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尔在陈若景的房间里待了半个多小时。
这半个多小时里,他先只是坐在床头,安安静静地看着陈若景的睡颜,然后从某一刻开始,他的目光就被陈若景的睡姿吸引了,顺着他手臂弯曲的弧度往下看,宋思尔就看见了那只眼熟的八音盒。
陈若景侧睡着,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肩膀,一只手扶着八音盒,八音盒紧贴着他的腹部摆放,小小的身影被起伏的被子遮去大半,宋思尔的瞳孔却因这个发现而产生猛烈的地震。
很久之后,他把他的脸埋进他的手心里,然后他闭着眼睛吃吃地笑起来。
……小景,我该说你什么好?
又过了一会,他放下手,站起身,他放轻了动作,把八音盒从陈若景的怀里拿出来,好叫他睡得更舒服一点,然后他摸了摸陈若景的脸,又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起身离开。
轻轻关上门,宋思尔踩着熟悉的地毯,走下楼梯。
楼底下,吴阿姨正在打扫卫生呢,见他下来,便赶忙搁下扫帚,问他,“怎么样?醒了吗?”
“没。”宋思尔摇头,走去玄关处换鞋。
“这就走了?”吴阿姨一愣,抬脚跟过来。
“嗯。公司还有事。”宋思尔低头解释。
“这……”吴阿姨欲言又止。
宋思尔却已径自换好鞋了,他蹲下身去摸鲁道夫的头——
鲁道夫个头已经相当高了,站起来几乎能够到宋思尔的腰,它笑起来却还是跟以前一样,傻乎乎的,一脸狗样,叫人一瞧就忍不住想笑,宋思尔挠了挠它的下巴,又拍了拍他的狗头。
吴阿姨看着他俩互动,讨好地笑了笑,“你看鲁道夫看见你多开心啊,搬回来住吧,屋子这么大,一个人住多空啊。”
宋思尔没说话,慢慢停下动作,吴阿姨觑着他的神情,改了口,“实在不行多抽空回来看看它也行啊……”
宋思尔仍是没说话,过了一会,他摇头,“现在还不行。”
站起身,他看向吴阿姨,“小景午饭应该还没吃,过会儿估计会饿,您提前给他准备点吃的,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吃甜的,冰箱里我之前买的小圆子还没吃完,您看看过期没有,没过期就拿出来给他煮一点,加点糖,给他卧两个鸡蛋,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喜欢听人啰嗦,您时不时上去看看他,让他知道家里不止他一个人就行,噢对了,等他醒了,您让鲁道夫上去陪他吧,有鲁道夫闹腾,他心里会好受许多。”
自觉没什么再要交代的了,宋思尔转身握上门把手,拧开门之前,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再次回过头,“今天我过来的事,您就别跟他提了。”
吴阿姨正在默记他交待的东西呢,闻言便是一愣,“不能提?”
“是啊。”宋思尔低下头笑笑,语气含着一丝的无奈,和一丢丢不太容易被人察觉的宠溺,“省得他知道了……更生气。”
“可是……”吴阿姨欲言又止。
宋思尔却已不愿再多言,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别墅门口,他的神色便彻底冷了下来。
这些日子宋文煊的小动作他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只在背地里教他做人,没在明面上撕破脸无非看在宋诚的面子,维护这个家仅剩的体面。
而现在……
门关上,引擎的轰隆声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吴阿姨不明所以,轻轻叹气,摸了摸鲁道夫的头,“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唉……”
鲁道夫也不知道两个主人在搞什么,尾巴耷拉下来,委委屈屈地说一声,“呜~~~”
***
墙上的始终滴答往后旋转,时间来到深夜时分,辛喜一脸困顿地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就见宋文煊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焦头烂额地处理一堆文件。
这段时间文景好像水逆,新业务很难开展,老业务陆续爆出问题,严格来说,似乎自打陈先生休假在家离开文景之后,文景的业务就开始变得不太平顺,高层们焦头烂额,底下的员工也不轻松,辛喜听见他们私下闲聊,都说陈先生好像文景的守护神一样,镇守一方水土,他一走,公司立马出问题。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们实在不想继续加班下去啦!
辛喜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的,他给陈先生发邮件,也给陈先生发消息,可陈先生不仅不看他的邮件,就连他的短信也不回复,辛喜开始思考他要不要抽个空上门去找人。
回过神,辛喜把刚刚拿到手的一份新文件,放到宋文煊的办公桌上,宋文煊察觉出动静,朝他望过来。
“这回又是什么?”
“是泰丰那边,想要终止跟我们的合作。”
辛喜望着宋先生眼底的青黑痕迹,望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和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心里的情绪着实有些复杂,他一方面为陈若景感到痛快,另一方又觉得……何苦来哉?
宋文煊的脸上却是近乎麻木的【果然又是如此】的表情,他把那份文件从桌上拿起来,一边查看,一边问辛喜,“终止的原因呢?”
“说是公司接下来的侧重点有所变化,业务线调整……”
“又是业务调整!政策没有大变化,一直盈利的业务说砍就砍,这理由糊弄谁呢?!”不等辛喜说完,宋文煊把文件往桌上一摔,胸口遽烈地起伏。
他的情绪来得太快,又太猛烈,辛喜着实给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宋文煊也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了,他按了按眉心,重新坐回去。
“小景呢?”过了一会,他忽然问。
辛喜没听清,“什么?”
宋文煊眸光闪了闪,最后还是低着头,把那个难以启齿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们家陈先生呢?他知道公司现在什么情况吗?”
“他?”辛喜犹豫了一会说:“应该知道吧。”
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那他……”宋文煊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说:“算了。你回去做事吧,我再想想办法。”
辛喜就“哦”了一声,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犹犹豫豫地说:“宋先生,我觉得这个有可能跟那个谁有关系,您看您要不要……”
宋文煊当然知道这个事是谁做的,他又不瞎?但要他朝那个人低头,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简单点。
“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不该你管的不要乱操心。”
“……”
辛喜给他说得噎了噎,点点头,出去了。
……你为他好,也得他领情才行。
***
另一头,桑远才在经历漫长的康复和复建的过程之后,终于出院,陈若景的肩上的担子也随之彻底卸了下来。
无所事事。
赋闲在家。
一直忙碌的人陡然空闲下来,很容易感到无所适从,陈若景也不例外,但跟旁人不同的是,他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对自己心态的调整能力也不弱。
他在卧室里待了三天,听歌、撸狗、发呆、睡觉……然后从某一天开始,他就被窗外的春光吸引了注意力——
南国的四月草长莺飞,巨大落地窗外是暮春时节的大好春光,早樱的花瓣犹如漫天的大雪一般,纷纷扬扬地散落,淡粉色的花瓣将这一小片天地衬托得恍若仙境,陈若景戴着耳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然后他决定不辜负这片大好春光。
他爱上了听着摇滚,看着樱花雨,在小区里跑步的感觉。
失恋、失业所带来的的阴影也随之从他的头顶上彻底消散。
在小区里跑了几圈,陈若景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家,走进家门,放在裤兜里的手里就响了起来。
桌子上放着吴阿姨刚刚给他冲泡好的蜂蜜水,四十多度的水温刚好入口,甜丝丝的味道很容易让人心情愉悦。
陈若景一口饮尽,把手机举到耳边,按下接听,然后他就听见祁文睿的声音从电话的听筒里传出来。
祁文睿的声音也是愉悦的,听起来心情十分不错。
“听说你失业了?”祁文睿揶揄他说。
陈若景轻笑,抬脚走到落地窗边,“怎么?你有工作要介绍给我啊?”
“哈哈……”祁文睿笑着说,“拉倒吧,你这种层次的人才,我可雇佣不起。”
“是吗?”陈若景笑着说,“打半折你也不要?”
“拉倒吧,让你给我打工我怕折寿,”祁文睿笑了起来,又说,“不闲扯了,你这几天在家忙什么呢?看新闻了吗?”
“嗯?新闻?”陈若景说,“什么新闻?”
鲁道夫在这时咬着飞盘朝陈若景跑过来,把飞盘丢在陈若景脚边,鲁道夫就坐在地上,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陈若景轻轻叹气,矮下身捡起飞盘,朝远处一扔,鲁道夫立刻兴奋起来,呜旺一声跑出去接。
“刚刚出来的新闻,还热乎着呢,建议给你老爹打个祝福电话吧,趁他现在还有心情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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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有榜单任务,明天加更一章!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