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事后回来起来,记忆里也是一片模糊。
坐在海底龙宫诊疗所的单人病房里,辛喜一边在自己的回忆里搜索线索,一边将自己的发现讲给在场的几人听。
宋晏叉腰站在玻璃墙前,眼睛望着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的人,司泽坐在辛喜对面,司丞坐在司泽旁边,除此之外,沙发上还坐了两个当地的黑人警察。
警察在做笔录,辛喜一边阐述,他们一边记录。
辛喜说,上了岸之后,他们一行人便在司丞的陪同下走进海底龙宫的宴会大厅。
半个小时后,这里将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同学会,德汇的老校长来了,历届的资深老师来了,此次前来参加同学会的诸人自然也都会到场。
他们来得早,来的时候宴会大厅里人还不是很多,便是在这个时候,陈若景作出了他那天晚上的第一个异常举动。
刚刚走进宴会大厅时,他的神色尚且平淡如常,甚至有心情同司丞说说笑笑,但在司丞离开之后,在他们落座之后,他的神色立刻就变了。
辛喜起初不明所以,很快联想起他们在S市机场里的遭遇,身体也随之僵硬了一瞬。
……
“机场里的遭遇?什么遭遇?”
宋晏在这时转过身,看向辛喜,他神色严厉,目光锋利,强大的气场压得辛喜几乎喘不过气,辛喜一时没能适应他的新身份,缓了好一会,才磕磕巴巴,挑挑拣拣地将他和陈若景在机场里碰见怪人怪事讲给他们听。
随着他的讲述,宋晏的眉头一寸寸拧紧,“然后呢?”
“然后我就四下看了看。”辛喜说。
……但很可惜,他没在他们的身边发现奇怪的人,也没在他们的四周看见奇怪的事,于是他问陈若景,“陈先生,您怎么啦?不舒服吗?”
陈若景却摇了摇头,他说,“我没事。”
但他还是一副过度紧绷的模样,虽然他竭力掩饰了,但辛喜还是从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发现不对劲,好比他不太自然的表情,好比他过度僵硬的脊背,好比他频频看手表,频频四处张望的动作。
辛喜正要再次朝他打听,他却推开桌子站了起来,“我有急事需要处理,你帮我去跟司小少爷打个招呼,就说晚上的宴会我就不参加了。”
辛喜一愣,“急事?什么急事?”
陈若景却是一副不愿多作解释的模样,辛喜便本着【老板最大】,【老板最聪明】,【老板下的决定绝对有道理】的原则,也不再多问,他点点头,“好的。我现在就去。”
那之后,辛喜便按着陈若景的要求,去找了一趟司丞,又在完成陈若景交代的事情之后,乘坐电梯来到龙宫地下一层的全景套房,在那里,他跟陈若景一起,处理了陈若景口中的【急事】来。
虽然直到现在,辛喜都认为那些事并没有陈若景说得那么着急。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辛喜说道。
下一个接受询问的人是司丞。
司丞的发言侧面佐证了辛喜的说法。
司丞说,宴会原定的开始时间是晚上八点零八分,他们走上灯塔的时候,距离宴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司丞原本的计划是陪陈若景到处走走,朝他介绍龙宫的各项设施,也带他领略一下海底的旖旎风光,但很可惜,他的这项计划尚未来得及施展,他就接到了他哥秘书的电话。
宴会开始之前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司泽需要招待重要客人,一时抽不开身,便只能派司丞去当苦力。
……
司泽说,“没错。是我安排下去的。这孩子精力太旺盛,不给他找点事做,他会惹麻烦。”
司丞撇撇嘴,一副有话想说却又碍着什么不敢说的模样,宋晏却对他们兄弟之间的龃龉不感兴趣,他只关心事情后续的发展,他问司丞,“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学长道别,去四处忙活了。”司丞说。
核对名单、确定人数、确认场地布置、确认音响效果……忙到一半,辛喜过来找他,把陈若景无法参加宴会的事情告知于他。
……临时有急事需要处理。
司丞可以理解,他叫辛喜不用在意,便又找人重新安排了座位,把陈若景的座位安排给了别人。
……
“他原本的座位在哪里?”宋晏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司丞。
司丞想了一会,说,“就在你们那一桌。”
“……”宋晏想他应该能够猜到陈若景突然离开的原因了。
宴会的座位有序排列,每个人的座位上都摆放着各人的名牌,陈若景应当是看见了摆在桌子上属于自己的名牌,但因他还不想那么快跟自己碰面的缘故,所以他选择暂时回避。
宋晏转过头,隐忍的目光穿透不远处的玻璃墙,落在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他的胸中有一万种情绪在碰撞,在糅杂,有的名曰心疼、有的名曰懊悔、有的名曰愤怒……他正要转身去继续询问,陡地发现了什么。
陈若景眉头微微拧紧,脸色红得不太寻常,宋晏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抬脚往门口走去。
司丞说,“怎么了?”
宋晏说,“喊医生,小景又发烧了。”
陈若景落水的时候,地面上几乎没人,若非宋晏及时赶到,他恐怕要溺死在那片海洋里,那之后他便一直在昏睡,断断续续地发着烧。
宋晏去喊医护人员,医生和护士很快过来,好一通忙活后,陈若景的情况终于再次稳定下来。
宋晏坐在沙发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很长时间的安静之后,他声音沙哑地问司丞,“刚才说到哪里了?继续说吧。”
司丞点点头,继续回忆起来。
宴会开始之前,司丞一刻不停地忙活,宴会开始之后,司丞也闲不下来,被司泽拉着挨桌去敬酒,所以直到宴会结束,他才有时间去找陈若景。
敲开豪华套房的大门,司丞一边朝陈若景抱怨他大哥,一边问陈若景忙完没有,要是忙完了,不如一起出去逛逛。
“……下回来就要预约了哦,学长,还不一定能预约得上呢,其他的你要是不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去跑马场看看,还有射击场,也很能减压哦。”
陈若景这回没有拒绝他,换好衣服之后,他们一道出了门。
他们先去跑马场转了一圈,之后玩了一会保龄球,再之后是赌场。
陈若景好像是全能的,什么活动都不在话下,他马骑得很好,保龄球玩得溜,牌也不在话下,没过多久,他就把桌上的筹码赢得七七八八,其他人不高兴了,陈若景也觉得没意思,他们便再次出来。
所以说啊,有时候高手真的很容易感到寂寞。
但在走出赌场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
宋晏说,“什么意外?”
司丞说,“我们碰见了一群人。”
那时候司丞还觉意犹未尽,觉得看陈若景赢钱,比他自己赢钱刺激得多,便问陈若景还想不想玩,若是还想玩,他们可以另开一个单独的包间,或者去大厅里虐庄家。
陈若景却摇头,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懒懒地看着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好像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似的。
便是在这个时候,一群衣着清凉的男女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又擦着他的肩膀,走进赌场里。
陈若景的面色在这一刻发生变化,他的眼底似有某种情绪在流淌,面上却是一派轻松和闲适,他朝那群人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然后他似笑非笑地问司丞,“你们这里还提供特殊服务啊?”
司丞也觉得奇怪,他说,“没有啊。岛上只有黑人,大哥大嫂们就算愿意下海,大家也不敢要啊。”
陈若景短促地笑了一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底浮现一抹淡淡的嘲讽的笑意。
司丞并未发现。
他只是觉得既然陈若景好奇,自己便有满足他好奇心的必要,招手喊来一个服务生,他朝对方打听情况,一问之下,他才知道,这帮人是司泽那边的人自己从国内带过来的。
司泽竟然也会找外围?
司丞登时也来了兴趣,“看不出来啊,我哥平时那么正经的一个人竟然也会偷偷找外围,学长你等一下,我得去弄点证据,以后他再敢训我,嘿嘿。”
……
说到这里,司丞停下话头,宋晏的眉头已经深深地拧起来,他问司丞,“你放他一个人待着了?”
司丞的脸上写满自责与懊悔,“我当时……我……他身边是有人跟着的,我就……”
他磕磕巴巴地说着,最后把脸埋进膝盖里,司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宋晏搓了搓自己的脸说,“对不起,我不是怪你,我只是……这件事也怪不到你,怪我,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
司丞按照服务生的指引,在赌场的某个包厢里找到司泽,他同时看见了宋晏,和刚刚走进包厢的莺莺燕燕,但很可惜,他没有拿到他哥私生活淫乱的证据,因为司泽就坐在宋晏的旁边,两个人一边打牌,一边交流同月亮岛有关的事情,同那群莺莺燕燕没有半分干系。
司丞感到意外,也不太意外,他哥本就是个严肃刻板到可怕的人,他要真的开始陪酒陪笑,司丞才会觉得难以置信。
蔫答答地同那二人打过招呼,司丞便转身准备离开,但在离开包厢的前一刻,他被另外一个人拉住了。
那个人他见过,印象却不太深,一番自我介绍之后,他才知道对方是锦泰集团的大公子,也是他大哥此次活动的主要目标人物之一。
他不想坏他大哥的事,于是饶是他对对方的第一印象十分不好,他也没有拒绝对方的敬酒和陪玩。
但当对方试图往他怀里塞人,塞的还是个一看就还没成年的小女孩时,司丞就忍不了了,他在心中大呼造孽,一边推辞,一边借着上厕所的名义,跑走了。
走到包厢门口,他还觉得心有余悸,好容易平复下来心绪,他才想起去找陈若景,可赌场门口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
“等我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躺在那里了。”司丞低低地说道。
病房里,陈若景已经睡得很熟了,司丞抬头看一眼他平静的睡颜,然后他低下头,低声呢喃,“……我要是不去凑热闹就好了,我要是不去凑热闹……学长就不会出事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两个当地警察再次开了口,他们的语言宋晏听不懂,司泽拍了拍宋晏的肩膀,替他们翻译,
“说说你这边的情况吧,毕竟人是你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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