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九重天上的青华大帝,救苦救难,不知可愿意帮我个忙?”两个人就隔着窗子,离殊嗓音沙哑,倒是也能清楚分辨出来说的什么。
云九泠一手撑着下巴,眼皮垂下,还像模像样地打了个哈欠。不过眉间眼尾的戾气,是他的本来面目,现在也并未多加掩饰。
“我有一师父,当年为救我身受重伤,如今仍未痊愈。”院子里原本的石椅被小九震碎,傅离又买来了几个新的。离殊往后坐下,看向云九泠的目光中,晦暗有之,坦荡有之。
云九泠想到了山中那人,若是离殊的师父,又是如何与傅离扯上关系的。心中走了千百道,面上也依旧不显。
“陈年旧事了,想来青华大帝也不感兴趣。”离殊嘴角上挑,却丝毫没有笑意,云九泠自始至终都没有抬眼看他。
离殊果真不再说那件事,他起身往窗户这边走了几步,“青华大帝体内了无仙力,想来也是不便。”
“你想说什么?”云九泠托在下巴上的手,紧了几分。眼神看向离殊时,他那脾气不好的本性更是显露无疑。
离殊就像是没看到云九泠身上的戾气,还将他当成圣光普照救苦救难的神仙。他说:“我有个法子,能让你的仙力尽数恢复。”
这是傅离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要不然昨日他们从深山回来,傅离也不会非得要他洗热水澡。还不是怕他风寒发热,却不能自愈。
两个人之间静了下来,云九泠放下手,坐直身子道:“你这个冥王,果然不是白白得来的。”
离殊并未对他这句话有任何反应,坦荡荡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窗棱上。
云九泠手摩挲着左手腕上的白丝线,并没有立马伸手去拿。只淡淡瞥了一眼,就又看向离殊。
“这里面的药要分开,一粒化水沐浴,一粒需温水吞服。”说这话时,离殊还真的像个悬壶济世的仁医。
小瓶子是琉璃质地,但里面有三颗药丸,云九泠就算只看了一眼也是会数数的。
“而小的那颗,要给旁人吃了,再津液交合。”离殊伸手虚点了一下。小瓶子里三颗药丸,两粒大小一致,还有一粒小如米粒。
云九泠眉头轻蹙,他抬手拿起那个小瓶子,放到眼前,对着太阳光晃了晃。“你这法子,还真是考虑颇多。”
离殊点头,他对此并不否认,“你们神仙要断情绝爱,但我想看看天尊大人动情后是否也需历一百零八道天劫。”
他就站在窗边,靠在墙上。像是看向远方,其实眼睛余光并未离开云九泠。他这么一摊开了说,云九泠眼中的戒备就少了些。
打开瓶塞,云九泠把小瓶子拿过来闻了闻。就算他没了仙力,分辨药性还是做得了,这几粒药丸中虽说有些他不认得,但大多都灵气十足。
“不知道和冥王合伙,要不要历一百零八道天劫?”云九泠将小瓶子收起来,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也想看看傅离动情。
天上依旧雷声阵阵,云层像开了锅一般翻滚。看离殊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云九泠才起身,他要去山里走一走。
“快去找玉皇大帝,九重天这是要塌了不成?”年龄大些的神仙定力好点,勉强站立,担忧地看着天条仙林的方向。
天条仙林中,浮黎等人身上的衣衫都沾上了血迹,雷声闪电笼罩在整个天条仙林的上头,一道道天劫劈在六人身上。
“天尊,这情况不妙。”正被满天庭找的玉皇大帝,此刻就在天条仙林中,一脸担忧。
浮黎指尖触到袖口,他收回手。这天劫劈在他身上已有八十道,还能受得了。九重天震荡之事,他也早有预料。
禹余帝君展开手中的天机扇,里面也是混乱一片,伸到浮黎身边让他看过。
“这天条,今日必须毁掉。”浮黎的仙力好似用之不竭,一半用于隔档天劫,一半则用于摧毁石柱。
几人闻言,都咬紧了牙关。已动天条便是没有了后路,今日这天条仙林中要么他们受天劫而羽化,要么就是逆改天条。
“玉皇大帝不在宫中!”
“天皇大帝也不在勾陈宫!”
“北极大帝不见踪影。”
“青华大帝不知身处何处!”
……
九重天上房屋重重坍塌,这些个神仙全都站到了外面,六御神君不在天庭的消息扩散开来。
轰隆一声,天条仙林上一片血红之光滚滚散开,很快将整个九重天覆盖住。而天条仙林中,六人也都难以维持身形。
浮黎身后白发被削掉一缕,落在成堆的石头中间,在他们身后就是终于倒下去的那根石柱。断情绝爱四个大字朝下栽去,已看不见。
六人撤到了天条仙林入口处,而今这里被血雾笼罩,他们出去不得。这六位身份尊贵的神仙,从所未有过的狼狈。
九重天上震荡仍未停止,血雾扩散开来。这一日过得尤为漫长,九重天全都化为一片废墟,众神仙惊魂不定。
第二日的黎明来得极慢,浮黎率先睁开眼睛。天条仙林内的血雾已然散去,中心处白光渐消。
从地上起身,一百零八道天劫几乎将他也打到形神俱损,现在却毫无损伤。天机扇中的红鸾星动就是时机,他们并未想错。
往前走,就是最中间的天柱。原本地上散乱开来的石块都消失不见,浮黎脚前是他掉在石块中的一缕白发。眼前贯穿九重天的石柱重新耸立,上面写着的已不是断情绝爱。
浮黎直接飞身出了天条仙林,隐去身形,一路往凡间去了。天条已改,断情绝爱已成过往,情欲禁令解除。
抬手捻了捻袖口,许是驾云前行的缘故,这里冰凉一片。
天上一日,地上百天。傅离走了恰好一日,凡间这时刚入夜,青山镇外的小院中还有灯光。
傅离落在了街角处的一处暗巷,幻成黑发,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裳。这才迈开步子,笃笃两声,敲响小院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