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几点钟结束,是不是如宋晏所承诺的那样,三点前结束,陈若景已经记不得了。
他后面是半昏迷的,有可能还骂了脏话,死变态、强奸犯、阉了你,以后穿贞操内裤一类的胡话他好像也说了不少,但同样的,因为他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所以他同样记不太清了。
床头柜上温着一杯蜂蜜水,陈若景张口饮下,燥热了一整夜的嗓子稍稍好受了一些。
掀开被子走下床,疲软无力的双腿险些让他摔倒在地上,好在他早就准备,扶着床沿慢慢站起身,适应了一会,终于好受一些,他披上睡衣,走下去。
宋晏不在二楼,也没在一楼逗狗玩,陈若景给他打电话才听见手机在三楼发出响动。
他扶着楼梯慢慢往楼上走去,走到一半,被闻声赶来的宋晏拦腰抱起,宋晏的语气不太好,沉声说,“怎么不好好躺着,喊我过去?”
陈若景此前还在生气,……夜里弄那么凶,早上看不见人,什么人能干出这样的事?
可这会儿被宋晏小心翼翼地抱着,低声地埋怨着,陈若景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云收雨霁了,他慢慢地放松自己的身体,小心地歪靠近宋晏的怀里,说,“没想起来,你那么凶干什么?刚刚忙什么呢?”
昨日在往箱子里收蚀刻画的时候,宋晏留意到箱子底部还放了大小十余本相册,那时他问陈若景他可不可以翻看,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却被赶去下楼去吃晚饭。
说好吃完晚饭过来看,结果晚饭成了夜宵,他们也把这事彻底忘在了脑后。
“在看你以前的照片。”
灰蒙蒙的日光穿透窗玻璃照进室内,宋晏盘腿坐在蒲团上,试了试蒲团的厚度之后,决定把陈若景放在自己的腿上。
他们的面前摊开很多本相册,从陈若景出生,到一岁、三岁,到幼稚园、小学,再到初中高中和大学。
宋晏已经翻到初中,他指着照片上头的美少年,问陈若景,“你不喜欢拍照片?”
陈若景腰很酸,索性不再硬撑,软倒在宋晏的怀里,顺着宋晏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他看见初中时候的自己,……一个眉眼漂亮的少年人,穿着学生制服,却无学生气息,眼神很冷,举手投足写着【莫挨老子】。
“哦……”陈若景看了看那张照片,又看了看近旁的几张,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大概是因为给我拍照片的人我不喜欢吧。”
“那时候还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看见喜欢的人就笑,看见不喜欢的人就冷脸,给我拍照的人是叶敏,我烦她,所以没给她好脸色。”
“叶敏是我后妈。”陈若景又补充一句。
宋晏明白了,他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那时如果给我拍照片的人是你,”陈若景又说,“我一定会笑。”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宋晏还是被他取悦,他偏过头同他交换了一个短暂的亲吻,又赶在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前分开。
“那我一定把你拍得好看一点。”
陈若景对自己的长相颇有自信,“那还不是随你拍?”
宋晏点头笑,“……那也是。”
陈若景斜睨他一眼,低下头继续看照片。
翻完初中的相册,他们翻开高中的,纵使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迎面而来的第一张照片还是让宋晏的呼吸停顿了一些时间。
陈若景疑惑,“怎么了?”
宋晏摇头,“没。”
陈若景不太相信,狐疑地望他一眼,再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然后他就在宋晏的目光尽头,看见高一入学典礼上,代表新生致辞的自己。
照片里有很多人,自己并未占很大比重,学校领导站在前面,各年级主任也在列,还有其他几个同级新生和班主任。
陈若景看不出所以然,试探说,“你喜欢这张照片?那送你?”
宋晏摇头,拿手指去抚摸十六岁的陈若景,眉眼、鼻子,同他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尊敬的各位领导,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好!
我是陈若景,很荣幸能站在这里,代表高一全体新生发言。
……
记忆中的画面同身前的人重合,宋晏一度感到哽咽,他用力抱紧陈若景,亲他的脸颊和耳廓,“照片我不要,我拍张照片就行。”
陈若景回身搂住他,“所以你喜欢十六岁的我,胜过现在的我?你喜欢少年人,胜过青年人?宋晏,你恋童癖啊,不给拍,把相册还我。”
宋晏无奈地看着他,“真不给拍?”
陈若景笑着,“真不给。”
宋晏于是把相册递还到他面前,“那我不拍了,还给你。”
陈若景伸手来接,又觉得没意思,“算了。逗你的。拍吧。”
宋晏拿出手机,展开相册,他按下快门,把相册重新放到地上,这时候,一张照片从相册中掉出来。
……是陈若景和宋文煊的合照。
照片是在学校的体育场拍的,两个少年人站在围栏前,肩膀靠着肩膀,陈若景歪着头笑,宋文煊抿着唇笑,阳光很好,少年们也很好,不好的,是长大了的成年人。
陈若景把照片从地上捡起来,“我都忘了我跟他还拍过合照。”
宋晏也在看着照片,严格来说,他看的,是照片里充当背景板的自己——
篮球场上,一个颀长的身影高高跃起,一个假动作之后,将手中的篮球抛给队友。队友被照片的主角遮挡了,自己的身影却足够完整。
照片定格的一瞬间,篮球变成虚影,快速移动的自己也成了虚影,但熟悉的人还是能够一眼看出,那个人正是高三年级的宋思尔。
陈若景从前认不出,但难保他现在也发现不了。
宋晏有点紧张,他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把照片从陈若景手里拿过来,“刚才那张我不要,这张给我好不好?”
陈若景以为他在吃醋,笑起来,“要去撕了吗?还是丢掉?”
宋晏看他一眼,把照片叠两叠,塞进衣兜里,“不撕,我替你烧掉。”
“那敢情好,”陈若景笑得更开怀,“里面可能还有一些,要不要再一起找找?”
宋晏正有此意,“好。再给我看看。”
同一时刻,几十公里外的单身公寓里,江青止站在阳台上浇花,宋文煊坐在桌子前翻他们的老照片。江青止进屋来的时候,宋文煊也看见了自己和陈若景的合照。
照片是江青止拍的,拍完之后,他把照片打印出来,一份自己留着,另外两份送给陈若景和宋文煊,作为他们的毕业礼物。
“那个时候你多大?十八岁?”
江青止今日穿了一件浅灰色套头圆领线衫,戴细边框眼镜,站在宋文煊身后,温和的气质中多了一丝斯文和儒雅。
“嗯。”宋文煊点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说,“小景比我小几个月,那时候才十七。”
“小景?陈若景吗?你们俩关系真好,上学的时候好朋友,毕业后一起开公司,这么多年下来都没有闹矛盾,真让人羡慕。”
“怎么可能没有矛盾?”宋文煊苦笑说,“这段时间他就在跟我闹矛盾呢,拜年短信他都没给我发,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脾气很大,把我拉黑了。”
“怎么回事?是公事上出现什么分歧了吗?”江青止在他身边坐下。
“不是。是私事。”宋文煊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江青止于是也不去深究,只道,“私事的话,如果不是很严重,那你就大方一点让让步,你们认识这么长时间,感情基础在,他脾气再大,只要你态度足够诚恳,请他吃个饭,找他聊聊天,他不会不给你面子的,一顿饭吃下来,什么矛盾都解决了,时间拖得越长越不好,你们毕竟还要一起工作。”
宋文煊沉默了,过后说,“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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