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言犹豫了整晚，觉也没睡好，第二天回学校找张教授面谈的路上终于打定主意下午去碰碰运气。
可变故总是令人措手不及。
下午4点半，宋知言站在公寓楼的大门前方，接到了徐秘书的电话。
徐秘书说万董事长在十分钟前停止了呼吸，抢救无果，刚刚宣布死亡，周小姐的状态不太好，已经上车离开回老宅了，希望他能陪着周小姐。
宋知言说好，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周延怎么样就被挂断了电话，只好先放下，拦了辆出租车先赶回去再说。
到家时周芸在房间里睡下了，陪在床边的是和他有一面之缘的梁医生。
梁医生说周小姐刚才情绪激动，有自残倾向，所以给她打了一针镇定，这几天他也会在老宅待命，以防出什么意外。
宋知言点点头，有医生在总归是放心一些，等了会儿见周芸还睡着就出去了，给周延发消息，问他还好吗。
周延没有回。
之后几天周延也没回过老宅，宋知言每天发出去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没得到丝毫回应。
他有周延的电话号码，打过几次不是忙音就是徐秘书接的，说是周总在开会，有事可以代为转达。
宋知言说没什么。
之后也就不再打了。
他想自己既然是被万董事长安排进周家跟周芸假结婚的，随着万董事长的去世这一切也该恢复原状了。
可徐秘书没联系他，李叔和佣人没赶他走，每月一万的报酬也照常打到他的账上，不少一分。
宋知言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或者说周延什么意思，是想要他留下还是单纯太忙了想不起来安排。
只是也没机会问，就这么一直拖着。
12月圣诞前夕，宋知言意外收到了秦殊发来的电子请柬。
请柬抬头没有附单独的名字，大概是群发的，自动播放的画面里有一张结婚照，镜头下的两位新人十指相扣，笑容甜蜜。
新娘是一位娇小可爱的女性。
宋知言皱眉，第一反应是秦殊骗婚，即便眼下并没有指责对方的立场也忍不住回了一条，说他怎么能骗人。
秦殊过了会儿才回复，大概喝酒了，语音里带着几分醉意在笑。
“骗什么人？哦……对啊，我骗了你，我根本不是同性恋，我喜欢女的。”
“我知道周延喜欢你，所以就把你抢过来，占着你，让他也尝尝想要却得不到的滋味。”
“你第一次约我吃饭说感谢我救了你，哈哈，那根本不是我，是周延替我代班救的你，所以身上挂着我的工作牌，被你捡到了就以为是我。”
“帮你占座和送早餐也不关我的事，都是周延在那儿瞎忙活。还有情人节那盒巧克力，我一看就认出是他在桌角放了几天的那盒，没想到直接被你当成我送的了，哈哈，活他妈该。”
“我就是看不惯他处处都压我一头，家里多几个破钱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臭同性恋，恶心死了。”
宋知言逐条往下听，每一条结束都要缓口气才能继续。
对秦殊恶意欺骗的愤怒，对自己愚蠢的懊悔，还有更多……对周延由始至终毫无回音的付出感到心疼。
原来周延喜欢的一直是他。
而他喜欢的也从来不是秦殊，是那个让他一次次心动却总被错认，所以只能选择最卑鄙不堪的方式来绑住他的变态周延。
……其实是笨蛋吧？
周延和宋知言都是大笨蛋。
白白错过三年，搞这么一出假结婚真包养的恋爱游戏，还别别扭扭谁也不肯先开口。
宋知言不想再等了。
他不管周延为什么躲着他，他今天就要见到周延，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关于以前和以后……如果还能有以后的话。
已经去过一次的地方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找到，傍晚6点宋知言站在公寓楼下，给周延打了个电话。
半分钟后徐秘书接了，还是那句周总在开会，有事可以代为转达。
宋知言说，告诉周延我在他家门口等他，见不到面就不走，然后挂断了电话。
公寓楼的物业管理不如高档小区严格，只要登记身份信息就能进入电梯去任意一个楼层。宋知言想周延既然能躲他这么久，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来，于是先到附近便利店买了盒饭和热饮，租了一个充电宝，拎着东西随人流进电梯上了楼。
等待的过程比宋知言想象的还要漫长，从6点半吃完晚饭到10点修改完开题报告发给导师，插上充电宝看完一部前两个月上映评分还挺高的电影，终于撑不住给周芸发了条信息，问她门锁之前的密码是多少。
周芸难得还没睡，告诉他是她哥的生日，0521。
宋知言把这四个数字翻来覆去排列组合，试了好几遍都是错的，后来想想换成了自己的生日0316，也不行。
真奇怪。
总不能是05210316吧？
宋知言又试了一遍，仍然显示密码错误。
“到底是什么啊……”
“宋知言。”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
宋知言只尴尬了一瞬，立马反手抓着周延的手臂，满脸隐忍地小声说：“我想进去……上厕所。”
周延表情僵硬，大概是没想到宋知言会接这话，很快用指纹解开门锁放人进屋，指了个方向让他赶紧去。
谁知宋知言根本没往那儿走，等周延反应过来想阻止的时候，卧室那道虚掩的门已经砰地关上并落了锁。
宋知言在里面。
这个认知让周延失了冷静，握住门把的手青筋凸起，沉声怒喝：“宋知言！谁允许你进去的！”
宋知言没回答他，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上千张几乎贴满墙壁的照片，终于看清了被拍的人是谁。
军训时坐在操场顶着大太阳喝水的样子，参加社团面试紧张兮兮的样子，抱着书骑车去上课的样子，趴在图书馆自习室桌上睡着的样子，在饭堂吃饭把豆芽一根根挑走的样子，蹲在走廊里绑鞋带的样子……
太多了。
多到甚至来不及一张张细看，心口就已经酸涩得渗出眼泪。
“周延。”宋知言看着那张自己一身军训服咬着吸管笑得很开心的照片，“你从那么早就开始喜欢我了吗？”
他们学校有个不成文的传统，军训期间师兄师姐会过来给同专业的师弟妹们送清凉，有些是老乡群里组织的，有些是学生会或社团派来趁机做宣传的。
宋知言也拿到过一次，后来还去了感兴趣的社团面试。不过因为大一课太多学生会又忙，只待了半学期就申请退社了。
他不记得当时来的师兄里有没有周延，社团面试的时候太紧张也没留意其他人，谁知竟会被偷偷记录下来，变成周延珍贵回忆里的一部分。
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还傻乎乎地喜欢别人。
“宋知……”
周延用钥匙打开门进来，看见宋知言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肩头不停发抖，以为他是被吓到病发了，哪还生得起气，当即冲过去抱起人放到床上，问他是不是难受。
宋知言伸手抱住周延，把眼泪全蹭到他的衣服上。
“傻子，笨死了。”宋知言哭着说，“敢像变态一样跟踪偷拍我，为什么不敢当面跟我表白？”
“你不知……”
“我就是不知道啊。”宋知言吸了吸鼻子，“秦殊骗了我，明知是误会还将错就错全揽到自己身上，让我以为喜欢的是他，所以答应了跟他交往。”
周延难以置信：“你一直不知道是我？”
宋知言低低地嗯了一声。
“秦……”周延骂了句脏话，“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别管了。”
宋知言没表示异议，埋在周延怀里，慢慢地平复呼吸。
“周延。”他还带着点儿鼻音，说话黏糊糊的，“你还没问我为什么来。”
“来揭穿我啊。”周延自嘲地笑，“现在都看到了，心里挺高兴吧？”
宋知言点头。
是挺高兴的。
但很快他又摇摇头，攥着周延的衣服说，才不是。
“是因为你最近总躲着不肯见我，我才来找你的。”宋知言仰头望着周延，“为什么要躲，可以告诉我吗？”
周延和他对视片刻，冷着脸不吭声。
“不能吗？”宋知言凑上去亲了周延一口，搂着他的脖子，舔舔那两片看起来很干燥的唇，“我在门口等了你好久，从六点等到……”
“因为怕你要走。”周延终于放弃挣扎，痛苦地闭了闭眼，“一旦你和周芸解除婚约，我就没有留下你的理由了。”
“可是，唔……我也喜欢你啊。”宋知言捧起周延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问，“这个理由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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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