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乃抱着自己的抱枕,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她这种姿态,一般来说就是被说中内心破防了反驳不了的模样。
雪之下甚至猜测,这个人心里估计在气呼呼又理直气壮地在刷屏:怎么样?对,就是我干的!【挺胸抬头.jpg】
雪之下自记事起再到出国以前的十几年时间,基本都是和自己阳乃一起度过的。
她们彼此参与了彼此人生中曾经的无数最重要时刻,记忆里无数快乐的愉快的难过的气愤的时候。
雪之下只需要从记忆里微微偏头,就可以看得到记忆里总在她身旁的阳乃,她在回忆里,像是对着镜头一般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个人好像寄生在雪之下地记忆之中,仿佛一块永不褪色的颜色新鲜伤疤。
她实在是太了解阳乃了,以至于这个人再怎么试图去戴面具做些恰到好处的伪装,在她看来都显得如此破绽百出可笑至极。
“你到底把平冢老师当成什么?她对你一片好心结果沦为被你利用地工具?雪之下阳乃,可以被你轻而易举欺骗的人,都只是对你报以真挚信赖的人。”
越说越生气。
她总是忍不住在这个人面前破防。
什么冷静自持什么平湖心境,根本维持不住多长时间就要碎个干净。
之前在平冢老师面前的时候,她姑且还能勉强压制一下心中腾腾燃烧的火焰,现在真是分分钟整个人爆炸。
“还有,你到底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她原本平静的声音,都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达到你那样任性目的的工具?你到底几岁了?”
这个时候手机微微震动了两下,雪之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霞之丘发来的信息。
三浦性格骄矜,由比滨沉迷做题,西宫连问好都生怕打扰到自己,也只有人闲话还多的霞之丘【划掉
也只有思维感性且浪漫主义的霞之丘,才会这样时不时地发信息过来。
今天的霞之丘份例猫片,和往常温馨可爱的风格不太一样,显得有些惊悚。
镜头拍摄方向被压得很低,看起来像是在阳台附近,而阳台的玻璃门外,已经长得稍微壮实了一些些的异色瞳三花小猫,正叼着一只已经死去的小老鼠,正微偏着头看着玻璃门外的镜头方向。
霞之丘:【一起床就看到它叼着这玩意在站在床头柜上,吓死我了!!!】
霞之丘:【它这是嫌弃这几天的猫粮不合口味,打算用这种方式对我报复性抗议吗???】
霞之丘:【好不容易把那死老鼠扒拉到阳台那里等待处置,结果它刷地就出去想要重新叼回来,还好我关门快!】
霞之丘:【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它果然是比起我更爱老鼠吗(。•́︿•̀。)】
有了霞之丘这一打岔,雪之下之前气得眉心一跳一跳的额头,都轻松了很多。
雪之下:【你这几天没怎么好好吃饭?】
霞之丘:【………你怎么知道?】
雪之下:【猫咪是还有着捕猎本能的动物,它看到这几天你没吃东西,以为你最近几天没有捕获猎物快饿死了,所以翻遍家里各个角落后,终于不知道在那个地方给你找到了一只死老鼠。】
霞之丘:【所以它不是嫌弃我喂它的猫粮,不是在向我表达抗议???】
雪之下:【恰恰相反,这是它对你满满当当的爱。】
雪之下:【为了不让它觉得沮丧自尊心受挫,建议你当着它的喵生吞了那只老鼠以示敬意。】
霞之丘:【……雪之下你给我爬!!!!!!!!】
于是霞之丘那边安静了下去,再不肯发信息过来。
雪之下一只手撑着下巴,又翻回去看了一下之前星星叼老鼠的照片,想象了一下霞之丘今天惊恐万分的模样后,她觉得心情终于愉快一点起来。
果然啊,人类的快乐就是该建立在别人的悲伤之上。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水温了,吃药吧。”
“我不吃!”
这个人真的是三岁孩子吗?
但是那个人看上去倒是比雪之下刚刚还要生气,“你根本就不懂!”
她扔开空调被和抱枕,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语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你根本不懂你消失的这一年多,我是怎么过来的!”
雪之下消失得那么猝不及防,这个世界没有留下她的半点痕迹,哪怕父母亲人们对于她的消失都没有半点察觉,只觉得那是二女儿迟缓的叛逆期来临。
虽然有些头疼,但更重要的果然还是他们的生意他们的公司。
全世界只有阳乃知道雪乃不见了。
从那天开始到后来妹妹不见的每一天,没有人知道那个向来完美无缺的雪之下家长女,内心里有多少次无声无息的崩溃。
她们是那样别扭又亲昵的姐妹,这么多年下来几乎把对方变成了自己的一半,不小心丢掉一点都要流血不止许多年。
阳乃不知道自己的雪乃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她不知道自己妹妹什么时候能回来,到后来把希望寄托给玄学的时候,她已经尝试了自己能用过的一切办法。
然而,几乎每一次都是绝望。
不想雪乃的记忆在脑海中褪色,不想雪乃在这个世界唯一痕迹也被遗忘,但越是沉沦回忆,蚀骨的思念就越是灼烫人心。
求神拜佛,搜寻雪乃留下的一切痕迹。
那时候的阳乃无数次想着,假如时间可以重来,假如她把雪乃束缚在自己目光所及的范围里的话,把她囚禁在自己的怀里的话。
那么雪乃是不是,就不会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这种病态的偏执情绪,在雪乃重回这个世界后不仅没有削弱反而越来越严重。
她再也不要,像是曾经那样失去自己的妹妹。
大概是真的感冒发烧得很严重了,阳乃的脑袋昏昏沉沉地,眼里的世界到处都在摇晃,明暗失衡的颜色在缓缓崩塌着。
阳乃眼眶微红,她倒退几步,声音渐渐小下来,带着某种神经质的意识不清呢喃。
“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
你根本不懂,如果再失去一次你的话。
———我会死的啊,雪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