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数值对于思维的侵蚀日益加深，加藤甚至日渐开始觉得，比起语气日益活跃起来的系统，逐渐脱离人性的她反而更像是一个系统。
这个世界没有人记得真正的她没有人认识她，也不会有人在意她，她是死是活没人在意。
世界那么大，却没有她的真正容身之处。
这种的精神重压之下，人性的崩溃坠落是很容易的事情。
系统定然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加藤还有雪之下。
刚开始时候想要拯救雪之下的愿望，这个时候竟然已经变成了她回归人性的唯一道标。
比起刚刚开始时候发觉自己认知开始不正常的时候，她心中内心的惶恐不安和恐惧痛苦已经削弱了许多。
甚至分不清，她那个时候思绪越发平和到底是因为有了内心支柱，还是因为思维侵蚀越发严重。
而就是在这种时候，她接到了和白银御行四宫辉夜相关的任务。
白银御行和四宫辉夜这两个名字，哪怕是热衷于攻略任务的加藤对此也久仰大名。
一个是优秀程度，几乎可以排进秀知院有史以来前五的学生会长，以混院学生身份的获得了学校里绝大多数学生包括大半纯院学生的支持，从而登上学生会长之位的超出常规天才。
要知道，秀知院里出生平民的混院学生和出身名流贵族的纯院学生，说是矛盾重重都是好听的。
而另外一位，则是国内四大财阀之一四宫家的大小姐，不近人情的全能天才冰山美人，目前在和白银御行争夺学校成绩排名中。
不过很遗憾的是，还没有争夺成功过。
两人一个是学生会会长一个是学生会副会长，在学校里名声极盛，再加上又都是俊男美女看起来无比般配的缘故，学校里甚至有很多人在猜测他俩有没有在交往。
这样平民天才和财阀冰山大小姐，无论在哪本爱情漫画里，大概都会是天造地设地一对。
或许在将来某一天，他们两人真的会互相喜欢走到一起也说不定。
系统戏谑着说，攻略这样有难度的任务对象才是最有趣的是，不是吗？
加藤脸上露出微笑，“你说得对。”
系统近来，已经越来越有人味的样子了。
当然，这种人味指的是它那几乎与生俱来的自私和极恶。
这次白银御行的攻略任务加藤无比地配合，她甚至把四宫辉夜一起加入了攻略名单之中。
系统都很开心地为之赞叹，说她做得越来越好了。
而她才刚刚开始动手，一直监视着四宫辉夜的她的哥哥四宫黄光，这个时候发来了合作邀请。
由他提供白银和辉夜的具体信息，而她负责好好让这两个人重点是四宫辉夜，感受一下什么叫社会的毒打，叫她一次就不再敢动其他的小心思。
叫她知道家族永远是家族，兄长永远是兄长，不可违逆。
加藤欣然接受了这个合作。
这次任务是加藤花费时间最多的一次，无论白银御行还是四宫辉夜都是超高难度的攻略对象，两人心中的警惕性和防备心都是拉满了的。
考虑过后，加藤决定对他们展开攻略的时候采用网络线上的方式，并且互换身份。
开了小号对白银说会长我是四宫，对四宫说我是白银。
白银四宫这两个人之间关系不算熟悉也不算不熟悉，加藤必须要非常小心地斟酌考虑每一句话，确保发出去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有用，都能够降低两人的心理防线。
在她现如今高得吓人的思维反应能力，以及种种奇迹一般的能力下，姑且算是有惊无险地达成了最后的目标。
完成了对两人告白双双成功的成就。
把聊天记录截图发送给四宫黄光的秘书后，加藤不知道他怎么操作的，反正没过几小时，他这里就显示任务成功，并且收到了这次的任务奖励。
———未来视。
系统明显地很兴奋起来，说只要大概再做一个任务的话，或许就能做到回到过去抹除她曾经有的遗憾。
系统说话的时候，言辞总是模糊的。
大概，或许。
它无法说谎，最多只能做到模糊真相或者选择性说出真相。
身为系统，看似无所不能，但同样被无数规则所束缚。
加藤也很开心，她写下了一个个便利贴贴在公寓里许多地方，想了想又全部销毁。
大概是心情真的很好，系统这时候都不嘲讽她又在做无用功了，甚至故作宽容地说，下一次的攻略对象由她来选定。
系统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话，什么它和加藤是命运利益共同体，哪怕两人以前或许有点不愉快，但是它绝对是也只能是在为加藤惠考虑……
【我选定的下一个攻略对象，是雪之下雪乃】
加藤如此道。
系统声音戛然而止。
【你在开什么玩笑，雪之下早就消失了！】
加藤惠微微点头。
【是啊，或许是真的消失了。】
【但没关系，只要你消失她就会再回来的。】
系统以前所言的位格说法是正确的，这世界上每个存在都有自己的位格，当有一个存在占据了另外一个存在以后，被占据的存在就会消失。
占位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很不幸的是，代价需要由占位失败一方来付出。
加藤惠想了很久才明白，占据了雪之下位格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系统。
因为属于人类加藤惠的位格，也几乎消失了。
身为占位成功者，怎么会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她拿出一张张信纸，慢条斯理地开始给雪之下写信，一边应付着系统。
【什么大慈大悲把选定下一位攻略任务对象的权限交给我，真好笑，明明是你大部分权限已经转移到我身上了吧？】
【钻空子利用规则，想要我承担大部分规则让我代替你困在规则里，想要人类的自由又想要系统的权能……你想得还挺好的。】
像是谁不会利用规则一样。
作为以攻略任务目标为第一目标的系统，在针对攻略人物上几乎是有着规则最高优先级，为此玩弄虚实践踏常理也在所不惜。
也就是说，一旦确认某人为攻略目标，就算这个人真的死了灰飞烟灭了，依据系统规则判定，也会强行重造出这个人从未死去的真实不虚事实。
如同为了有鸡，强行创造出鸡蛋先诞生的世界。
系统的声音此甚至时断断续续起来，这个比加藤还要像一个人类的系统先是愤怒，而后恐惧求饶，最后恶毒诅咒。
啊，或许它曾经也的确是一个人类来着。
只不过它并没有遇到它的雪之下，于是已经彻底崩坏，变成了这种不是神明不是人类的鬼东西。
【你以为雪之下回来后真的会感激你吗？你以为她会拯救你吗？你以为她不会像你怨恨我一样怨恨你吗？你早晚会沦落到和我一样的下场，蠢货，疯子，脑壳有包的神经病……】
最后，这断断续续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
加藤终于能够专心给雪之下写着信的最后收尾。
视角开始模糊，作为人的部分开始彻底消退。
【我的光，我的热，我的太阳，我的灯塔，我向前的绳索，我向上的阶梯】
【我的神明啊……】
【愿你永远愉快，永远自由。】
无论怨恨还是欣悦，无论毁灭还是救赎。
我的神明啊。
你永远是自由的。
加藤放下笔，走出学校去把这个盒子寄了出去，而后无视一切冷眼和恶意返回了教室。
身体都近乎石块一样僵硬的时候，她对着教室里的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
【欢迎回家，雪之下……】
而后，彻底坠入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