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野在温卿昀的楼下坐了很久,盯着那栋楼,却没有等到灯光亮起,项野心情复杂,不安和愤怒,不知道哪一个更多一点。
直到乔朦華的电话打过来,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项野,你和小温怎么还不回来,项萱都到家了。”
而后耳边隐约能听到手机里项萱的声音,“温卿昀?他还在?”
项野咬了咬牙,心里腾升出一种怪异感,蓦地想起来温卿昀睡醒后和自己说,不想再和陈医生聊天。
项野站起身,又深深看了眼温卿昀的楼层,转身离开。
银灰色的跑车在黑夜里超速疾驰,车窗降下,项野任由风猛烈吹进车内,疯狂又野蛮地驾驶着。
停在别墅前时,车前盖里面已经冒白烟,他沉着脸,大步流星走向屋子里。
“砰!”
门被粗鲁推开,看到沙发上的坐着喝茶的项萱时,项野脸色阴翳下来。
“你怎么自己回来的,小温呢?”乔朦華走过来,往项野身后看。
“项萱!”
项野绕过乔朦華,周身散发着顶级alpha的压迫感,项萱也是alpha,却在感受到项野信息素时,呼吸困难,动弹不得。
项野的信息素带着滔天的怒意,不管是因为自己手术那几天,还是温卿昀的再次消失都足够他发疯了。
“项野,你跟我发什么疯?”项萱坐在沙发上,仰头看项野。
可还不等她再说什么,项野扯着她的手臂拽了起来。
“项野,你对你姐做什么呢?有话好好说!”乔朦華震惊道。
项野没有理会,而是继续用那双刀刃一般锋利的双眸盯着项萱: “项萱,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别欺负他。”
项萱脸色也难看起来,“作为局外人,我看得比你清楚,他离开你三年,你变成一副什么鬼样子,就算是因为他…他得了病,也不是理由!我只是为了你着想。”
项野闻言,眉心蹙起,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能不能别跟以前一样,打着对我好的名号做这种恶心我的事,我不需要你的道德绑架,项萱。”
项萱从小对他的控制欲就很大,项野起初不愿意理会,可如果是和温卿昀有关的,他不可能让任何人欺负他的温宝。
“他得没得病,你又是通过谁知道的?”项野看了眼二楼书房,开口道。
项萱眼神飘忽,没有说话,而后她又听到项野阴恻恻的声音:“别以为你是我姐,我就不会动你,下次温宝出事,我会把你的腺体摘除。”
项萱后退一步,腿软跌坐在沙发里,她从来没听过项野对她说过什么狠话。
现在,项野竟然为了一个不健全的omega向他发火。
甚至要摘除她的腺体。
项野从来不会无故威胁别人,那些威胁的话唯独在一个人身上没有应验,应该就只有温卿昀了。
他在温卿昀这里,千万次的破例。
“项野,你们两个到底在吵什么,小温怎么了,他得了什么病?”乔朦華走过来,目光徘徊在两个人之间。
“妈,这你就要问问项萱了,她是怎么逼小温离开我,逼他当众下跪。”项野把后面几个字加重语气,话说完,眼眶都红了。
“项萱,你真的那么做了?”乔朦華一脸难以置信。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温卿昀在哪了吗?”
从项萱在电话里那句“温卿昀还在”,再到项萱那么轻易就知道温卿昀生病,项野几乎已经可以断定,这件事和项萱脱不了干系。
“我不知道。”项萱确实不知道,她只知道陈肯和他说,已经让温卿昀离开了。
项野身侧拳头紧握,空气里都是他的信息素,项萱下意识哆嗦着蜷曲身体。
终究,项野那满腔怒火被自己克制回去,他冷着脸转身,“找到温宝,我再回家。”
夜里,马路上只剩下一辆穿行在大街小巷的银灰色跑车,项野漫无目的地找温卿昀,最终还是停在修车厂的门口。
项野不难猜出,项萱可以通过哪种途径知道温卿昀得了心里疾病。
虽然项野很不想相信,但他此刻还是给陈医生打了电话。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无垠的黑暗中,项野疲惫地趴在方向盘上,他的背弯成一道弓,冷风吹进,带不走的项野心事。
他一句句呢喃的,是温卿昀的名字。
……
而病房里的温卿昀也是一夜无眠,他坐在床边看着日落西沉,又看着天亮起鱼肚白。
身体除了电流带来的麻木和迟钝,再没有别的后遗症。
一大早,温卿昀就匆匆办理了出院,他沉浸在当年的痛苦中,那次离开的选择,几乎让他崩溃。
他也没有再联系项野,更多是不敢用现在的样子面对他,不敢看项野收到消息之后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到底要怎么解释,项野才会信任他。
温卿昀回了一趟家,换了一身衣服,又找了个理发店把微长的头发剪了一些。
他失魂落魄地去修车厂时,站在马路对面,第一眼看到的是路边那辆熟悉的银灰色跑车,只不过车身已经染上脏污。
项野穿着一件黑t恤和破洞裤,他身姿绰约地倚着副驾驶的门,手里夹着烟,看起来桀骜又性感。
温卿昀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甚至想要逃跑。
可当项野抬眸注意到他时,隔着一条马路,牵动他的心弦。温卿昀又想留在项野身边。
项野注意到温卿昀的时候,故作平静,他疏离冷漠看温卿昀一步步走向自己,心里却已经波涛汹涌。
温卿昀最终走到他面前,两个人相对站着,温卿昀咬着唇看他,泫然欲泣。
项野心里狠狠疼着,没问他去哪了,而是问:“受伤没有?”
温卿昀怔愣片刻,还是轻轻摇头,他看着项野一脸漫不经心,猜不透项野到底在不在意那条短信。
“你等了一晚上?”温卿昀开口问,眼里始终湿漉漉一片,睫毛被泪水沾湿。
项野抽了一口烟,呼吸时,故意全部将烟雾散在温卿昀脸上:“你说的分手,现在又哭什么?要哭的人应该是我吧?”
“咳咳……”温卿昀闻不了烟味,他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温卿昀咳得脸都红了,项野这才蹙眉,有些后悔欺负他,指尖一掐,将烟灭了。
“我、我发错人了。”温卿昀脑子混沌,没经过思考就话说出口。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项野脸色更黑了,咬牙切齿道。
温卿昀嘴笨,不知道怎么办好,想要和项野继续在一起,又怕说出来项野不信,急得他快哭了。
项野凶巴巴的样子,让他更难过了,更不敢说了。
“对不起……”温卿昀后退一步,整夜没睡让他一时间有些头重脚轻,他恍惚着要栽倒,却看到项野动身,朝自己而来。
背上贴上来一只温热的手掌,温卿昀落进项野的怀里,他下意识攥紧项野的衣襟,多年的委屈汹涌而来,温卿昀眷恋这份怀抱。
“项野,你还愿意和我好吗?”温卿昀话一出口,眼泪落下,砸在项野胸口的衣料,砸进项野的心坎里。
“昨天和我分手,今天又要和好,温卿昀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什么都要听你的,三年前被你玩弄得像个傻子,现在也是。”
项野冷漠说着训斥的话,手上却在帮他擦眼泪,想要推开他,去车里拿纸巾,却被抱得更紧。
“我不是,你不要走……”温卿昀开口道。
项野垂眸看他,注意到温卿昀手背上的针孔时,后槽牙紧咬,额头青筋凸显。
“上车。”项野妥协道。
项野猜到陈医生和项萱肯定是威胁温卿昀做了什么,并没有想到陈肯敢直接做主,拿温卿昀的手机发信息。
温卿昀坐上副驾驶时,项野把纸巾抽出来递给他。
项野心情复杂,一路上车里气压比较低,直到项野在一个红绿灯停下时,看到温卿昀鼻子下面那抹猩红。
“你流鼻血了。”项野蹙眉,慌了神,他抽出纸巾,“头仰起来,别动。”
温卿昀并没有察觉,他乖巧地抬起头,任由项野帮他擦干净鼻血。
“又流了吗?”温卿昀熟练地拿过项野的纸巾,自己处理。
从昨天到现在这已经是第五次,问过医生,说是流太多次就要去医院,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多。
“又?”项野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脑海里闪过陈肯那天早上对自己说过的话。
——不过我可能会用一些小的测试手段,项少别心疼。
再结合每次温卿昀和自己抱怨不想和y陈肯继续聊天,他震悚问:“温卿昀,你告诉我,陈肯和项萱,他们俩谁对你做什么了?”
温卿昀擦鼻血的手一顿,没想好怎么回答。
这时,绿灯亮起,后面的车发出长鸣的笛声,项野这才一脚油门出发。
温卿昀知道这两个人都比他重要,半晌才开口:“没什么,是最近太累了。”
项野握紧方向盘的手,直接泛白,他了解温卿昀,是那种不想说,就算你把刀放在脖子上也不肯多说一个字的人。
车最终停在项家,项野下了车,匆匆进去往二楼走。
书房打开,里面一切都无比正常,除了那紧闭的隔间的门。
那道门,他几乎不曾打开,那是项萱以前治疗的地方,属于项萱的空间,他从来不涉足。
项野思忖片刻,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