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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作者:幸福理论 当前章节:13572 字 更新时间:2026-7-11 22:24

窗外的景色快速后退,季长宁心里满是疲惫,“你想做什么?”他觉得自己说的足够清楚了,这几天他没有看见沈逸尘,工作辞职流程也很爽快,他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沈逸尘手握方向盘,眼睛直视路况,他没有回头看季长宁,但语气很正经的说:“我在挽留你。”

“别闹了,赶紧开回去,你知道过去要多长时间吗,公司的事还管不管了。”季长宁丝毫没有感动,他知道沈逸尘是个大忙人,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过来给他开车。

沈逸尘回他说:“对我来说你比工作更重要。”

季长宁“哈”了一声,他摸了摸手臂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一副被恶心到的模样,“土味情话?”

沈逸尘漫不经心道:“这是我的真心,千金不换。”

季长宁:“你放我下去。”

沈逸尘:“说了会送你回去,你就当我是司机不行吗?”

季长宁:“我哪请得起你这尊大佛。”

沈逸尘笑了笑,“我免费,还可以倒贴。”

季长宁不理他了,偏头看着窗外的景象,他们住的地方离高速口只有三公里,很快车子就驶入高速路,季长宁突然说:“你不会把我在高速上扔下来吧?”

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他真在高速路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怎么办好。

“不会,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沈逸尘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烂人。”季长宁口嗨。

“呵。”沈逸尘从后视镜看他,倒是没多说,他不想再跟季长宁吵架,跟季长宁打了一架让他已经很后悔。

季长宁自顾自的说:“处理完这件事我就会搬出去。”

沈逸尘:“现在还言之过早。”

季长宁:“以后我会把你当长辈一样尊敬,所以,放过我吧。”

沈逸尘:“我不想当你的长辈。”季长宁叹了口气,他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说真的,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这么多年也没去拜访过你爸吗,正好趁这机会去看看。”

“你怕是想气死他们。”说完季长宁想起来爸妈早已逝世,要是泉下有灵想必也会生气,居然领了个男人过去,真是断子绝孙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都是活着的人更重要。

百无禁忌。

百无禁忌。

百无禁忌。

季长宁在心里念叨了几句,他小时候跟大人去祭拜时偶尔会发生些小意外,比如香没点着,茶和酒倒错杯子等等,大人都会说:“没事,百无禁忌,老祖宗不会在意的。”

自此他就把这句话记在心头,他想爸妈也不会怪他的吧,平安长这么大就很不容易了。

其实沈逸尘以前也提过去祭拜,他向季长宁提议说选个假期一起过去,季长宁直摇头,他一定要选工作日去,沈逸尘一时抽不出空,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季长宁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也没去见过沈逸尘的长辈,见父母对他们来说是个多余的程序,一段不被祝福的感情没有必要自添烦恼。

他们不说话车里只有引擎的声音,季长宁觉得车里过于安静,他向沈逸尘提议道:“可以把音乐打开吗?”

沈逸尘听话地开了车载音乐,季长宁放松地靠在枕垫上,有声音就不显得那么尴尬。

他闭着眼睛养神,上了高速后他懒得白费力气,也许是最近太累,过了一会他还真睡着了,沈逸尘从后视镜见到这一幕后默默地把音乐关了。

江城跟季长宁的老家是一个省份,只不过一个是省会,一个是边缘城市,从家里出发走高速不塞车需要4个多小时,他们出发的时候是上午8点,路过服务站时正好能提前吃午饭,沈逸尘停好车后把季长宁叫起来去吃东西。

季长宁刚睡醒迷迷糊糊,沈逸尘说干嘛他就跟着去,他们在一家看上去还算整洁的店里坐下。

他们买了两碗牛肉面,付款50元整,沈逸尘夹着那片薄如蝉翼的牛肉看了好几秒。

“刀工很不错吧。”季长宁咬着筷子笑,只要不提起两人的感情纠葛他还是挺心平气和的,除此之外他也没有跟沈逸尘有矛盾的事儿。

沈逸尘尝了一口感觉很难吃,但季长宁坐他对面朝他笑他又觉得很下饭,于是多吃了几口,但终究还是败给了那股膻味。

季长宁不像他直接搁筷子,他也觉得不好吃,但还属于勉强能入口,毕竟25块钱一碗呢。

沈逸尘:“别吃了,要不要买点别的。”他四处望了望,看见一家面包店,“要不要买点面包,也方便在路上吃。”

季长宁:“不用了,其实管家在车里备了很多吃的。我以前从来不到服务站买东西吃。”

“为什么?”沈逸尘想起过去那些年季长宁都是一个人开车回去,这次要不是手受伤,说不定还是独自前往。

“又贵又难吃。”季长宁拿了张抽纸擦嘴,他也不想吃了,不得不感叹自己胃口真是越养越刁了,小时候明明什么都能吃。

“你……很缺钱吗?”沈逸尘的重点放在这儿,自动忽略了后半句。

季长宁摇了摇头,但没有仔细解释。

每次回家都会让他想起自己以前是个穷小子,能够为了省两块钱车费走半个小时的路,他平时花钱大手大脚,但走上这条回家的路他就不知不觉的省吃俭用起来,以往的记忆一件一件的浮现在脑海里。

他们重新回到车上,依旧还是沈逸尘开车,只不过这回季长宁从后座调整为在副驾驶上坐着,服务站离出口只有半小时路程,高速上硕大的指示牌显示他们马上就要到达高速出口。

管家给沈逸尘的导航是直接到季长宁的老屋子,估计再开一小时就到,预计中午1点左右到达,沈逸尘随口问了句下午过去祭祖吗?

季长宁想了想,“一般都是第二天才去。”

因为开几小时的车太累了,他一般都要休息过后才去,祭祖可是个体力活。

“而且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今天不去了。”季长宁补充了一句,说完他就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沈逸尘听见他跟电话那头叽里咕噜的说起方言,一句话都没听懂,但他直觉季长宁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谢谢。

季长宁挂了电话扭头跟沈逸尘说:“方便先载我去另一个地方吗?”

“当然,你自己弄。”沈逸尘朝他的手机昂了昂头,示意季长宁把导航换个地点,季长宁没有兴趣看他的隐私,但他改定位的一会功夫手机上方就弹出两条消息,由此可见,沈逸尘真的很忙。忙工作,忙社交,沈逸尘总有做不完的事儿。

季长宁把目的地改为了村委,他刚才是在跟他们的村长通电话。

他这次来不仅是因为祭祖,另一个原因是他跟村长说好了这段时间一定会回来。

村委会没有专门的停车场,沈逸尘随便找了个树荫把车停在下面。

季长宁拿起他的背包下车,沈逸尘跟在他后面进了村委的大门。

季长宁脚步一顿:“你就不要跟着我去了吧,你在这里等我,应该很快就处理完了。”

沈逸尘目送他上楼梯去2楼的办公室,村委这栋楼冷冷清清,他只看见一个工作人员路过,那人用方言问他来办什么事儿,沈逸尘听不明白但不妨碍他用普通话回:“陪朋友过来办事儿。”那人点点头就走了。

其实一路走来沈逸尘注意到这附近人也少,也可能是因为时间问题,这个点大家大概都在休息。

他在村委大厅里看公示栏,上面粘贴的资料大多是关于拆迁,他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然后就出去等季长宁,顺便观察一下四周,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季长宁的家乡。

空气很好,天也很蓝,这边温度要比家里低个三四度。周围的建筑看上去都是老房子,大多都是三、四层楼左右,视野非常开阔,不远处就是连绵的绿色山峰,这边是丘陵地带,很多山。

附近的商业也很落后,自从季长宁说要明天才正式祭祖,沈逸尘就在想怎么解决吃饭和住宿问题,但他几乎没有看见能满足这些条件的店。

沈逸尘等了不到半小时季长宁就出来了。

沈逸尘问他是不是去处理拆迁的事?

季长宁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沈逸尘:“猜的,能补偿多少,换安居房吗?”

沈逸尘猜得没错,季长宁老屋那块地方要被征了建高压线,先前已经把资料寄回去,这次只是亲自过来签名。

他们那边的人早就搬得七七八八,而季长宁本身就定居在外边很少回来,所以这事儿一拖再拖,村长都打电话催过他几回了。

出乎沈逸尘的意料,季长宁说他选了钱,现在征收早就不像以前那样变成暴发户,何况是这样偏僻的乡下,拆迁的补偿款理应不高,而且季长宁不该会缺这些钱,不论怎么想这个决定都很突兀。

季长宁解释:“老屋拆了之后可以重新批宅基地建房,但我不打算回来了,所以干脆就选了钱。”他说的很平淡,沈逸尘不禁看向他,房子对于很多人来说就像根基,季长宁的做法有些匪夷所思,无论是从人之常情或是单纯从效益上说,重新建一套房子明显更有利。

季长宁走到车旁上车,沈逸尘以为他是不想跟自己说,季长宁绑好安全带后,他听着车子启动的低沉嗡嗡声,冷不丁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这是生我养我的土地,我却要抛下她远走,很不孝吧。”他的语气有些惆怅。

沈逸尘转头认真的看他,季长宁正低着头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慢慢的很多东西都会变成累赘,但因为不舍得而留在身边,如果可以下定决心放弃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儿。”沈逸尘跟他说。

他们驾车离开,季长宁在副驾驶做人形导航,老屋的位置比村委更加偏僻,分岔路很多,信号也不好,季长宁指挥着沈逸尘往哪里开,他们的车速很慢,沈逸尘观察周围,他想自己刚才低估了村委附近的情况,那边已经是村里比较发达的地方了,他们现在去的地方要更加的“村”。

他们沿途开过长满杂草的农田,车下的路也由水泥变成泥沙,季长宁说幸好最近没下雨,不然这车就一身泥,他提起以前重阳前后总会下雨,所以祭完祖回家后他就得先把车送去洗了。

“沿着这条路直走,然后右拐前进20来米就能到我家了。”季长宁说完后趴在窗前看外面的景色,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但故乡跟去年相比变化不大,留在当地的人越来越少。

突然间,季长宁指着一个方向说:“看,那块地以前是我们家的,我说我种过地你还不信,我在那里种过番茄。”季长宁想起家里院子那块菜园,沈逸尘跟他说过别瞎折腾,让他不满了许久。

沈逸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没认出来具体哪块地,他只看见了一大片连绵的杂草,原来那竟是田地吗。

“还有那座山以前也是我们家的,爸妈还在的时候我跟他们在山上种过橘子,你知道果树是怎么堆肥的吗,我们把铲除附近的杂草,晒干后在果树旁挖坑把草填进去,不过到底有没有效就不知道了,后来一个果都没吃到。”

“山上还有好多虫子,我以前胆子好大的,各种虫子都敢徒手抓,还会抓蟋蟀回学校玩。”

“不远处还有一条河,里面有很多螃蟹,我还记得掀开他们的肚子就会有一堆小螃蟹爬出来,不过这条河越来越脏现在好像看不见了。”

季长宁说这些话时面带微笑,沈逸尘听得很认真,这些都是他未曾了解过的季长宁的童年。

他也注意到季长宁说的都是“曾经”,现在又怎么样了呢?但他没有打断季长宁的回忆。

途中他们遇到一个肩上扛着锄头的老人,老人眯着眼睛看车内的人,他在想这辆车是谁,他们这里很少会有陌生人来。

季长宁朝老人挥了一下手,叫了声叔公。

车子停下来,季长宁跟叔公用方言唠叨了几句,沈逸尘有些意外,他以为季长宁会抗拒跟以前认识的人打交道,但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沈逸尘把他们聊天的高频词与复述了一遍,问季长宁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拜山,就是祭祖、上坟的意思,他问我是不是回来拜山,我说是。”季长宁说道。

路上他们还遇上几个嬉闹的小孩,很快他们就到了季长宁的家。

季长宁的老屋是平房,屋前用砖砌一个院子围起来,墙不到一人高,沈逸尘站起来就能看见院子里空无一物,地上有不少落叶。

老屋左右两边的邻居都是空房,门窗紧闭,看上去十分荒芜。实际上他们这一路过来有住人的房子两只手数得过来,留下来的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青壮年都选择外出打工,显而易见未来也不会回来。

季长宁从包里找出一串钥匙,叮叮当当响,他把院子的门打开了,咿呀一声,他踩着落叶若无其事的走上前,他把平房的大门也打开了。

沈逸尘在他身后跟着进去,一开门他就闻到了灰尘的味道,很明显这栋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毫无人烟味,更让他惊讶的是开门后他看见客厅里什么也没有,不存在桌椅凳子等家具。

“晚上要住在这里吗?”沈逸尘问,他有些震撼,这种地方能称作家吗?

“我住,但你可以开车出去住,村委那附近应该有可以租的地方。”季长宁不太肯定,毕竟在这里的都是本地人,谁会需要租房住呢。

沈逸尘脸色一黑,“不,我跟你一起住,这里……看上去很不安全,两个人保险一点。”

季长宁笑了笑,“放心吧,这种鬼地方根本就没人会来偷东西,这房子一看就一穷二白的。”他想了想,“不过外面那辆车得锁好,最值钱的就是它了。”

“我是指人身安全。”沈逸尘环顾四周,“你家怎么什么都没有,晚上怎么住。”

季长宁淡淡地说:“用不上的东西自然就搬走了,有人需要他们。”

季长宁轻车熟路的把电闸打开,“去试试看灯亮不亮?”他跟沈逸尘说道。“事先跟你说好,这里可不是度假村、农家乐之类的地方,蟑螂老鼠,虫子,什么都有。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沈逸尘表情不变:“我不怕这些。”

季长宁点头,“那最好了。”他逐个把灯打开,沈逸尘帮忙也去试灯,当他打开走廊的灯时,因为开关较多他不确定是哪个便按多两下,他们头顶的白炽灯亮了一下发出“滋滋”声,然后就灭了。

灯泡烧掉了。

沈逸尘:“抱歉。”

季长宁叹了口气,“你可真会给我惹麻烦,算了,走廊的灯无所谓。”反正以后也用不上,他望向外边,这个点阳光还很灿烂,他觉得很适合晒被子。

“你跟我来。”季长宁打开一个面积只有几平方的偏房,里面有很多工具,扫把垃圾铲水桶等等,还有一些现代化的家电,比如烧水壶电磁炉,原来季长宁都把东西塞到这间房里来了。

季长宁从角落里拿出一根长约三米的塑料管道,“你拿扫把把家里也扫一下,天花板应该有很多蜘蛛丝。”

沈逸尘看着他,季长宁板起脸:“干嘛,你想在这里睡就要干活。”

沈逸尘顺从地拿起扫把开始打扫,季长宁出去把自来水的阀门打开,他把管道冲洗干净,然后把这根“长棍”放在院子的两面墙上搭成三角形,接着就跑回屋里继续忙碌。

他去哪里沈逸尘就跟去哪里,像个跟屁虫。

他们去了最角落的一个房间,那是季长宁的卧室,也是屋里唯一一个正常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床,还有书桌、衣柜、凳子,他们都盖上了防尘布,季长宁把窗帘拉开,这个房间的采光很好,室内一下子透亮起来。

沈逸尘在书桌看到很多季长宁以前的课本,还很好的保存了下来,随手一翻就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很是端正。

季长宁没空理他,他打开衣柜,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为了防虫子而放的,看起来很有效果,他没有发现昆虫的粪便在里面。

事出有因,前几年他试过在衣柜里看见黑色米粒般的鼠粪,也看过一窝新生的小猫崽在里面。

衣柜里面还有一些衣物,都用袋子包打包好,他在最底下拿了一床被子和被单,他让沈逸尘帮把手一起抬出去晒,被子是他去年从家里带过去的,但一年没用过晒一晒总是好的。

“我来,你手不是还疼吗?”沈逸尘挽起袖子,他已经很多年没干过家务,但他现在做的心甘情愿。

“没事。”季长宁拿东西都会避免用左手发力,并无大碍。

一个小时后他们粗略的把屋子收拾好了,主要是沈逸尘在干活,他把院子里的落叶堆到角落,然后把卧室扫干净,因为盖了防尘罩灰尘并不严重,简单用水擦洗就可以。

沈逸尘出了一身薄汗,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叫起来,他们中午压根没吃什么东西。

季长宁打开车尾箱,沈逸尘问他要不要把车里的东西搬进去,季长宁拍了拍桶装矿泉水,“把这个搬进去就行。”

除此之外还有一箱矿泉水,季长宁说:“这边很少人用自来水,我家的就更加不用提,当心吃坏人。”当地水源还算丰富,家家户户都会打水井,他们认为天然的地下水比管道出来的水要干净健康。

季长宁用电热水壶煮了一壶带过来的矿泉水,然后泡了两碗方便面。

“你以前回来就吃这些东西?”沈逸尘问他。

“条件是这样的,凑合一下吧。”季长宁看上去很无所谓,他还从车上拿了一些水果,是准备明天拿去祭祖用的。

“这个补充一下维生素。”他又掏出薯片、饼干、小蛋糕,“这些也好吃。”

沈逸尘皱起眉头:“你拿这些去拜山?不是,你现在吃了明天拿什么去?”他适应的很快,已经用上拜山这个词了。

“没关系,管家装了一大箱呢,吃不完的。”

“那你怎么不让他带点别的?”

“没冰箱不好保存。”季长宁理直气壮,他已经咔嚓咔嚓啃薯片了。

沈逸尘沉默。

你就是单纯想吃零食吧。

沈逸尘三两下把泡面吃完,他拿起扫把继续扫地,突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院子的门没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站在门前直直地盯着他看。

“你是谁?”她问。

沈逸尘:“你又是谁?”

女孩越过他看向里面,警惕道:“我来找我哥,你为什么在我哥的家里。”

哥哥?沈逸尘想季长宁什么时候有妹妹,他印象中季长宁是独生子女。

季长宁听见动静后也跑出来看,他手上还抓着一包薯片,看见门口那女生他明显有些惊喜,“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学吗?”

“校运会提前溜了。”妹妹说。

于是沈逸尘就看着这两兄妹在墙角滴滴咕咕,季长宁还把手里的薯片给那个女孩吃,他们说了一会儿然后同时看一下沈逸尘,又扭回头继续嘀咕。

聊完后季长宁打开车后盖,把他珍藏的零食装了一大包给他的妹妹,然后掏出钱夹掏了几张百元纸币塞到她手里,妹妹不要又推回去,你来我往好几回。

沈逸尘就在一旁看着他俩旁若无人的推拉。

直接无视我的存在了,他想。

季长宁最后问:“家里人在吗?”

妹妹说:“他们都去大舅家了,说是表姐结婚,要明天才回来呢。”

“啊?明天你们不去拜山吗?”

“明天去啊,大太公墓,哎,好远的那个,下周才拜自家的。”

“今年推迟了啊。”季长宁迟疑了几秒:“那我去你那边坐一下。”

妹妹笑得很灿烂,“好呀。”

妹妹骑着单车在他们前头引路,季长宁和沈逸尘两个人在后头走路。不远,就当做散步,还能沿路看周围风景,虽说只是个普通农村,但沈逸尘这个城里人看得新奇,季长宁则好久没回也想看看。

沈逸尘问:“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妹妹。”

季长宁:“就是我叔叔家最小的女孩。”

沈逸尘心想你不是跟你婶婶家很不对付吗,怎么对这个妹妹就这么友好?但他嘴上什么也没说。

季长宁倒是主动跟他解释:“她小时候都是我带的,是我见过最听话的小朋友了。”

妹妹听见他说的话,扭头说:“我已经长大了。”这个年纪的人最讨厌别人说他们是小孩。

季长宁笑说,“是啊,一眨眼就这么大了。”

沈逸尘沿途听他们兄妹聊天,倒是知道了很多事情,比如说这个妹妹跟她妈妈总是吵架,季长宁跟婶婶似乎吵过架。

到了婶婶家,一眼就看到客厅里放了很多木薯,旁边有刨到一半的木薯碎。

季长宁:“拿去喂鸡吗?”这种东西他并不陌生,好种,产量大,在他小时候也经常拿去喂鸡。

妹妹郁闷道:“对啊,我妈打电话叫我刨了喂它们。”

“你怎么这么笨,就说要念书写作业没时间,这样就不用干活了。”季长宁传授经验。

“家里没人啊,她才不管这些。”妹妹撇嘴。

季长宁一直都很心疼这个妹妹,他来到叔叔的第一年里妹妹诞生了,她是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孩,原本应是备受宠爱的小女儿,叔叔当年那么想要一个闺女,却没等到她长大就匆忙离开人世。

留下的人自顾不暇,婶婶对这个年幼的拖油瓶没有好脸色,妹妹过得并不好,季长宁能做的只是偶尔给她一点钱,要是不小心被婶婶发现又要大发雷霆。

季长宁叹了口气,“我帮你刨吧。”他坐下来戴上手套,左手按着刨丝器,右手拿起一个木薯。

沈逸尘阻止他:“你别乱动。”

“没事,左手只是扶着又不用力。”季长宁真心觉得没必要把自己当作瓷娃娃,在妹妹面前他还是想做到哥哥的责任。

沈逸尘在那旁边蹲下,端详了一下季长宁的动作,“我来,总行了吧。”

沈大少爷这辈子第一次给木薯擦丝,足足用了半小时才把两桶木薯擦完,他手都要麻了。

季长宁又去跟妹妹谈心了。

每一次妹妹都会跟他道歉,她说婶婶对不起他,但这跟妹妹无关,他不想妹妹因为他跟婶婶吵架。

她永远都是婶婶的女儿,她们是一家人。

“你不要怪你妈,她也是为了这个家,我可以理解的。”季长宁心想自己说的的真到位,不过他也就是口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却做出一刀两断的态度。

老屋是爸妈留给他唯一的遗产,其他的各种,包括田地、现金,甚至于家里的家具,全部都让婶婶带走了,早些年那些地也被征收,季长宁一分钱也没有拿。

他想,他给的已经足够多了,他真的可以理解婶婶为什么要这么做,叔叔去世时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得靠她养,她不强硬不自私怎么撑得起这个家。

她只是选择把伤害都转移到季长宁身上罢了。

理解是理解,季长宁却再也不想原谅了,他已经累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好像对各种事的忍耐性都在降低。

离开婶婶家时,季长宁很认真地对沈逸尘说:“谢谢你。”

谢谢你在家里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

谢谢你爱我,帮我做的各种事。

但我想要的比你给的还要多,你却不愿意了。

沈逸尘心里高兴,他做的这一切没有白费,他知道季长宁心很软,他想季长宁会回心转意的。

他们走回老屋把被子收回屋里,聊起晚饭又是泡面,沈逸尘问难道我们这几天每顿都是吃泡面吗?

季长宁想说是的,他以前就是吃泡面过日子,但他看沈逸尘下午帮他擦木薯那么卖力,决定给他改善一下伙食。

季长宁走去附近一个阿婆家,陪她聊天,这里的老人是最寂寞的,叮嘱老人家要保重身体,然后塞了一个红包,“阿婆,你种的菜很好啊,不知道能不能给我摘一点。”

阿婆笑呵呵的说好啊,然后领着他去田里摘菜了。

摘了一大把青菜,季长宁还借用阿婆家的井水把菜洗干净,他们家的自来水都是陈水,一股怪味,不能喝。

等他回到家沈逸尘已经把卧室打理好了,铺好床,甚至还挂了蚊帐,家里的地也很干净,院子甚至用水冲了一遍。

说实话季长宁有点震惊,他印象里沈逸尘是典型的公子哥,家里请了那么多人,他以为沈逸尘完全不会做家务,但今天的种种让他对沈逸尘改观了。

季长宁向沈逸尘展示他的战利品,一篮子青菜,于是他们的晚饭是泡面煮青菜。

老屋没有安装热水器,夜晚有些降温,为了预防感冒季长宁腆着脸又去阿婆家烧了一锅热水,是用柴火烧的,他还在里面扔了几条红薯,做完晚上的宵夜。

然后沈逸尘提着桶把热水搬回去,两人得以洗了个温水澡,他们的分工合作越来越熟练。

晚上他们是一起睡的,毕竟只有一张床一张被子,月光从窗户上透过来很明亮,沈逸尘睡姿很老实,他很想像以往那样把季长宁搂在怀里,但他按捺住自己的冲动。

“你以前也一个人在这里睡吗,不害怕吗?”沈逸尘在黑暗中问道。

“不怕,这是我家。”季长宁回答他说。

其实还是怕的,他本来也不是胆子很大的人,但这里是他真正的家,唯一真正属于他的家,所以每年他都会在这里睡一晚,通宵开着灯,反正不知不觉中就会睡着。

这对他来说像个仪式。

神奇的是,他们俩今晚都入睡的很快。

第2天早餐又是泡面煮昨天剩下的青菜,沈逸尘已经腻了,他开车带季长宁出去找吃的,一来一回花了不少时间。

季长宁收拾上山的东西,他父母的坟墓在山上,香烛纸钱纸杯饼干零食水果,季长宁确认无误后把他们通通装进一个大袋子里,这袋子由他负责拿,沈逸尘则帮他扛了一把锄头,山上野草多,总会用得上的,除此之外还拿另一个袋子,里面装了几瓶矿泉水,一支茅台,还有茶水。

原以为山上草木会很旺盛,但上山比想象中要轻松,前人替他们踩了一条路出来,半人高的野草被拨向两边。

“你们这里祭拜需要跪地叩头吗?”沈逸尘上山时随口问。

“不需要,我们没这习俗,最重要的是心意,心诚就够了。”季长宁说。

季长宁父母的坟是水泥坟,只有砖缝有一些草,季长宁戴着手套拔的起劲,不遗漏任何一个角落。

沈逸尘说没什么杂草。或者说干净的有些诡异,像是之前有人来祭拜过,这也不是不可能,也许是季长宁的其他亲戚来过也说不定。

季长宁不知道他在心里想什么,“因为我事先请人来清理过。”

沈逸尘愣了愣,还能这样?

“没办法,如果让我一个人做的话我得从早清到晚,说不定还做不完。”季长宁无奈,这也是为什么祭祖选在周末,这样几代人才有时间聚在一起,一批人拿锄头镰刀,一批人拿祭拜的物品,他一个人怎么处理的来,爸妈也只有他一个儿子。

打扫完毕,季长宁在坟前倒酒烧香,把祭品一字排开,然后掏出一包红双喜点了一根,沈逸尘还是第一次见季长宁抽烟,很明显季长宁不是新手,但他以前从未见他抽过,他甚至不喜欢烟味。

季长宁把烟放在香旁边,嘟囔说:“爸爸,给你带了你平时最喜欢的烟,但还是不要抽太多的好。”

他扭头看向沈逸尘,思考怎么跟爸妈介绍这个男人。

“这位是……恩人?老板?朋友?”季长宁挠挠头,“总之是比较复杂的关系。”

季长宁拿着香鞠了三躬,嘴里念念有词,但他说的声音很小沈逸尘听不清。

沈逸尘跟在他后头拿了三根香照葫芦画瓢的鞠了三躬,在心里向季长宁的父母问好,然后问季长宁刚才说了些什么。

“希望爸妈在下面打麻将多赢点。”季长宁说,他记得爸妈以前都爱打麻将。

季长宁开了一瓶矿泉水,然后在旁边开始叠纸钱,他是为了防止起风火星飘随时可以扑火,他们这不禁鞭炮,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应该是其他人跟他在同一天拜山。

他们一直等到香灭了才起身决定下山,走前还用矿泉水淋了一遍。

季长宁抓了两个柑橘给沈逸尘一个,“吃吧,解解渴。”

沈逸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坟前拿起来的,“真的没问题吗?”

季长宁哈了一声,“没事没事,百无禁忌,我们这边都是这样的,心意到就行,爸妈不会怪我的。”

沈逸尘不认可,“你确定自己的流程没搞错?你们当地都是这种习俗吗?”

“不是吧,应该是我错了。””季长宁毫无心理负担的说,他回想了下,“按常理这边祭拜还要带很多东西,鸡鱼烧猪等等,但我拿不动。今年已经算是比较隆重了,以前我试过只带一束鲜花上来,连纸钱都是在家里烧的。”因为怕出意外,只好一切从简。

他爸妈走的太早,没有人教他这些事要怎么做,后来在叔叔家跟着大人一起祭祖,一切都有人负责,他只是一个小辈。

所以他现在做的一切只是凭记忆和猜测,他也不信鬼神,一句百无禁忌就能打发自己。

沈逸尘沉默了许久,“明年我们正式的来一趟。”

“没有明年。”季长宁轻快地说,他留了一些水果在坟前,其他带有包装袋的东西通通装回袋子里带下山,否则山上就会多几样垃圾。

“你现在还要这样说吗?”沈逸尘沉沉地望向他。

“我要把爸妈的坟迁走,明年不会再来了。”季长宁解释,明年这时候老屋也早被拆了,他已经没有回来的理由。

沈逸尘突然想起昨天季长宁问他自己是不是很冷血,他一个人默默的决定把自己的一切从故乡剥离出来。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沈逸尘不理解,对于季长宁的父母来说这应该是落叶归根。

季长宁很平静:“我也是考虑了很久,犹豫了很久,这里已经没有能让我留恋的人和物,至少,我想要爸妈离我近一点,我还记得小时候爸妈说等我长大了一起搬去城里。”

他对父母的记忆已经模糊,少有的几件事却牢牢的记在他脑海里。他想,把父母的坟搬去江城,他们也会高兴的吧。

下午他们又去了祭拜季长宁的叔叔,一切跟早上的程序雷同,祖父母离世的更早,季长宁几乎没有记忆,但他也去祭拜了,他想说不定这是他最后一次来。

他们准备在第三天启程回江城。那天早上季长宁醒的很早,或者说他压根就睡不着,三个月后这栋房子就会被拆掉。

虽然说是老屋,在季长宁记忆里这还是新房,他记得家里欢欢喜喜的建新房,爸爸跟工人一起帮忙,他看着房子一砖一瓦的建起来。

房子建成没多久,爸妈就遭遇交通事故去世,叔叔愿意收留他,那他自然得住在叔叔家,这套平房就这么闲置下来。

明明还是一套新房,却再也没有人来住,一天一天的变旧。

季长宁凌晨的时候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沈逸尘还要开车回去,他不想打扰到他。

他坐在院子的阶梯上,四周都很安静,季长宁抱着膝盖呆坐了很久,他心里一片悲凉,风刮的越来越厉害,季长宁觉得冷,他起身回房。

管家提前联络他们问清启程时间,家里上下忙碌起来,他们在家里做了大扫除,王姨发挥十八般武艺做了一桌丰盛的食物,大家都在翘首期待季长宁和沈逸尘的归来。

等他们回到家,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两个人都有些饿惨了,季长宁短期内不会再想吃泡面,他饱餐了一顿。

季长宁休息了会就去泡了个热水澡,感觉身心都被洗涤了,他在老家过的两夜只能简单冲澡,让他很不习惯。

一旦放松下来就容易犯困,季长宁回房间补觉,这时候才下午3点。

沈逸尘可没他这么潇洒,他回来要处理先前堆积的工作,一个下午都在忙着打电话联系人,等他暂时忙完回到家已是深夜,他才知道季长宁一直在睡觉。

他便去卧室找季长宁,季长宁在他们的家,他们的卧室,他们的床上睡得香甜。

沈逸尘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把季长宁抱在怀里。

季长宁其实已经睡够了,他在沈逸尘进屋时就醒了,只是一直在装睡。后来沈逸尘抱他抱得很紧,细碎的吻落在身上,季长宁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可以吗?”沈逸尘在他耳边问。

季长宁没有拒绝,他们在身体上的契合度一直很高,只是在一起太久了,沈逸尘没有刚开始时那么的耐心,他们的结合大多数时候更像是发泄。

虽然从来不会伤到他,但季长宁难免会感到失落。

沈逸尘很久没有这样耐心十足的哄他,季长宁想起许多年前他们如鱼得水的日子,这也许是他接受沈逸尘的另一个原因。

季长宁看着沈逸尘走神,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可以给。

沈逸尘难得睡了个好觉,他是被季长宁的手机铃声吵醒,才早上7:30,季长宁以前都会睡懒觉的。

沈逸尘搂着他还有些迷糊,“怎么了,今天要去上班吗?”

季长宁好笑道:“沈总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以后都不会去你公司上班了。”他掰开沈逸尘的手,起身穿好衣服。

沈逸尘侧身看他,他心里有一丝不安,“你要去哪里?”他觉得季长宁冷静的超乎寻常,跟平时大相径庭。

“嗯?”季长宁迷惑地看他,“搬家呀,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

沈逸尘难以置信,“你还在想分手的事儿,那你昨晚还跟我做,你明明,为什么?”他都要语无伦次了。

季长宁思考了一会,“因为我很久没做了,正好需要解决生理欲望,又或者是你活好,长得也挺符合口味,所以就做了,有什么问题吗?”

沈逸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抓住季长宁的手腕,冷声道:“这是什么意思,你跟我说清楚。”

季长宁无奈:“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吗,为什么现在来质问我?”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是什么黄花大闺女需要你负责似的。”

沈逸尘:“我会对你负责。”

季长宁:“那你以前的那些伴,每一个人你都想负责吗?你应付得过来吗?”

趁沈逸尘失神的时间,季长宁甩开他的手飞快离开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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