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美人的尽调报告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了,对比同类型的电商平台,我们发现他们家的优势还是挺明显的,不管是用户的数量、用户的黏性,还是之前月度年度的GMV……”
把自己需求同宋思尔说清楚,并从宋思尔的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陈若景没给自己后悔的机会,立刻安排辛喜重新拟定合同。
新合同的条款相对而言复杂许多,陈若景不愿在这件事情上多费时间,便索性让辛喜慢慢去弄,反正月底他得去一趟夸父,只要辛喜能够在那之前,把合同弄出来交到他手上就行。
于是辛喜工作的列表上,包养合同的优先级被降下去,南方美人的优先级被提上来。
办公室里,辛喜还在朝陈若景汇报初步的尽调报告,陈若景一边听,一边翻,慢慢拧起眉头。
因为,尽管这份报告非常很详尽,但很可惜,这里头没有他想看到的东西,……至少不太多,他看到了营收,但他更关注风险,尤其那些潜藏在水面下的、不易被察觉、一旦揭发就会引发大骚乱的风险。
他知道这不是做报告的人的问题,也看的出来份报告做得非常用心,但公司太小就是容易这样,人力和物力都有限,很难去获得保密等级太高的信息。
要是能找到路子,去找专业机构的人去深挖,说不定能看到更加有意思的东西。
电话响了,陈若景拿笔圈出几个可疑的点,一面叫辛喜把报告原路打回去重做,一面按下接听,把手机举到耳边,“喂?宋晏?什么事?”
***
下午四点半,陈若景跟前宋晏身后走出警局时,忽地想起那日对方接到的那个电话。
血样、警局、证据……
他原本打算将那晚的意外暂且按下,等项目稳妥到手之后,再反手来一记举报,却没想到宋晏的手脚竟然那样利落,自己还没离开悦来饭店,他已拨通了报警电话。
之后收集证据做笔录,一整个流程下来,钉死姓刘的老惯犯,顺带揪出一整条犯罪链条只花了两周不到的时间。
简直神速。
天还没黑,陈若景轻轻呼出一口气,问宋晏去哪里,如果顺路,他可以送对方一程。
虽然对方搅了他的生意,但对方也救了他的小命,前者虽然不轻,后者却更加有分量,所以于情于理,陈若景都得对对方客气一点。
但也只是客气一下下。
毕竟几千万的生意。
宋思尔对此一无所知,他看着停在路边的迈凯伦,又看看停在不远处的布加迪,布加迪车窗降下来,司机小林朝他投来疑惑的眼神,宋思尔收回目光,朝陈若景笑笑。
把要回宋氏集团总部的话咽回肚子里,宋思尔告诉陈若景自己要去夸父打工,……工资要靠酒水提成,他不勤快一点,回头娶媳妇的钱都攒不起。
陈若景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奇怪,一时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夸父在哪里?”敲开车窗,陈若景对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周叔道,“跟我们顺路吗?”
周叔想了想,“好像……不太顺。”
宋晏,“……”
陈若景就笑了,他问宋晏,“打车的钱有吗?还是也要靠酒水提成?”
宋晏,“……”
迈凯伦扬长而去,很快没入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消失不见,宋思尔目送他离开,继而摇头笑了笑,朝停在不远处的布加迪招了招手,他拉开车门,坐进车,朝司机抬了抬下巴,“回总部。”
迈凯伦里,陈若景问司机周叔在监狱有熟人没有,“我记得您有个老战友,退役之后好像就去了那边当狱警?”
周叔点头,熟练地转动方向盘,变道,超车,“是啊,怎么了,小陈总?”
陈若景摇头,轻笑,“没事,找他帮忙罢给人带个信罢了。”
***
“欸你们听说了吗?XX银行的刘经理前几天进去了。”
宋文煊是在一个饭局上得知的这个消息,借着上厕所的借口,他给陈若景拨去了一个电话。
陈若景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看见屏幕上的人名,眸光就暗下去。
那日的意外之后,宋文煊曾数度找到他,企图解释或者获得原谅,但陈若景既不想听他的解释,更加不想送给他原谅,于是每回都用公事说话,私事免谈的话术来堵他的嘴。
这回也不例外。
电话接通,陈若景让宋文煊有事说事,没事挂电话,别浪费他的时间,他还有一推事要处理。
话音落,他就听见对方试探地朝他提起刘经理被捕入狱的事情,之后又吞吞吐吐地问他,“我刚刚……听说了他被抓起来的原因,小景,你老实告诉我,那天晚上你、你们是不是……”
“他是不是对你……”
宋文煊的语气有些激动,里头掺杂懊悔和愤怒的情绪,可于陈若景来说,事情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再汹涌的情感也在慢慢平息,同那一日相关的回忆,最后只剩下宋晏的那双手,和那双手带给他的快乐感觉,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点模糊的回忆也在慢慢变得暗淡。
陈若景原本想直接挂电话,突地想到一个更好的主意。
他放松上半身,向后靠近椅背里,笑说,“是啊。不小心喝了点东西。差点着了他的道。”
宋文煊的呼吸果然变了,无边的懊悔和愤怒的情绪在这一刻转变为铺天盖地的愧疚和后怕。
“小景,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打电话,我、我以为你只是喝多了,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他竟然敢……”
“嗯。我知道啊。”陈若景很平静地说,“我也挺意外的。所以能不说这个了吗?”
任凭谁遇见那样的事,都不会想要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宋文煊理解地点头,然后他就听见陈若景问他,“还有事吗?没什么事我就先挂,待会还有个地方要去。”
“地方?”宋文煊以为又是什么应酬,后怕地说,“去哪里?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不是应酬。”陈若景伸手拨了拨桌子上的笔筒,又把转椅转了一圈,笑说,“是办一件私事……欸对了,阿煊,你怎么不问那天晚上是谁救的我?”
宋文煊听着他略显兴奋的语气,直觉接下来的话应该是他不太想听见的,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听见陈若景告诉他,“你也认识他,你还看过他的资料呢?记得吗?他叫宋晏,是个玩乐队的,长得很帅,眉眼跟你有几分相似,但是个子比你高一点,身材比你好一点,那儿……好像也比你大一点。”
他其实不太清楚宋晏那里有多大,隔着西裤,脚掌的感觉也没那么精确,不过,即使他没宋文煊大,那又怎么样?
宋文煊又不可能跑去跟他确认。
“至于我待会要做的事情,”陈若景又说,眼睛里的笑意也更加明显了一些,“也跟他有点关系,你猜猜看,我准备去做什么?”
陈若景的目的其实十分纯洁,看演出,以及,签合同,但他有意误导,宋文煊也成功地想去了别的地方。
被背叛的屈辱再次涌上心头,宋文煊的呼吸肉耳可闻地粗重起来,他想要说些什么,陈若景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啪嗒一声,按下挂断,陈若景把手机重新撂回桌面,虽成功地刺激了对方,心头却无多少愉悦之情,陈若景沉默地坐了一会,拿起之前的文件,继续翻看。
“XX银行就XX项目同文景金融的初步合作意向书。”
陈若景低声念出文件的名字,然后他就愣住了,拨通内线,他把辛喜喊进来,问他,“这份文件什么时候传真过来的?!”
辛喜木木地“啊”了一声,“上个星期就传过来了啊,好像就在刘经理前几天,法务审了一遍,觉得没问题才交到我手里,怎么了吗?”
陈若景有点懵。
他以为那天晚上没能着道,已经彻底把刘经理给得罪了?
怎么对方竟还赶在入狱之前替他把事情给办妥了?
意向书,项目书,一样都不缺,所以,对方这是幡然醒悟,然后决定提前赎罪?
陈若景想不通,听见辛喜问他什么时候出发,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同人有约时,陈若景不习惯迟到,把文件拿在手里,留待路上再看,陈若景一边穿外套,一边问辛喜,“合同准备好了没有?”
“啊?嗯。已经准备好了。”辛喜道,“路线也已经查找了,现在就能出发。”
***
叫做夸父的LiveHouse位于S市的老城区,原本应当拆迁的一片老房子因某些未知的原因而被保留下来。
老房子错综复杂地交织,巷道两侧开满各式各样的小店,老旧的灯牌发出昏黄的光,照亮黑暗的巷道,行人来来去去,交首接耳,一派热闹而繁华的景象。
陈若景来的有点晚,他到现场的时候,日安的演出已经开始。宋晏站在台上,光打在他身上,他上身穿黑色的宽松线衫,下身穿修身的深色牛仔裤,脚上踩黑色的马丁靴。
他个子原本就很高,比186的陈若景还要高上2到3公分,仰视的角度更显得身形修长,好像一只矫健的黑豹,点头、挥手、下压……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感。
吉他贝斯鼓手都是陌生的面孔,陈若景猜测他们应当是日安的其他成员,宋晏多年的老搭档。
台下的观众不是很多,呼喊声倒是不小,陈若景听见他们大都在喊宋晏的名字,有人说他爱宋晏,有人说他要给宋晏生猴子,宋晏没有理会他们,只在唱歌的间隙,朝陈若景的方向投来一瞥。
陈若景,“……”
台下响起一片尖叫声,有人说被主唱电到了,有人说主唱是电鳗转世,很奇怪,这一刻,陈若景的脑电波竟奇异地跟这些人同步了,因为他好像……也被电到了。
四目相对,陈若景忍着微微发麻的头皮,朝宋思尔点了点头,便转身上二楼,找一个视角不错的位置坐下。
陈若景是跟辛喜一起来的,但因待会跟宋晏谈的属于私事,所以上二楼之后,他便叫辛喜自己去玩。
点一杯柠檬水,陈若景坐在座位上慢慢喝着,这时候,一首歌结束了,台下响起口哨和尖叫声,陈若景跟着鼓掌——
灯光在这时暗下去,很快再次亮起来,笔直的光柱落在舞台正中央时,宋思尔慢慢抬起头,目光锁定陈若景的方向。
“下面是一首老歌——”
他把话筒举到唇边,低沉而缓慢地说道,“虽然是老歌,但你们应该都没有听过,它叫《21》,是我21岁那年,写给一个朋友的生日礼物。
希望你……会喜欢。
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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