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雪之下对四宫辉夜说,如果有一天她消失而她想要被找到的话,那么无论多少次都会向她出发。
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因为四宫辉夜固然对待加藤小姐满心恶意,巴不得她死去活来,但并没有对自己做出什么真正的伤害。
甚至还把小学妹推到自己身边,让自己有了帮一把小学妹的机会。
把霞之丘推到自己身边,让自己交到了要好的朋友。
雪之下固然仍然讨厌辉夜小姐,但的确也是感谢她的。
所以这倒不是她圣母心发作……好吧其实的确有一点【X
对于四宫辉夜都能报以感谢的雪之下,对于加藤小姐当然也是心有谢意。
感谢她明明被系统所胁迫,却至少没有滥用自己的身体,为自己保住了底线。
感谢她在自己父母为自己坚定发声,让妈妈看得见了她坚固外壳之下,本应该从来不会示之以人的真正意愿。
感谢她敲碎了自己的别扭自闭自以为是的外壳,让自己不得不从壳里探出头来看看壳外的世界。
但对于未曾谋面的加藤小姐,雪之下却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需要自己的伸手援助。
毕竟那把至关重要的钥匙,要不是那天自己心血来潮要和小学妹去神社的话,甚至根本不会拿得到。
而加藤小姐留下来的唯一信息,那几张信纸之上的诚挚言辞之中也没有透露太多希望被人拯救的意愿。
似乎比起被拯救什么的,她更希望雪之下能够一直愉快生活下去。
雪之下甚至不知道她在哪里,是死是活。
“前辈,这里这里!”
还在想着事情的时候,小学妹已经拉着她跑进超市去了。
这家超市最近不固定时间地对外售卖打折商品,比如鸡蛋比如牛奶比如面粉之类。
不过数量有限,所以每天一大早就会有一大堆老太太老爷爷在超市门口排起长队,一旦超市开门就一个比一个健步如飞地飞奔进去抢购。
小学妹在这方面显然很有经验,拉着雪之下直奔目标地点。
她本来还有些犹豫怎样拿少一点东西看起来不明显,雪之下那边就已经兴冲冲地把一盒盒鸡蛋装进袋子里。
“快快快硝子,这些老爷爷老奶奶速度好快啊!”
雪之下家之前的确有一段时间过得很拮据,而且还时不时被黑社会拿着刀追债,不过在雪之下出生的时候,家里的情况基本已经趋于稳定上升状态了。
虽然没有得到多少来自父母的关爱,不过她的确没有怎么吃过生活的苦。
在此之前,她甚至没怎么逛过平价超市。
怎么提前获取打折商品信息,怎么以最快速度抵达目标商品区怎么挑选合格的商品,怎么和老头老太争夺战利品,这些她通通都没体会过。
别说,还是挺有趣的。
两个人各自抱着一大袋东西出来的时候,小学妹一定要自己付款,雪之下已经拦在她之前拿出了自己的卡递给收银员。
“请刷我的卡,谢谢。”
小学妹矮矮小小的一个小可爱,用手掌抵住她的脑袋后哪怕她再手臂乱挥也无法前进了。
———真可爱。
除了超市之后,小学妹仍然小声嘟囔着雪之下的独裁暴行。
雪之下道:“既然是我害你东西摔坏了,那当然要有我来赔给你。”
小学妹抱着手中东西沉默了一下,“前辈明明已经对我足够好了,为什么居然觉得亏欠我?”
唔,还说不愧是小学妹吗?
思绪这样敏感。
雪之下对小学妹的确是觉得有点抱歉。
她近来一直在反思自己对小学妹的相处,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是给了别人暧昧地暗示,以至于小学妹感情变质。
她相较小学妹年长一岁,也自认为比她更成熟更稳重,甚至仍然觉得小学妹对她抱有的感情,是年幼者对年长大人的倾慕。
———不是喜欢。
“前辈总用自己的想法去衡量别人,觉得别人身陷炼狱。”
小学妹看着雪之下的背影,脸颊都微微鼓起来,“但我只要能够跟在前辈身后,就比谁都早开心了。”
她从来没有奢望前辈能对她抱有同等的感情,她本来就是那样容易满足的小朋友啊。
没有前辈的世界,比从前时候寂静无声的世界还要可怕,让人再也难以忍受更多。
雪之下轻轻哼了一声,“难不成硝子还能永远跟在我身后不成?”
硝子理所当然点头,“前辈觉得寂寞了的话,我随时都能赶到前辈身边,前辈觉得厌烦了的话我就离前辈远一点。”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假如我以后死掉的话,说不定会变成前辈的背后灵来着。”
“……听上去真令人害怕。”
“不用害怕的哦。”硝子笑了起来,“因为前辈是我的神明啊,神明怎么需要害怕自己的信徒呢。”
真是中二。
本来想这么说的雪之下脸上神情猛地一顿,脚步也突然挺住,硝子一不留神撞在了她的背上。
———神明。
而这个时候,雪之下的大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像是被这个关键词突然串联起来。
精神数值加点过多,会获取常人无法想象的奇迹,但也会逐渐思维淡漠丧失人性。
好好想想,人性淡漠却执掌着不可思议奇迹力量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系统刚刚绑定雪之下的时候提过一次,如果不尽快扭转负面映像的话,这个身体就会仍然被有夺舍的可能。
但那次以后系统就再没提过这件事,仿佛那次提醒也只是例行公事。
那么为什么不反过来推论,雪之下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来没有再经历过第二次夺舍,是因为那个时候她其实已经算得上被夺舍了呢?
而正是这种钻空子的bug式夺舍,成功做到了有效避免雪之下再被夺舍。
以及,加藤小姐的突然消失。
不,她并不是消失在这个世界。
只是作为人的部分无法避免地被剥离后,她变成了另外一种存在。
哪怕再不可思议的事情,排除一切错误选项以后,那么这就是唯一的答案。
雪之下闭上眼,那次感冒生病时候,她曾经做过的那个樱花瓣飞舞的梦境,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她发现自己站在坡道之下,这一次终于看到了坡道之上的那个少女的清晰容貌。
她一手扶着戴着的白色贝雷帽,一手按着自己被风拂起的裙摆,整个人漂亮得像是游戏CG画面一样不可思议。
“找到你了,加藤小姐。”
雪之下抬头望着这个看上去温柔漂亮的少女。
“或者,我该叫你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