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天气骤然降温,翠绿的枝叶在潮湿沉闷的云雾下逐渐地衰败,夜里带上了浓重的凉意,致使沈然在熬着的大夜里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接过蔡欣欣递来的姜茶,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润过嘶哑的喉咙,连同身子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这是他进组的一个月后,距离他搬出和顾林新的那套别墅过去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说来很奇怪,明明两个月的时间,沈然却有种已过几年的错觉,或许是之前过于依赖顾林新的存在,亦或许过分在意离别时顾林新说的那句话。
顾林新说要重新追求,但至今都未有任何表示,沈然并没有意外,觉得顾林新也许只是口头上一说,等一觉醒后,就忘了个干净。
当真的好像只有沈然一个人,傻傻地为此惦记了两个月时间。
他自嘲般地摇了摇头,随即将姜茶搁在腿上,双手捂着取热问蔡欣欣,“有说什么时候才开始?”
“这会儿还在拍其他人的戏份。”蔡欣欣担忧看着他,“哥,我看没那么快轮到你的戏。要不我们先去附近饭馆吃个饭?”
最近天气转凉,沈然不幸中招,昨天还发烧到三十九度,没什么食欲,再加上今天戏份多,一天下来没吃多少饭。蔡欣欣怕他饿着,想带他去找附近的餐馆,但拍摄紧张,沈然怕耽误剧组进度,便没答应,一拖拖到了现在。
正好这会儿场务过来叫沈然可以上戏了,沈然脱下自己的厚外套,告诉蔡欣欣,“你待会儿点个粥就好了。”
蔡欣欣接过沈然衣服,心想这个点儿、还有这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地方我要能叫到外卖早叫了哥!
蔡欣欣重重地叹了口气,等沈然走远后掏出了手机,胆大地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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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随着导演一声“咔”后结束,沈然早已疲惫不堪,肚子在这时候终于得到了饥饿的刺激,叫了起来。
但现在已经凌晨,估计也没有什么餐馆还开着店了,沈然想的是回去的路上去便利店买包面凑合下好了。
但蔡欣欣变法似地及时给他带来了外卖,沈然有些意外,打开一看,还是热气腾腾的粥,“你这是......去哪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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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欣欣支支吾吾了半天,解释道自己趁着沈然演戏的时候出去找了一趟,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还开着的粥店。
沈然没有多想,饥肠辘辘使他丧失了判断力。
等到反应过来拍摄间蔡欣欣一直陪在一侧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在回去途中,他问蔡欣欣,“那份粥,谁买的?”
蔡欣欣被老板看得心虚,只好如实招供,“是顾总......”
沈然一愣。
蔡欣欣接着道,“这里乡下,叫不到外卖,也找不到什么店,我又怕你饿,只好打电话求助下顾总。”
沈然沉默片刻,又问,“你为什么会想到找他?”
“......那天顾总给我打电话,说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跟他说,但不要让你知道......”
蔡欣欣的声音在沈然的面无表情下逐渐变小,她怂怂地看着自己老板。
她还记得两个月前的某天,自己从睡梦中被电话叫醒,沈然一句简单的“过来接我”让她忙不迭地跑去别墅,去了之后才发现,沈然竟然拖着行李箱,说要回原来那个家。
她吓得魂不守舍,以为顾林新不做人,将沈然赶了出来。但当天晚上,她就接到了顾林新的电话,电话那头人似乎很疲惫,声音沙哑地像含着沙在喉咙里,顾总裁和沈然一样,交代人只有一句话,但蔡欣欣从中咂摸出事情的结论来——不是沈然被赶出家门,是顾总裁求着她哥回家才对。
蔡欣欣神经质自豪地想,果然她哥才是顾林新身边的正宫。
她谨遵顾林新的交代,关于沈然的事无巨细都一一相告,但她也清楚沈然脾气,有时候执拗地可怕,认定一件事的时候就不回头,因此此刻看着沈然冷冷的一张脸,她有些害怕。
但沈然什么也没说,重新闭上眼睛睡觉,同时降下了车窗。
蔡欣欣担心他身体,但不敢劝。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夜风寒冷,吹得沈然太阳穴突突地疼,但他需要冷静,对于蔡欣欣联系顾林新一事他确实不高兴,但又做不到对一个小姑娘发脾气,只能往自己身上撒气,心里又怨怼顾林新——如果真的在意,为什么两个月从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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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心有所念下,老天爷偶尔给了个面子,就能够实现。
上次被沈然当面揭穿“通敌叛国”后,蔡欣欣再不敢与顾林新联系,这天他往常下班,却在自己酒店房间门口,见到了一个不该见到的人。
酒店的走廊昏暗不明,沈然隐约可以看见那人的轮廓,他还穿着薄薄的衬衫,靠墙而立,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侧面看犹如一道利落干净的弧线,如果是平时,沈然定会心动,但这会他只剩下了惊讶。
他下意识看向蔡欣欣。
蔡欣欣马上辩解,“不关我的事啊,我再也没和顾总联系过。”
顾林新大概听到了他们的动静,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落到了不远处的沈然身上。
他眉间还有未散的疲倦,但目光绻缱温柔,嘴角轻轻扬起,似有种满足。
他走到两人跟前,替蔡欣欣解释,“不关她的事,我自己过来的。”
蔡欣欣在一旁用力地点头。
沈然将最先的惊讶收于漠然的表情下,“顾总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找你谈谈。”
“谈什么?”
“......”顾林新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不谈什么。这个给你。”
他将手里东西递到沈然面前,“这么晚下夜戏应该还没吃吧我让家里阿姨做的,应该还没凉掉,趁热吃吧。”
沈然低头看着那便当,没接。
顾林新又往前递了递,“阿姨大半夜好不容易做的,你不会要我丢掉吧。”
“你可以自己吃。”沈然生硬地说。
“我不饿。”顾林新见沈然执意不接,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手拿给了蔡欣欣。在他眼神威压下,蔡欣欣颤颤巍巍地接过。
顾林新,“那我就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说着要离开的人却没有动作,顾林新微微低眉看着自己面前的人,两个月不见,沈然又瘦了一些,听蔡欣欣说发烧了好几天,他其实很想过来照顾他,但他有自知之明,在沈然还在生他气的时候贸然来找他不是明智之举——当然,今晚是个意外。
顾林新抬抬手指,想摸摸沈然愈发明显的歡骨,但他敢做的也仅仅是抬抬手指罢了,下一秒,他终于打算离开。
走之前,顾林新忽然问,“你发烧好了吗?”
沈然喉咙一哽,有种酸涩的感觉漫上心头,像是委屈,又像是想念,他垂下眸,避开顾林新的视线,“嗯。”
“那就好。”
等到走廊的脚步声远去,不敢喘气的蔡欣欣小心地举着便当问沈然,“哥,这个......咋办?”
沈然看向她。
蔡欣欣当即摆手,“我可吃不下了,我减肥。”——要死,要是顾总知道便当落到她嘴里,那她还活不活了。
沈然扶额叹气,最终还是接过了便当,“你去休息吧。”
蔡欣欣二话不说地逃离现场。
幽静的走廊只剩下沈然一个人,他进门,打开便当,里边是饺子,还是他最喜欢的三鲜馅。
偏远的地区夜很浓重,没有城市里被霓虹灯映红的样子,酒店干净的玻璃窗映着沈然的样子,他拉开椅子坐下,慢慢地把饺子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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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后,顾林新来的次数多了,一周有两三天都会见到人,每次来也不逗留,只给他送便当,沈然劝不住也赶不了,疑心这人是把公司业务迁来了这破地方吗?怎么这么悠闲没事就来呢?
这天沈然有场打斗戏,为了尽快熟悉打斗的套路,他花了不少时间向片场的武打演员指导,那人要比他大,面容憔悴,沈然自进娱乐圈就从小角色中混,知道小演员大多都是不容易的。
沈然为了感谢他,让蔡欣欣买来了一盒中华,给的时候那人惶恐不已,一口一个感谢。
沈然被谢得更加惶恐,拉了好几次那人弯下的腰。
那人笑着说,“沈哥,你人真好啊,我以前还没遇到过你这样好接近的明星。”
沈然笑了笑。
那人又说,“我之前和那个叫什么楚柏的大明星合作,人可大牌了,什么动作都觉得难,非得上替身,我就不甘心,怎么这种人还能这么红?现在好了,终于让自己嚯嚯没了。”
沈然怔住,“你说楚柏怎么了?”
“他被封杀了,哥你不知道吗?”
沈然许久才回过神,愣愣地摇了摇头——楚柏被封杀了?被谁?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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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不用细想,也能琢磨明白是谁下的指示,罪魁祸首正一如既往地蹲守在沈然的门口。
沈然身后意外地没跟着蔡欣欣的人,走进时候顾林新才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古怪,以为是自己一直过来惹他不开心了,正要熟练地说出“对不起”三个字时候,听到咔哒一声,沈然开了门。
顾林新讶然地望着走进去的沈然。
沈然边走边说,“进来。”
这是蹲守大门一个月后迎来首次进门,顾林新当然不放过机会,赶紧进去。
沈然在落地窗前站定,回头看顾林新,说出的话很冷,“顾总,你这样有什么意思?”
顾林新沉默以对。
他今天依旧穿着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没系上,一向梳起的刘海此刻邋遢地顺下来,头顶上晦涩的灯光将他影子拉在脚底下,无端有种落魄失意的感觉。
堂堂大总裁,手握资产几千亿的顾林新,竟然也会有这种形象。
沈然叹了口气,再出声时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顾总,不管你怎么想的,是不是第一次遇到我这样主动离开你的觉得稀奇,所以想多玩一玩才一直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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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顾林新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
他将手里便当放下,往前走一步,“沈然,我不是觉得稀奇才来找你,那天你走的时候我说想好好追你一次,是真的。”
沈然默然看着他,许久才说,“那这就是你追人的方式?这叫胡搅蛮缠。”
顾林新噎住,嘴巴张了又张,似乎想为自己辩解,但最终他有些暴躁地按了按额角,“我知道。”
这回沈然呆住,“什么?”
“我知道这胡搅蛮缠,但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
顾林新从来都是被人追求的份,哪有什么追过人的经验,去请教自己那些狐朋狗友的时候,每个出的都是馊主意,听来听去没有几个靠谱。
他坐在沙发上,有些颓废地与沈然如实相告,“你不让蔡欣欣告诉你的新动向,我只能自己来找你,我知道你戏多胃口又不好,就想着做点一些你喜欢的给你吃。”
所以他可以放下繁杂的工作,住在这附近的酒店,每晚做一些沈然喜欢的菜装在便当盒里,送过来给沈然吃。
他甚至不敢住在和沈然同一家酒店里,怕沈然不开心,但就是没想过这样频繁过来找人,沈然也会不开心。
“我以为给你送个饭,不多留,不交谈,应该不会太打扰你。”他说得很是委屈,但下一秒又补充,“不过就算你不想,我还是会送的,拿给蔡欣欣也一样。”
沈然几乎被气笑,但又从未见过顾林新这样挫败的表情,责怪的话也不好再说出口。
他倒是不知道,顾林新原来也有这么难缠的一面。
他在顾林新对面坐下,“你这些,都是和你包养的那些小情人学的?”
顾林新一听到情人两个字就头疼,连忙解释,“没有,不是,我自己琢磨的。”
这回沈然是真没忍住,笑了笑。
顾林新见他笑了,便明白沈然不计较了,他坐直了身子,问沈然,“等你杀青回去了,我们能一起吃个饭吗?”
沈然收住笑,手指搁在沙发上摩挲着粗糙的皮套,一时间没有回答。
顾林新也不在意,“没事,你拒绝也没关系,我可以下一次再问你。”
沈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看向桌上的便当,想的是顾林新是怎么在酒店的厨房里捣鼓这些玩意儿的。
第一次打开便当,里边的饺子杂乱无序,家里阿姨绝不会这么随意摆放,他就知道这只能出自顾林新之手,那时候说不上感动,甚至觉得真是抠门,一个总裁送的夜宵只有饺子。
但正因为太过普通和平凡,给了他一种平凡人该拥有的感情来,温暖的感觉在心尖荡漾。
年少时候嗤笑那些容易被伴侣行为感动的人,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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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我堂堂总裁在线沦为外卖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