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景给出的地址是位于城西的一座名叫林风园的小区。
林风园算是S比较老牌的别墅园区之一,比起现在许多偏西式的豪华别墅园区,这座小区纯中式的风格更符合骨子里比较传统的华国人的审美。
小区从建立到现在已有二十多年,小区的规格却一直都居高不下。
拿有急事的借口离开宴会后,宋晏便按着陈若景给出的地址,打车赶到目的地。
中午十二点多,日光丰盛,高大的树木往下投出大片斑驳的树影,潺潺的溪流声自不远方传来。林木深处,三两个人影或闲坐或闲谈,老旧的小区经时光的磨砺所沉淀下来的厚重岁月感在这里随处可见。
……继新苑小区之后,宋晏有了第二个喜欢的地方。
提着两个食盒穿廊过桥,宋晏循着陈若景给出的地址一路找过去。
2-11号。
小区虽然大,房子的位置却不难找,门没关,院子里挂满床单和衣物的那一间就是。
宋晏走到门口,抬手敲响了门,在收到陈若景的回应之前,先有一声狗叫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许久没看见一号主人,鲁道夫的兴奋难以自抑,围着宋晏叽叽咕咕,摇头摆尾,宋晏把食盒举高,同时弯腰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你陈爸爸呢?”
鲁道夫说了什么,宋晏没有听懂,抱着鲁道夫走进屋子里,他就看见陈若景正背对着他,举着手机定外卖。
陈若景看着菜单,一口气念了很多菜名。
……看来忙了一上午,把他给饿坏了。
找个干净能落脚的地方把食盒放好之后,宋晏抬脚走到陈若景身后。
他把手机从陈若景手里拿过来,按下挂断,“我买了几样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宋晏早就把陈若景的口味摸得门清,怎么可能不合胃口?
陈若景把自己的手机从他手里抽回来,“明知故问很有意思?赶紧吃吧,饿死我了。”
但餐桌上有灰,椅子上也不干净,抹布倒是不少,只是没能派上用场。
略一沉吟,宋晏挽起袖子,找一块干净的抹布去厨房拧干,回来开始擦桌子,“劳烦你再等一会。”
“做过服务生的人就是不一样。专业。”桌子擦干净之后,陈若景坐在餐桌旁,朝宋晏竖起大拇指。
宋晏斜乜他一眼,打开食盒,拆开筷子,“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个地方,新买的二手房?”
“嗯?”陈若景从他手中接过筷子,笑了一下说,“我哪有闲钱买这里的房子?大几千万块钱拿去投资不香吗?这是我妈去世前留给我的,我五岁之前,一直住在这里。”
菜摆开了,餐具也准备好,陈若景从宋晏手中接过筷子,低下头开始吃饭。
他最先吃的是鱼肉,陈若景吃鱼的经验显然非常丰富,他把细细的筷头插进鱼肚子里,轻轻一挑,一大块鱼肉便进了他的碗里。
宋晏在这一刻意识到陈若景这个家务废执意亲自打扫这座房子的原因,也隐隐猜测到他把自己喊来帮忙的原因。
他缺的,不是帮忙打扫卫生的人;
他缺的,是陪他一起面对那段回忆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并且清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之后,宋晏的胸腔微微发起了热,看向的陈若景的目光隐隐戴上了某种深意。
陈若景被他看得耳热,桌子底下的腿踢了他一脚,“看什么呢?不饿啊?”
“饿。早就饿了。”宋晏笑了笑,低下头开始扒饭。
“跟个傻子似的。”陈若景被他逗笑了,低下头继续吃鱼。
吃完饭,休息片刻,他们继续忙活起来。
好消息是,一楼虽然乱,但耗费时间的部分已被陈若景收拾得七七八八,他们只需要擦干净桌面和地面,就可以直奔二楼而去。
坏消息则是,这座房子有三层。
从下午三点钟忙到晚上七点多,鲁道夫饿得呜旺呜旺叫时,宋晏在三楼的阁楼里找到陈若景,“要不先吃点东西吧,吃完在忙。”
阁楼里光线昏暗,陈若景正站在梯子上,吃力地搬一口大箱子,宋晏瞧着都觉得危险,赶忙过去给他帮忙,“什么啊?这么重。”
“就是一些旧东西。”陈若景喘着气说。
最后两个人合力,废了很大功夫,把大箱子从架子上搬下来,放在地上。
如陈若景所说,箱子里放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宋晏费力地将其打开,迎面一阵尘土,他拿手挥开,刚要矮下身查看,就听见陈若景在他身后说,“回头再看,先跟我下去一趟。”
***
他们回到一楼的会客厅,有落地窗的一侧,此前宋晏没有留意,这会儿才发现墙上蒙着一大块白布,陈若景抬手揭开,露出背后的巨大肖像画。
这是一副高三米,宽与其相当的蚀刻画,画面只有黑白色调,画的是一个年轻女人,脖子往上的部位留在画里面,脖子意外留给人遐想。
……就跟现在的网络小说似的。
因母亲尔舒的缘故,宋晏对绘画有过简单的研究,所以他看得出来,这幅画的线条其实是有些粗糙的,构图和明暗部的处理手法也不太熟练,这应当不是出于某位名家之手,但它又被挂在这里,被白布蒙住,宋晏对作画的人,以及画里主角的身份,有了猜测。
……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听见陈若景对他说,“帮我把它拿下来收进箱子里,我不想看见这个。”
巨大的肖像画由数十张小蚀刻画拼接而成,宋晏任劳任怨地搬来梯子,爬到最上面,往下开始拿画。
“这是我母亲。”地面上,陈若景忽然开口对他说道。
“严格来说是她年轻的时候,”他又说道,“是不是很漂亮?”
是挺漂亮的,且算得上难得一见的骨相美人。
画面的分辨率虽没有那么高,女人的神韵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她身材偏瘦,两颊却有肉,她轮廓柔和,眉眼却分外凌厉,她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叫人轻易不敢靠近。
她就像……陈若景一样。
“嗯。”宋晏沉默地拿画,递画,然后他忽然告诉陈若景,“你们长得很像。”
“是吗?”陈若景高兴地说,“谢谢。我也觉得像。”
把画接过来,正面朝下,放在桌子上,他又告诉宋晏,“这幅画是陈察,也就是我生物学的父亲画的,他就是靠这副画打动的她。”
作为环宇集团的上一届长公主,也是桑远才钦定的继承人,桑寻的身边从来都不乏各类追求者,这些人里,有钱的有之,有权的也有不少……
陈察作为一个普通人家出生的穷小子,之所以能够从一众追求者之中脱颖而出,除了因为他长得好,还因为他很会花心思。
当然,后者占更大比重。
这幅画他画了六年,从认识桑寻的那一刻始,到两个人确定关系在一起终。
在他拿着这幅画朝桑寻表白之前,桑寻还在摇摆不定,踌躇不前。
她犹豫的原因有很多,父亲的期待、自己的未来……但在看见这幅画之后,她便彻底沦陷了,不惜跟桑远才断绝关系,也要跟这个男人在一起。
……当一个人可以为了你从零开始学习一件事情,并且坚持六年没有松懈,你真的很难想象,他会在你们结婚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出轨另一个女人。
但就像老人们说的,彩云易散琉璃易碎,美好的东西都很短暂,他们惊天动地的恋爱还没离开人们的饭桌,年轻的女人已经香消玉殒。
所以爱情这个东西,谈不好真的会要人命。
“……他们结婚后,这幅画就一直挂在家里,我母亲生病之后,就找人把这幅画蒙起来了,但蒙起来也没什么用,她的病长在心里的……”
把画搬去三楼的阁楼,他们又重新回到楼下——
“你刚说什么?要吃饭是吧?”
站在光可鉴人的客厅里,陈若景昏迷了大半天的胃终于苏醒,且声势浩大地造起反来,“不好意思,我都给忙忘了,你在这儿坐着吧,我去叫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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