……同性恋吗？”宋知言捏紧衣角问。
“知道的。”徐秘书有些意外他的直白，但很快便自然地接上话，“董事长的意思是您与周小姐虽然分房睡，但毕竟要同住一屋，这样的性取向会更保险一些。”
宋知言缓慢地点点头，松开了捏着衣角的指尖。
“如果我不答应会怎样？”他问。
“宋先生说笑了，当然不会怎样。”徐秘书依旧保持微笑，“不过董事长可能会考虑撤回对远殊科技的注资，您母亲在G市疗养院的费用也不再由我们垫付。”
远殊科技就是秦殊跟人合伙开的公司，万董事长既然清楚他的性取向，查到他和秦殊没有对外公开的恋人关系也不算难事。
但真正要紧的是母亲住在疗养院的费用——他上大学后依靠奖学金解决了学费问题，生活费靠打工兼职也能填补大半，唯独疗养院高昂的费用是他无法独力承担的，如果顺利保研的话至少还有三年时间离不开万董事长的资助。
……所以根本没有考虑的余地，宋知言只能选择答应，并在第二天约见秦殊提了分手。
所幸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两人好聚好散，连手机和微信都没有删。
一周后徐秘书打电话通知去婚纱店试衣服时，宋知言正在前往G市探望母亲的路上。
他没有隐瞒，徐秘书也表示理解，但还是向在场的上司请示过才回复可以，让他把身高体重和三围发给她。
宋知言说好，挂断之后回想起电话里另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总觉得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这点疑惑直到婚礼当天看见站在周小姐轮椅旁被她唤作哥哥的男人才被猛然解开。
是周延。
那个经常出现在获奖通报前列的名字，由于身高外形条件优越笼络了化学系一众女生的芳心，导致本就男女比例极度失衡的系脱单率雪上加霜，不光直男们羡慕嫉妒恨，连他的前男友秦殊也曾不下一次抱怨过此人锋芒太盛，叮嘱他要离远点儿。
宋知言觉得秦殊过虑了，他和周延隔着三个年级，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集也都只是因为有周延和秦殊是舍友这层关系在，别说能离多近了，或许对方连他是谁都没记住。
察觉到宋知言的注视，周延抬眼看过来，冷峻脸庞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很快又转向正走过来准备与他攀谈的宾客，吩咐身边的徐秘书把精神不大好的周芸推回休息室。
……自己的妹妹要嫁给一个陌生人了，换作哪位兄长都不会觉得多高兴吧。
宋知言在心里苦笑，低头收回视线，跟着领路的服务生去更衣间路上又不合时宜地想，穿黑色正装的周延似乎比平常穿便服的样子要好看更多。
更禁欲。
也冷得更加难以靠近。
婚礼于下午6点正式开始，化好妆的周芸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一些，没再坐轮椅，被高大英俊的兄长牵上台交给宋知言，两人一同走过铺满玫瑰花瓣的玻璃长廊，在司仪的主持下交换戒指和拥抱，省去回忆甜蜜过往的环节，待司仪捧读完贺词便相携下台了。
周芸回休息室换了身中式喜服出来，挽着宋知言跟几桌关系近的亲戚打过招呼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开了。余下大多是与周家有生意往来的贵客，宋知言一个也不认识，只知道亦步亦趋跟在周延后头敬酒，周延喝一杯他也喝一杯，十几桌下来整个人晕乎乎的，没等酒宴结束就跑到卫生间狠狠吐了一轮。
好狼狈。
胸口突突地发着疼，视线逐渐模糊，感觉有点喘不上气了。
他盯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从裤兜里摸出一板药抠了两颗塞进嘴里，就着口水囫囵咽下去。
几分钟后心跳慢慢恢复平稳，宋知言实在没力气再去应酬了，扯掉领结坐在隔间的马桶上歇着，直到徐秘书打电话来催他才起身重新洗把脸，拖着虚软的身体走出酒店大门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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