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桑妍正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呢,见陈若景进来,她便立马提着裙摆朝他跑过去,又探出头,朝门外看了看,“走了吗?”
陈若景说:“谁?霍宇?”
桑妍点头,陈若景,“走了。”
桑妍登时松一口气,“走了就好。”
陈若景意识到了什么,问她,“什么意思?故意赶人走?”
“可不嘛,废了老大劲了。”桑妍往椅子上一瘫。
“为什么啊?”陈若景不理解。
“还能为什么?”桑妍抓狂地说,“新娘穿婚纱的样子不能给新郎看到,会不吉利的,这都不知道?你不是gay吗?”
“这跟gay有什么关系?”陈若景不乐意给她嫌弃。
桑妍却没再理他,招呼身边的人帮她换衣服,自顾自地说道,“好好的,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过来,吓我一大跳。”
“所以你有意刁难人家?”
“是啊,不然怎么把他赶走?”
“或许……你可以试着跟他实话实说?”
“呸,这么明显的事还要我说,我才不干。”
“好了,别废话了,帮我看看这条婚纱,怎么样?好看吗?”
抛开故意刁难霍宇的那十多条婚纱不谈,桑妍这天正经试过的婚纱也不下数十条,从上午九点一直到晚上五点,她几乎一直在重复安排人联系品牌店,让人给她送婚纱的动作,终于在晚上的五点多,她碰见了那条让她过目不忘的婚纱。
那是一条分外华丽的衣裙,镂空的蕾丝、繁复的褶皱,钉珠、亮片、绣花……每一处都阐述着精致,每一处都阐述着华贵,也只有桑妍这种长相明艳,气场强大的女人才能够穿的出来。
此前提及婚姻时,桑妍都是一副【无所谓】【都可以】的状态,可真到了穿着婚纱站在镜子前的那一刻,她也忍不住怔愣。
她长久地站在镜子前,长久地打量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她回过头看向陈若景,说,
“小景,姐姐真的要结婚了……”
桑妍声音很轻,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陈若景微微有些怔愣,没想到向来大大咧咧的桑妍,也有如此感性和细腻的一面。
但他又想,他是可以理解桑妍此刻的心情的,这是一种跟他得知利时终于决定收购南方美人时,非常相似,非常雷同的心情。
……期待了那么久的东西终于要拿到手,总觉得不真实。
陈若景觉得好笑,也颇有些感慨,他以为桑妍答应跟霍宇结婚,完全出于外部环境的要求,却没想到这女人竟还拥有口是心非的特质。
抬脚走到桑妍身边,陈若景按着她的肩膀,又掰着她的肩膀令她转过身,去看镜子里的她自己,然后他便指着镜子里的女人问桑妍,“知道那里头的大美人是谁吗?”
桑妍没有回答,陈若景便凑到她耳边,放低了声音,“是大明星霍宇未来的妻子。”
桑妍眼眶一热,差点泪崩给他看,陈若景轻轻笑了笑,继续道,“也是仅次于我母亲,仅次于你母亲,仅次于我外婆,仅次于你奶奶……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子。”
桑妍差点笑出声来,回过头赏了他一拳,“能把那么多仅次去掉吗?一点诚意都没有!”
陈若景抿唇笑了笑,递给她一张纸巾,“别哭了,哭起来都不像你了,你这么美,霍宇肯定会喜欢的。”
“真的吗?”
“嗯。”陈若景点头,“千真万确。”
霍宇的父母此前已经来过S市一趟,双方家长见面,气氛融洽,那之后便是选结婚地点、选结婚仪式、选婚纱……再然后还有拍婚纱照、请证婚人、请司仪、写请柬、发请柬。
陈若景自己结婚的时候嫌麻烦,一切从简,……去民政局拍一张照片,扯一张证,回来吃了一顿饭,做一场爱,事情便算结束了,而现如今,他陪着桑妍从头到尾重新走一遍流程,竟也觉得……别有趣味。
列表上列举的大事小情拢共八九十项,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的都是事,令人头皮发麻。
可随着事情一件件事被完成,一项项列表被点灰,他的心中也随之产生一点点不太明显的紧迫感觉。
而等到最后一件待办事务也被打上勾之后,陈若景忽而有些怔愣。
日头渐渐西沉,橙黄色的光落在他脚下的这片土地上,波光粼粼的泳池水轻轻晃荡,花园里的花一簇簇盛放,玫瑰、芍药、绣球……夜风吹微,花枝轻颤,长桌、酒水、捧花、灯光……
桑妍真的要结婚了。
隔天是个大晴天,也是桑妍婚礼举办的日子,像是为了应景,陈若景一大早从床上爬起来,就收到许多条新闻推送。
南方美人财务作假、利时陷入空前的债务危机……来个各大媒体的财经报道好像纷纷扬扬的雪花片一样,几乎将陈若景的淹没。
经历过上一次的冲击,陈若景没花多长时间便接受了眼下这一项事实,脑海里浮现陈察求爹告娘、焦头烂额的模样,一种难以言喻的又绵密不绝的欣喜和愉悦感觉浮现在陈若景的心头,令他神清气爽,走路的脚步都松快不少。
吃早餐的时候,陈若景收到祁文睿给他发来的消息,消息内容很简单,只有“恭喜”两个字。
陈若景一勾唇角,回给他:“同喜。”
吃完早餐,他换上提前预定好的西装,一身轻松地动身往目的地赶去,他在半道上接到陈察的电话,放着没接,电话响了许多遍,密集的频率几乎昭示着那头的心急如焚,陈若景优哉游哉地看着窗外的接听,跟着听了许多遍手机铃声。
周叔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疑惑,陈若景勾着唇角,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专心开车,周叔便转过头去了。
又过了一会,陈若景的电话又响了,这回是叶敏。
陈若景跟她就更加没什么话好说了,——他甚至连奚落的话都懒得跟她说,浪费时间,依旧放着没接,又过了几分钟是陈若飞。
陈若景一愣,片刻的踟躇过后,电话自动挂断。
几分钟后,车到达目的地,手机叮咚响了一声,陈若景点亮屏幕,看见陈若飞给他发来的短信。
“刚刚电话不是我打的,哥你不用管。”
这是除夕那晚的争吵之后,陈若飞第一次主动跟他联系,陈若景说不好自己这会儿心里是什么感受,好在眼下,他有其他更加要紧的事情需要去忙,于是他没管这条短信,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这日天气晴好,温度宜人,花香熏人欲醉,等候在别墅门口的服务生穿着统一的纯黑色燕尾服,别着喜气洋洋的鲜红色玫瑰花,他们的脸上也带着笑意,看见迈凯伦,他们便精神抖擞地走上前,拉开车门。
“陈先生,您来啦。”
陈若景被他们感染着,刚刚沉下去的心再次活泼起来,“嗯。”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襟,走下车。
从入口,到婚礼举办的地点,一路走来,沿途的道路上洒满了白色的花瓣,一个个半圆形的花门矗立在半空中,新鲜采摘下来花朵犹带着夜间的雨露,粉的、蓝的、红色……一朵朵簇拥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高矮的树丛里装饰着圣洁的白纱和零星的小灯,肉眼所见,到处都是温馨,到处都是精致,到处都是浪漫。
婚礼规模不算大,陈若景拿着请柬签到时,乐队到场了,小提琴声音缓缓地流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人群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块,或闲谈,或闲坐,桑远才来了,梁秘书也到场,陈若景跟桑妍的父母打完招呼,看见霍宇的父母拘谨地站在一处,客气地同周围的人闲谈,脸上的喜庆和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婚礼还没开始,服务人员紧张而有序地忙碌,陈若景的座位在第一排,桑远才和梁秘书旁边,他抬脚走过去。
日渐渐渐高了,婚礼的时间正在逼近,十一点差三分,伴娘们相继到了场,伴郎们也在逐个就位,现场的宾客来了七七八八,桑远才和梁秘书不知何时也在陈若景身边落了座。
桑远才朝陈若景搭话,他已经听说陈若景失业,目前正待业在家的事情了,他问陈若景最近在忙些什么,有功夫的话,不如来环宇给自己帮忙。
陈若景偏过头去看他,桑远才呵呵笑了笑,“……人老了,精力跟不上了了,不能再跟你们小年轻一样去拼咯。”
事实上,早在还没出院时,桑远才就察觉出自己的精力大不如前,但他见陈若景那样忙碌,所以还是强撑着病体,将事情接了过来,他满心以为只要慢慢适应,自己就能恢复到先前的状态,却没想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
“……人老了,不服输不行咯,怎么样啊,小景?要不要考虑来给外公帮帮忙啊?”
陈若景笑了笑,刚要说些什么,忽闻一道熟悉的嗓音从自己的右前方传过来。
“桑老先生。梁秘书。好久不见。”
暗哑、低沉,已经有几个月不曾耳闻了,却还是轻易地击中了陈若景的心,让他的心为之轻轻一颤。
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陈若景缓慢地抬起脸,几个瞬间过后,他在满园的繁花里,看见那张时常入他梦的英俊面庞。
一阵风吹过来,他在风里对他露出一个笑。
“小景,你也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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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