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消息时,宋晏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
刚刚朝陈若景表白,陈若景就遭遇车祸,赶来医院的途中,宋晏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很多东西。
他一会儿想起高中时,他给陈若景写情书,没过多久,陈若景便被他父亲赶出家门,小小年纪,独自漂泊在外。
他一会儿想起大学时,他为陈若景过生日,没过多久,陈若景接受宋文煊,遭遇后来的一系列的事情。
……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毫无来由,毫无逻辑,完全不科学,可人在极度惶恐的情况下,很多想法本就无法用常理来揣度。
……不然漫天神佛早就断了香火。
那之后,他便粗暴又蛮横地得出结论:
陈若景跟他,可能真的没缘分;
他跟陈若景,可能真的不适合在一起。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一脸仓皇地赶到医院,手脚冰凉地推开病房门,然后他就看见陈若景全须全尾地坐在病床上。
甚至有心思处理工作。
宋晏有点懵,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至此,他高高悬起的一颗心,终于轻轻地放下来,心脏重新跳动了,大脑恢复思考了,手脚不再麻痹,舌头也能捋直了说话。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病房里待了却不止一个人。
……医生在给陈若景检查身体,警察在等着给陈若景做笔录,辛喜在等着陈若景给他签文件,周叔则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放空大脑。
于是宋晏走到周叔旁边,朝他打听刚刚发生的事情。
周叔惊魂甫定,断断续续地将几个小时之前的惊险一幕讲给宋晏听。
他说陈若景约了人在咖啡店谈事情,他便坐在不远处的停车场里等着。等了大约有两三个小时,他收到陈若景的电话,于是回到车上,把车开过去。
车开到咖啡店门口,他摇下车窗,喊陈若景上车,陈若景便抬脚向他走过去。
至此一切正常。
变故在下一刻发生。
在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辆黑色丰田朝着陈若景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看见人也没有减速,反像发了疯一样,直直撞过来。
陈若景反应很快,余光瞄见那辆车的身影之后,他立马侧身,往侧旁躲去,只可惜,这辆车的行驶速度比他还快,没等陈若景完全躲开,它已直直撞了过来。
下午三点多钟,大街上有不少人,咖啡店里人也不少,听见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许多人停下手头上的事情,朝他们的方向望过来。
车身将陈若景带倒,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与抽气声,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装甲兵出身的周叔把豪车当坦克使,挂倒挡,猛踩油门,用迈凯伦的车屁股去撞丰田的车头,这才险之又险,将陈若景从车轮子底下救出来。
听完周叔的描述,宋晏彻底沉默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宋晏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他搓了搓自己的脸,朝病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问周叔,“那他现在什么情况?”
周叔不太确定,“好像说是骨折,还是别的什么。”
“什么骨折?谁骨折?”
为陈若景做完检查的医生经过他们旁边,停下脚步,看看周叔,又看看宋晏,“你是家属吗?还是他是家属?”
宋晏站起来,医生说:“你是家属?”
宋晏看了陈若景一眼,陈若景正在回答警察的问话,宋晏便仗着陈若景听不见,硬着头皮点点头,“是我。”
医生看他一眼,“那你跟我过来,我跟你说说注意事项。”
医生说相对其他车祸患者来说,陈若景的伤势算是轻,小腿胫骨轻微骨裂,不需要手术,但也有很多注意事项,饮食注意事项有一二三四,照顾注意事项有一二三四,宋晏一一记下,朝医生道谢后,他回到病房。
警察做完笔录已经离开,辛喜站在病床旁跟陈若景说话。
接下来的一周可能要远程办公,陈若景将需要提前安排下去的事项安排下去,辛喜一边做笔记一边点头,末了,他合上笔记本,压着声音,犹犹豫豫地说,“老板,今天那个人是不是……”
陈若景知道他想说什么,见宋晏走过来,便赶忙止住辛喜的话头,“你先回去,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辛喜微微怔愣,随即他便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周叔不知何时也走了,至此,闹哄哄的病房里只剩下宋晏和陈若景。
陈若景看着宋晏,宋晏也在看着他,那夜的回忆涌上心头,宋晏认真的眼神也在这一刻浮现在陈若景的眼前——
陈若景头皮有些发紧,他垂下眼睫不去跟宋晏对视,只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看着那上头七拐八绕的K线图,装着自己在认真工作的样子。
宋晏却在这时走到他床边,冷声说,“你的司机也可以开除了。”
……之所以会说【也】,是因为陈若景被下药那回,宋晏就觉得辛喜应该被开除了。
陈若景失笑,抬头看他,“司机助理都没了,谁来给我开车?谁来帮我处理工作?你吗?”
宋晏没接这话,他抬脚走到床位,掀开被子去看陈若景的伤情,陈若景左腿加了夹板,整条小腿好像发酵完的面团,体积膨胀一倍不止。
陈若景知道那样子不太好看,不乐意给宋晏瞧见,便挪动没受伤的那条腿,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他动了动自己的脚指头,吸引宋晏的注意力,“好酸啊,能帮忙捏捏吗?”
……好一招围魏救赵。
宋晏脸彻底黑了,陈若景笑了一下,“跟你开玩笑呢,我没事,你不用这样。”
宋晏还想再说些什么,外头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陈若飞和桑妍一前一后地走进病房。
陈若飞不认得宋晏,桑妍却大致能够猜出宋晏的身份,在确认陈若景的身体并无大碍之后,桑妍夸张地朝陈若景做了一个【好帅啊】的口型。
陈若景送她一个白眼,桑妍笑嘻嘻地给陈若景削苹果,陈若飞红着眼眶说,“哥我今天本来准备去找你玩的,但我昨天凌晨才下飞机,早上又睡过头……哥,你说我要是不睡过头,你是不是就不会被车撞了啊?”
桑妍听不懂陈若飞再说什么,没头没尾的,乱七八糟,她把削好的苹果塞陈若飞嘴里,没好气道,“你哥没死,别嚎了,那么大块头,哭得跟个小孩似的,好意思嘛你。”
陈若飞不哭了,咬着嘴唇抽抽噎噎,委屈死了。
陈若景却大抵能够读懂陈若飞的逻辑,淡道,“是我运气不好,跟你没关系。”
话说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清楚,辛喜也知道,下午的事并不是一场意外。
他动了什么人的蛋糕,而现在,那个人想要他的命。
他自认本分守法,没招惹过什么危险人物,非要罗列的话,他就只能想到那一家人。
但那一大家子人实在多,罗列开来,嫌疑人不下几十个,所以最后他还是忍住了,没把自己的猜想说出口。
其实即使他有具体的怀疑对象,大抵也没什么用,因为警察告诉他,开车撞他的人是醉驾。
那人不仅喝多了酒,还有重度精神病史,这样一个人开车出事故,不用警察说,陈若景也清楚最后结果会怎样。
做笔录也只是走个过场。
“所以是怎么回事啊?听周叔说司机喝酒了?”桑妍还在问话,同时掰一瓣桔子,递到陈若景嘴边。
陈若景不太想吃,尤其不愿当着宋晏的面接受别人的投喂。……感觉会很悔形象。
宋晏却在这时朝他点了点头,又拿手指了指外面,陈若景稍稍松一口气,朝他点点头,等宋晏离开,他便张嘴接过桑妍手里的橘子,又把警察告诉他的内容,悉数讲给桑妍和陈若飞听。
话没说完,陈若飞不哭了,大吼一声,“哇靠,怎么到处都是神精病?!”
陈若景叫他别吼,桑妍摸着下巴,“重度精神病可以考驾照?怎么听都这么不靠谱。”
陈若景耸耸肩,“谁知道呢?”
宋晏站在病房门口。
直觉告诉他,陈若景车祸的事情不简单,他应当是得罪了什么人,或者触碰到什么人的利益。他想起陈若景约【宋思尔】会面的事,直觉那可能跟这件事有点关系。
其实如果陈若景愿意跟他聊,事情会变得简单许多,但他们现在的关系,注定让陈若景只会把他当成一只只供观赏的金丝雀,他倒是有意点破自己的身份,但一想到陈若景对【宋思尔】的无端排斥,他又觉得棘手。
这样看来,他就只能自己去查了。
没什么线索,查起来可能会非常困难,整个过程的耗时也不会短。
对方下手那样果断,显然背景和身份都不简单,此刻计较陈若景为何会招惹到那样的人已经没有意义,更重要的是,调查结果出来之前,陈若景的人身安全如何才能得到保障。
只依赖助理和司机的警觉显然已经不再足够,想到了什么,宋晏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挂断电话,他抬起头,看见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此前只是静静地望着病房门,这会儿却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宋晏凝眉,正待说些什么,就听见老人问他,“宋家的那小子,你刚才在我外孙病房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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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晏:糟糕,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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