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垂怜你了,硝子。】
什么神佛之类的存在,硝子早就不信。
她一直是对自己对未来对别人,不敢抱有太多期望的人。
这个连别人对她的恶意都表示可以宽容可以理解的少女,从未期望会有幸运降临在她的身上。
倒是母亲,明明家中生活本就不算宽裕,但还时不时带着硝子去寺庙神社拜一拜,希望自己可怜的女儿能够得到某位仁慈神明的垂怜。
但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
妈妈是哪怕辛苦到这种地步,也对生活咬着牙不肯放弃希望的人,妹妹是未来还有无限希望的好孩子。
是和自己不同的人。
硝子这十几年来,稍微对人生有一点点过分的期望,都事关前辈。
大抵年少时候的心事都是这样,明明每秒钟都有一万次想表露心意,却又第一万零一次深埋心底。
哪怕被带到医院去反而检查了好几遍,西宫硝子也对自己现在的状况茫然失措着,她甚至心中不敢生出一点点欣喜。
她小心翼翼揪住雪之下一点点衣袖,神情压抑又慌乱,生怕与雪之下走丢以后这场美梦顷刻就要醒来。
踩在医院的走廊上像是踩在棉花上,硝子全程呆呆然望着雪之下预约了医生,检查,再检查,而后和医生交涉。
她除了,嗯,啊,哦之外几乎说不出其他的话。
雪之下微微颔首,“麻烦医生了。”
那位医生很热情的样子,“要不再让你朋友住院观测几天吧,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雪之下婉拒了这个满脸写着【请做我实验数据素材吧】的医生,带着还傻乎乎没回过神来的小学妹下了医院几楼。
在医院大厅座椅上拉着小学妹一起坐下。
“坐一下吧,看你这样子你等下出去就要摔了。”
硝子懵懂坐下。
“前辈,那个医生说……?”
雪之下点头,“你的耳朵好了。”
耳朵里立即嗡地一下,大脑也为之眩晕起来,好半天大脑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听得见大厅四周低语的人声。
自己的耳朵,好了?
这样清晰的世界。
这就是,前辈生活的世界吗?
从未奢望过的神迹,就这样毫无预备地降临到了自己身上。
耳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睛里就集了泪水,硝子抓住雪之下的衣袖。
“前辈……”
“前辈……”
“前辈……”
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叫前辈。
雪之下嗯了一声,望着她,“没事了。”
明明想大哭一场的,但是习惯了为他人着想的硝子为了不给前辈丢人硬是憋住,只偶尔从唇齿之间泄露一两声呜咽。
还好在这医院里,最不稀罕的就是哭声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怎么就突然好了?
前辈给自己戴上那块平安木牌吊坠后就……对,就是那个吊坠。
泪汪汪地看着雪之下,“是前辈,是前辈对吧?!”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黑科技或者超自然事件,但一定和前辈有关系。
雪之下轻咳一声,死不承认,“都说了,是神迹!”
神迹?
不,除了前辈,没有神明会垂怜自己。
如果非要说是神迹的话,那么前辈一定就是自己的神明吧?!
怪不得之前时候前辈拉着自己去神社……所以,这是前辈为自己求来的奇迹?
但这么灵验的祈愿,一定付出了什么代价吧?
硝子脑瓜子里嗡嗡嗡地,抓着雪之下的手就想看看,“前辈有没有,有没有什么问题?”
小学妹满脸担忧这么明显,雪之下哪里还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看着这样急得不得了的小学妹,心中多少觉得有些好笑。
“想什么呢,我可比你健康多了。”
虽然损失了一个劣质版的万能愿望机器,还被幕后黑手又算计了一次,但雪之下倒是没什么矛盾后悔的想法。
恰恰相反,她甚至十分感谢幕后黑手能把小学妹推到自己身边来,能让自己有机会对她伸出援手。
雪之下想要援救小学妹这是出自她的意愿,并非权衡利弊不得已为之。
哪怕有其他对她更有利的愿望,雪之下也会选择让小学妹痊愈,做一个快快乐乐的小学妹。
硝子还是觉得雪之下为了她付出巨大,咬着唇默默流着眼泪。
雪之下抱着双手顺势说教,“硝子以后要做个好姐姐,不要让结弦那么担心啦。”
硝子呜了一声。
雪之下想起西宫结弦的摄影作品,那些死相恐怖,让人忍不住对死亡心生恐惧的作品。
她小声道:“结弦,一直害怕你心生死志。”
“那大概只是结弦的过分忧虑,但是……”
敲了敲小学妹的脑阔,“那种事情,想都不许想。”
……………………………………
今天回公寓的时候,雪之下心情轻松了很多很多,往常坐电梯都要默默咬牙数倒计时的那股,现在居然消散了大半。
唔,如果放在仙侠小说里,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勘破心魔了吧?
到家的时候,她拿出手机就看到阳乃给自己发送的信息。
“我不服,我的记忆不可能出错,八年前那天晚上根本没有月亮!”
雪之下和阳乃之间话题哪怕再跳跃,也永远都不用担心无话可讲续不上话题,只需要起一个话头,她们就能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
那次被锁卫生间事件那天晚上,雪之下记忆月华满天,把整个世界照耀得犹如白昼。
但在阳乃的记忆里,那天晚上却是乌云遮蔽一切,大地与世界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中。
明明经历了同一夜的两人,却有着两个完全相反的说法。
两个人每年都要超级幼稚地,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争论好几遍,坚称对方脑子糊涂了,自己所说才是真实。
但记忆是会骗人的。
刨除大脑对过往记忆的虚饰后,现如今大脑开挂的雪之下把八年前的那天晚上一切细节,在大脑中倒映得分毫不差。
那天晚上月光微弱,夜色和月色交杂,既不明亮,也不黑暗。
但当阳乃出现的时候,那时候的她眼中世界就是明亮如同白昼。
而那天背着自己妹妹,人生中第一次哭出声的阳乃,却觉得那一天漆黑得让她绝望。
不同的个人认知混杂进记忆中,变成了截然不同的那天晚上回忆。
雪之下靠在沙发上,她想了好一会。
———果然。
哪怕时间回溯一百遍,她果然也还是希望在那个时候对自己伸出手的神明,是阳乃。
而在城市另外一头公司之中加班的阳乃,也收到了来自自己妹妹的信息回复。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