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陈若景处理完积压成山的工作,推开家门回到家时,却只看见一片黑暗,……他没有看见宋文煊,也没有看见宋文煊承诺的晚饭。
他抬手按开灯,却不见任何反应,……停电了?
他花了一点时间适应屋子里稍显暗淡的光线,然后他就看见了红玫瑰。
满屋子的红玫瑰,墙上垂落着红玫瑰,柜子上摆放着红玫瑰,火红的花瓣铺洒在他的脚下,又自从他脚下往前延伸,一直到看不见的地方。
顺着花瓣延伸的方向往前走,每隔一段距离,地上便会出现一支完好的红玫瑰,红色的花朵,绿色的枝叶,将花朵举到鼻子底下,还能嗅到淡淡的香气,陈若景捡拾着红玫瑰,来到了花道的尽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暖黄色的小灯布满了整个空间,照亮地上的红色花瓣,也照亮客厅正中央那一捧少数上百支的巨大花束,忽然有音乐响起来,是一阵悠扬的吉他和弦,三两下琴音之后,又有一道低沉沙哑却又充满磁性的男人声音,那声音如此唱道:
Youre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
你是真的太完美了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我的视线无法转移
Youd be like heaven to touch
你就像人们向往的天堂
I wanna hold you so much
我多想紧紧拥抱你
At long last love has arrived
爱情终于到来了
And I thank God Im alive
感谢上帝我还活着
……
陈若景在心里哂笑一声,不知道宋文煊又要搞什么鬼名堂,他把手里抓着的十一朵玫瑰放下来,走到沙发旁坐下,茶几上放着醒好的酒,陈若景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他便靠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起来。
暖融融的屋子里,稍显暗淡的灯光下,男人背对着落地窗,盘腿坐在地上,他的身后是城市的万千灯火,他的身边搁着一捧巨大的花束,他的手里抱着用来表白和求婚的吉他,他的嘴里唱着用来表白和求婚的歌。
又一阵弦音扫过,男人抬眼同陈若景对视,朦胧的月光映照在他深邃英俊的眉眼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映照在他立体英挺的轮廓上,然后他开口,对着陈若景唱道:
Youre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
你美好得如此不真实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我的视线无法从你身上移开
Pardon the way that I stare
请原谅我目光追随你的方式
Theres nothing else to compare
我的感觉无法言说
The sight of you leaves me weak
你的惊鸿一瞥使我心柔软
……
不得不承认,宋文煊有一把适合唱歌的好嗓音,他的声线富有磁性,也足够抓耳,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眼睛,你便会不自觉地受他蛊惑,沉浸到他用声音为你铺开的世界里……那里有他用心为你培育的鲜花,有他送给你的一腔深情,陈若景听着这样的歌声,看着这样的场景,不自主地想起很多事情。
他想起他刚刚回国,他们刚刚创立文景,文景的业务还不太顺遂的那段时间。
那时他总是很忙、总是很累,也总是很烦躁,宋文煊就把他抱在怀里,一边亲吻着他的头发,一边说要么就不干了,他说他可以去卖唱,卖唱虽赚不了多少钱,但足够养活他们两个人,他说他对物质的要求不高,陈若景也是,那他们就可以租一个简简单单的小房子,每天早上出去卖唱,晚上回来一起躲在被窝里数钱。
“你觉得一天多少钱能够养活我们俩?一百块够吗?不够啊,那我就少吃一点吧,让你多吃一点……”
宋文煊在他的耳边絮絮叨叨。
……
There are no words left to speak
我的感觉无法言喻
But if you feel like I feel
如果你也伸手同感
Please let me know that its real
请一定告诉我,那是真的
……
陈若景想起他说这话时,脸上浮现的、有些傻气的笑,想起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闪动的、有些异样的光,想起他问自己的那句:“小景,要真到了那一步,你会嫌我穷吗?如果那时候宋思尔还喜欢你,他来找你,你会跟他走吗?”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眼睛里闪动着的光却在无声地诉说着认真,于是陈若景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不会。谁来找我我都不走,你穷还是有钱,我都跟你在一起。”
然后他们就抱在一起,亲在了一起……
音乐不知在何时停了,静谧的月光淡淡地撒下,暖黄色的小灯静静地闪烁,杯子里的酒液已空了大半,醒酒器里的也没剩下多少,宋文煊放下吉他,起身走到陈若景跟前,然后他便单膝跪在地上,吻了吻陈若景搭在膝盖上的指尖。
沙发上,陈若景半睁着微醺的醉眼,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脑海中的画面同现实重合,陈若景一时有些分辨不清眼前的画面——那些热情的花、那些绚烂的灯、那双深情的眼眸——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抬起手,抚上了男人英俊的脸庞,宋文煊的呼吸因他的这个动作而出现片刻的停滞,然后他便放轻了呼吸,……生怕惊醒了做梦的人一般,侧过头亲吻他的掌心,陈若景依旧没有反应,宋文煊的胆子便更大了一些,他稍稍起身,亲了亲陈若景的下巴,便吻上了他的嘴唇。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陈若景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他张开嘴巴,迎接男人的入侵。
宋文煊的呼吸在这一刻由轻缓变得急促,心脏因极度的喜悦而疯狂地跳动,他的眼睛里现出狂热般的情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他推着陈若景的肩膀,把他推倒在沙发上,然后他便起身,将他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三十八天。
分开的这三十八天里,几乎是每一时每一刻,他都在思念眼前的这个人,思念身下的这具身体,他以为他再也不会让他碰他了,他以为他要永远失去他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充斥在他的心间,让他的心因极度的喜悦而疯狂地跳动起来,热血在他的胸腔里翻涌,搅得他头脑发昏,不得平静,他开始不管不顾地亲吻着眼前的这个人,近乎失去分寸,他疯狂地啃咬他的唇瓣,吮吸他的舌尖,他让他的手疾速地在他的身体上游走,他抚摸他的面颊和他修长的脖颈,他按着他的肩膀,把自己的手伸进他的衣服下摆里……
这具身躯的每一寸肌肤他都无比熟悉,这具身躯的每一个部位他都珍重而细致地爱抚过,他以为漫长的时光已将他对他的爱意磋磨殆尽,余下的只是习以为常,和责任,和习惯,然而这一刻,这具他早就熟稔于胸的身体,这具他早就习以为常的身体,却轻易地点燃了他的欲火,让他的理智在顷刻间被焚烧殆尽。
“小景……”
“小景……”
他近乎迷乱地低声呼喊眼前这个人的名字,他亲吻他的嘴唇,同他唇舌交缠,他压在他的身上,同他摩擦着身体,他解开他衬衫的纽扣,把他的衣服往上推至胸口,然后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双无比清亮的眼睛。
……塞壬的歌声是有魔力的,它可以让路过的水手陷入迷乱的梦境,继而触礁,继而死亡,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是,可梦境终究也只是梦境,做梦的人总会清醒,梦境也总有结束的一刻。
现在陈若景的梦醒了,于是宋文煊的梦便也跟着醒了。
宋文煊看着陈若景,陈若景也在看着他,他们静静地对视,须臾,陈若景扯了扯嘴角,撇开眼睛。
“你能离我远一点吗?”他说:“老实说,我有点嫌脏。”
宋文煊的眼睛里浮现出痛苦的颜色,“小景你……”
陈若景仍是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重申,“麻烦,离我远一点。”
宋文煊痛苦地闭了闭眼睛,然后他便如他所愿,从他的身上爬了起来,他还想替他整理衣裳——那些被他弄乱的衣裳——陈若景却只是稍稍侧了侧身体,躲开他的动作。
宋文煊后退半步,忽地笑出声来,他笑了很久,直到陈若景整理好衣服从沙发上站起来,他都没有停下,然后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陈若景说:“小景。你去找宋晏吧。”
“我跟江医生,”他说:“我们真的就只有过那一次,后来……后来我都没有再……那天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事情就那样发生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我真的……”
他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然后他抬起头,用有些湿润的眼睛看着陈若景说:“你去找宋晏吧,你去跟他睡,你们睡一觉,你去……只要你们睡了,你就可以原谅我了,是不是?”
“我跟江医生,我们真的……真的就只有……”他重新低下头去。
陈若景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又回头望过来,他看着蹲在地上的男人,然后他说:“我知道。”
宋文煊的脊背在听见这句话的那一刻微微僵直,然后他抬起头,用近乎迷茫的声音问他:“知道……什么?”
陈若景转过身,说道:“我知道他被人诬陷丢了工作,我知道他父亲去世了,母亲刚刚确认了癌症,我知道他男朋友离开了他,他现在患上了轻度的抑郁症,我还知道你一开始接近他只是出于同情和报恩的想法……”
宋文煊眼睛因他的诉说而变得明亮,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他从地上站起来,只是,没等他把那句“那你是不是能够理解我?是不是可以原谅我?”问出口,就听陈若景继续道:“但是,那又怎么样?”
宋文煊愣住了。
是啊,他想,那又怎么样呢?他还是没有他管好自己,他还是背叛了陈若景,背叛了他们的婚姻,背叛了他们的感情,现在他进不能进,退不能退,……陈若景不会原谅他,江青止离不开他,他让自己陷入了死局,他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也让陈若景对他彻底失望头顶。
“你走吧。”最后他对陈若景说:“宋思尔那边,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陈若景静静地望了他一会,须臾,他朝对方点了点头,“多谢。”转过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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