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乃的身体状况在她的放任自流甚至添柴加火之下,已经很糟糕了。
雪之下只看得见她过分苍白的脸色上,因为高热而蔓延全身的,病态的红色。
她口中嘟嘟囔囔这些听不懂的声音,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几步眼看就要跌倒,雪之下看得眉心直跳,赶紧跳下沙发三步并两步过去抱住她。
这高级公寓保暖自动化上做得很好,自进了房门后阳乃就脱了身上的繁重外套和围巾,只穿着轻薄的居家T桖。
雪之下抱住她,就觉得自己像是抱住了一团火。
而怀里眼睛通红的人,还紧紧扯住她的衣服一角,“不许走……”
此情此景,雪之下难免想起自己之前和由比滨一起,那次意外被短暂地关在了学校道具仓库。
那时候她陷入黑暗整个人理智蒸发的时候,脑海里第一个下意识想起的人,就是阳乃。
因为习惯了把自己藏匿在私人世界里,从小就被困在了许多容易刺伤人的奇怪别扭里,所以雪之下从小到大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太受欢迎。
她从三岁离开医院回到陌生的家再到出国留学,这么长时间身边能依靠只想要去依靠的人,只有阳乃。
哪怕阳乃多在意其他人一点点,她心中都会很不高兴。
年纪渐长的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关于自己对姐姐超出一般姐妹的界限独占欲这种事,所以那次欺凌事件后,她顺水推舟出国留学。
并且,试图对阳乃的态度冷淡下来。
她希望漫长的时间和遥远的距离,能够让她与阳乃之间隐隐有些奇怪的关系恢复正轨。
只不过这个策略好像不太成功,阳乃对她的态度日渐变扭,但是并没有就此冷淡起来。
到了后来,倒不如说是她们借着这种别扭地相处方式,表达她们的亲近罢了。
如果没有一年多以前雪之下的突然消失的话,那么这两个人直接,大概会一辈子维持这种别扭关系也说不定。
但是……
“雪乃不许再丢下我一个人,绝对不可以!”
雪之下沉默了两秒钟,想把这个人重新弄回沙发上去,但是轻率地一抱之下她发现自己居然有些抱不动,有点勉强把把阳乃扒拉回沙发上,她忍不住有点怀疑人生。
她只是耐力不好,但也是有从小有意识训练过自己的身体的人,力量和爆发力都不算太差啊。
“阳乃你又重了吧?”
阳乃:“………你能说点稍微不那么坏气氛的话吗?”
“但我是真的感觉你重了。”
“这是早上打的葡糖糖输液打多了的浮肿,不是胖!”
雪之下吸一口气,有些说不出话来,“………你还真把感冒发烧吊针换成葡萄糖了?”
她就随口一猜啊!
阳乃沉默了一秒钟,在自己妹妹控诉的目光注视之下,终于十分心虚地小声辩驳了一下,“也就这次……”
“这么严重的感冒到底是怎么回事?”雪之下的食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你以前非常清楚自己的感冒有多难好,对自己的防护有多严格我是知道的。”
“雪之下阳乃,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
阳乃更心虚了:“故意去淋了半晚上雨,然后专门买了个电风扇猛吹半晚上……”
雪之下阳乃,你还真是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
雪之下现在自己简直恨不得掐着自己的人中了。
她怒气冲冲地重新给这个人披上空调被,杀气腾腾地盯着她吃完了药,结果转身的时候又被拉住了衣角。
坐在被子里的,平日里仿佛完美超人一般无所不能的女人,有点小心翼翼地抬头望着雪之下。
她很小声地道:“不要走……”
雪之下默然片刻,“我去给你煮粥。”
她蹲下身,单膝蹲在阳乃面前,“你今天生病不能吃太辛辣难消化的东西,我去给你煮点粥。”
她轻声道:“我不会走的。”
阳乃乖乖地喔了一声,松开了手。
这间公寓房间里的厨房,和客厅相连的半开放式厨台,于是雪之下在淘米切菜的时候,一抬眼看过去就看到面对着自己这边半跪坐在沙发上,把下巴搁在沙发靠背顶上,正一眼不错地看向这边的阳乃。
简直像是一个,等待父母来接她回家的幼稚园小朋友。
就连雪之下,也没有见过自己姐姐这么可爱的姿态。
雪之下的确是非常了解她这个姐姐,了解到了阳乃只要动动眉毛,她就知道这个人到底在打什么坏主意的程度。
但是与此同时,阳乃也是如此了解着她。
她太清楚雪之下的软肋在哪里,她太明白怎样做自己的妹妹会无可奈何的心软,哪怕雪之下十分清楚她这些真真假假的伎俩,只是为了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
哪怕知道这一点,雪之下对阳乃仍然会无可奈何的心软。
因为如果她真的不心软的话,这个人是真的敢把自己搞到粉身碎骨的地步。
吃了粥后,阳乃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一些,等到雪之下洗漱结束出来的时候,这个女人已经理直气壮睡在雪之下的床上了。
“以前小雪乃每次生病都要姐姐陪睡的,现在我生病了小雪乃当然也要陪睡!”
雪之下:“………你清醒一点,那个时候我才七岁。”
阳乃刷地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蒙起来,“我不管!”
绝了,这个人真的是好难搞!
雪之下认命躺上床去,叹着气把阳乃那边的被子拉下来一点,“小心别被闷死了。”
阳乃瞬间把头露出,“你要和我一起睡了?”
“不要说这么歧义的话!”
伸手把卧室灯关了以后,黑暗的环境中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感不仅没办法忽视,反而越发强烈。
“我有时候会想,要是夏天也能下雪就好了……”
有些出乎意料,睡在床另一侧的阳乃除了话多之外十分安分。
“这样的话,海水会全都挂在天上,鱼儿会在陆地里争相游动,苹果也会刚刚成熟就落回天空。”
黑暗之中,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梦境里的低语。
“而你大概也会有偶尔时候,会觉得想要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