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卿昀在海边待到日出才回去,酒店里车队的人都不在,今天是西班牙大奖赛的正赛。
项野出事退赛,肖令鹤还在赛场上。
温卿昀疲惫地回到房间,去洗手间时才看到自己肿胀不堪的侧脸,边缘处还有青紫色的淤痕,脖子上好几条项萱抓出来的檩子。
温卿昀随意拿消毒水擦了擦,用创口贴把脖子上严重的地方贴上。
「李哥,项野醒过来了和我说一下。」温卿昀给李哥编辑了消息发过去。
温卿昀躺在床上等李哥的消息,却在这样极度的悲伤和疲惫之下睡着了。
项野只有早上短暂的醒了一次,紧接着又睡着了,李哥早上不在,也错过了项野清醒的时候。
大奖赛结束的时候,酒店里的车队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下温卿昀一个人在这里等项野醒来。
每次午夜梦回,被噩梦折磨得失眠时,他就坐在窗边看夜景。
“嗡嗡——嗡—”
这天半夜,温卿昀失眠时,手机响了起来。
温卿昀心里激动起来,是李哥的电话,他猛地拿起来,急切地点下接听键。
“李哥,是项野醒了吗?!”温卿昀站起来,期待又忐忑。
对面良久没有说话声,在沉默中,温卿昀的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温卿昀,你又打算离开我吗。”项野的声音里带着粗重的喘息,有怒意也有委屈。
温卿昀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张了张嘴,没有解释。
项野还虚弱,他不想把项萱的事说出来刺激项野。
“我有点事,就不去医院陪你了,不是有李哥吗?”温卿昀故作轻松不在意道。
“咳咳……”对面剧烈咳嗽起来。
“项野?”温卿昀紧张地踱步,他恨不得现在直接去到项野身边照顾他。
他比谁都想知道项野的恢复情况,却只能在最远的地方提心吊胆。
“他睡得像猪一样,项萱也不在,我饿了。”
项野靠在床头,看着看护床上打呼噜的李哥。
项萱刚走,项野就拿了李哥的手机拨通了温卿昀的号码,他以为温卿昀只是被项萱三言两语就吓跑了,还没来得及和李哥打听情况。
“你想吃什么?”温卿昀开了口。
项野其实不饿,他也吃不了什么东西,随口道:“都行。”
挂断电话后,项野目光失焦地看着房门,他猜不透温卿昀,刚接通电话时明明语气是焦急的,听到是他了,就满不在乎。
温卿昀匆忙找了一家24小时的中餐店,让店家煮了蔬菜粥,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医院。
凌晨时分的医院没什么人,走廊静悄悄的,温卿昀走到项野的房门前,缓缓转动门把。
“吱呀——”
门发出老化的声音,温卿昀把门打开一条缝进来时,借着月光,他看到床上侧躺着的项野。
温卿昀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他想念了惦记了这么久的人,只有在所有人都睡着或者离开的时候,自己才有资格过来看看他。
温卿昀以为项野挂断电话后又睡了,他轻声走过去,把粥放在床头。
夜色太浓,温卿昀看不清项野脸色如何,他凭着记忆去摸项野的脸颊。
温热柔软的手感,让温卿昀红了眼眶。
温卿昀又不舍地摸了摸项野放在床边的手掌,抬起来吻了吻。
“对不起。”温卿昀轻声道。
床上的人眉头轻皱,温卿昀的手正要抽离的时候,项野反手拽住了温卿昀。
“你别走。”项野紧紧握着温卿昀的手,撑起了半个身体,语气有些慌乱。
温卿昀脊背一僵,转过身,看到项野黑夜里也熠熠发光的双眸,那里面盛着期待,温卿昀不敢回应。
其实项萱有的话没说错,自己每次在项野身边,他就出事,可能自己的存在真给项野带来了霉运。
温卿昀想要回应项野的期待,又怕项野受伤。
“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项萱姐一会天亮就要回来了。”温卿昀逃避道。
温卿昀说着就要挣脱项野的手,却没想到项野受伤了力气还那么大。
项野拽着他的手臂用力带进自己怀里,温卿昀跌在床上,和项野的脸咫尺距离。
项野的呼吸都是药水味,离得近了,温卿昀才感受到项野拽他这一下估计是伤到了哪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
“她中午才回来。”项野扣住温卿昀的腰,用软话哄着,“我醒着,她不敢赶你走。”
温卿昀撑在项野身侧的手抓紧床单,他移开视线:“你的伤口裂开了,我帮你叫医生。”
温卿昀试图起身,却被项野死死抱着,动弹不得。
“我不疼,你陪我,我姐回来了我就放你走。”项野嗓音嘶哑,用尽了力气说出这句话。
两个人呼吸交融,项野见温卿昀有些动容,趁机将手抬起,抚过温卿昀的鬓角、后颈。
直到他摸到温卿昀脖子上有什么东西一条条地突兀出来。
“这是什么?”项野在温卿昀被指甲划伤结痂的地方摩挲。
“别碰我!”被摸到伤口时,温卿昀猛然清醒,他捂住脖子后退一步。
项野没想到他会突然用力,一时失守,让温卿昀逃开了自己的怀抱。
“咳咳……”项野被温卿昀牵扯到,他弯腰伏在床上剧烈咳嗽,呼吸听着都难受。
“温卿昀,每次在受伤的时候离开我,是你的爱好吗?”项野心口密密麻麻疼着,有些口不遮拦。
项野实在太害怕了,怕温卿昀的离开。
他昏睡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挣扎着快一点醒过来,他怕自己晚醒一秒,他的温宝就消失了。
就像三年前,他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温卿昀就抛弃了他。
温卿昀闻言愣了一瞬,才知道自己的大义如此可笑。他转了身带了哭腔:“不是那样的,我会来看你的。”
项野捂着腰腹的伤口,想要下床,却因为白天又被动了小手术,麻药没过,腿上完全没有力气。
“温卿昀,你如果现在走,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项野说着狠话,他想威胁温卿昀留下来。
温卿昀的背影好像晃了一下,房间实在太黑,项野没看清楚。
“早点康复,项野。”温卿昀说着,便离开了。
项野后槽牙紧咬,眼白爬上猩红的血丝。
他软硬兼施,可对温卿昀一点用也没有,温卿昀就好像从来没有在意过他一样。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可怎么这段时间自己的付出,就一点没有在温卿昀心里留下涟漪。
温卿昀离开医院前,还找了护士,项野的伤口裂开了,他怕失血过多。
温卿昀这一次离开,去了机场,距离下次大奖赛还有半个月的时候,他想回修车厂静静心。
第二天。
项野一晚上睡得并不踏实,他每次做梦,都梦到温卿昀回来了,醒来了身边却是空荡荡的。
一直到早上,李哥来回开门的动静惊醒了他。
“哎,这是我买的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李哥走到床头,拿起温卿昀昨晚买来的粥,上下打量。
项野脸色冷了下来:“温卿昀昨晚拿来的,扔了吧。”
李哥一拍脑门,放下手里的粥,嘴里一直念叨着:“完了,完了……我把小温这茬儿忘了,天天净照顾你来着。”
项野怔愣片刻,不解地蹙眉看着李哥。
“他什么事。”项野问。
“小温昨晚不是来看你了吗,你没看到他……”李哥看着一脸茫然的项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项野,你不会又欺负小温了吧。”
项野靠在床头,自嘲勾起嘴角:“他自己一定要走,我有什么办法。”
李哥脸色有些难看,他叹了口气,把前几天项萱扇了一巴掌,再被逼到当众下跪,事无巨细地说给项野听。
项野越听心里越疼,怒火中烧。他的拳头紧握在身侧,手臂上青筋凸显,眼眶通红,极度忍耐着。
自己昨晚都对温卿昀说了什么,让他离开,说再也不会原谅他?
项野心口的酸涩涌上来,太阳穴都疼得厉害。
“你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温卿昀整个人都很绝望,他很担心你。他离开前,说你醒了让我联系他,我这不小心忘了,你不会怪我吧。”
李哥嘿嘿笑着,触及项野那双目眦欲裂的猩红双眼,立马收起了笑容。
“我要出院。”项野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项野伸手拔了手背上的针头,麻药劲头过了,他下地走路的力气还是有的。
“不行不行,你这才休养几天,你就出院。”
项野对李哥的话置若罔闻,他难以想象温卿昀为他跪下时,到底做了多大的决心,抛弃尊严后,换来的是自己一句“我一辈子不原谅你”。
项野硬撑着打车回了酒店,结果温卿昀昨晚就退了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项野看着房间里整洁的衣物,床头的日用品整齐地归纳着。
到处都是温卿昀的痕迹,而自己,对这样温柔隐忍的人说了无比过分的话。
自己才是那个不该被原谅的人。
项野拨通温卿昀的电话时,并没有期望他会再接通。
可嘟声响起三四秒时,对面就接了起来。
“项野?”温卿昀温润又小心翼翼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项野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