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是上学上班早高峰,那个站在十字路口斑马线对面的小萝莉,虽然哭得满脸都是眼泪,但身边行色匆匆的人甚至没往她身上多看一眼。
雪之下走到她面前,“怎么了吗?”
哭得正欢的小姑娘,眼泪汪汪地指了指斑马线对面,“人,人行道……”
啊,原来是不敢一个人过人行道。
小孩子都这么胆小的吗?
雪之下想了想自己小时候。
唔,天天恨不得抱着阳乃大腿的胆小鬼。
好吧,这种记忆该销毁了。
雪之下伸出手,“那我们来带你过去?”
小姑娘小心看了一眼雪之下,又看了眼旁边神色冷淡的四宫辉夜,她重重点头嗯了一声,抓住了雪之下的手。
过了人行道后,小姑娘还是没有放手,带着哭腔的声音道:“到我们学校,还有好多人行道……”
雪之下看到一旁的四宫大小姐,已经伸出手指在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种每一秒时间都价值不菲的大小姐,让她浪费这么几分钟时间,雪之下心中都要愧疚起来了。
雪之下想了一下,“要不四宫你先去秀知院,我先把她送去她们学校……”
她话还没说完,四宫辉夜就淡淡道:我不喜欢做事半途而废。
好吧。
于是两个人再次送着小姑娘过了一个又一个人行道,偏偏小孩子好奇心重,路上看到什么小猫小狗都要停下来张望一下。
向来冷淡寡言的四宫小姐,都忍不住开口吐槽了,“你以前是怎么上学的?”
小姑娘揉了揉眼眶,声音还带着哭腔,“以前是集合上学,都是家家牵着我的手过人行道的,但是……”
国内大多数小学生都没有家长接送,都是自主上学的,不过为了学生安全,一般会有规定由同一社区内的学长学姐带领,集合以后一起走路到校,而距离学校3公里以上的地方,本市则提供校车到中间点。
小姑娘再次哭了起来,眼泪滴滴答答地,“但是升入高年级以后,就不能再集合上学了。”
自出生之后一直如此强大从容的四宫小姐,大概永远也不能体会这种胆怯。
她揉着自己太阳穴,“一个人上学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小姑娘哭着反驳,“才不要,我不要一个人上学,我就要和你在一起大家一起!”
四宫辉夜怔然,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种理所当然,是她理所当然从未感受过的。
雪之下正想安慰一下哭得厉害的小姑娘,就听到四宫辉夜淡漠的声音,“我说,就算不再集合上学了……”
“那也可以先约好集合地点,然后去接朋友一起上学不就行了。”
这是雪之下第一次见到,好像从来都不把万事万物放在心中眼里的四宫辉夜,对无关人等表示甚至算不上关心的建议。
小姑娘呆了一下,而后开心地惊呼起来,“真的诶,姐姐你是天才吗?”
雪之下想,这大概是四宫小姐这一生中收到过最简陋直白的夸奖了。
马路那边传来惊喜的小姑娘声音,“米米!”
揉着眼泪的小姑娘也立即惊喜地转头过去,“家家!”
哦,看来是遇到她的小伙伴了。
正是行人通行时候,这个小姑娘开心地一个人穿过过人行道,而后在路中央回头看用力地对着雪之下四宫两人挥手。
“再见,漂亮得大姐姐和天才的大姐姐!”
喂喂喂,不要停下来在路中央啊。
雪之下有些心惊胆战地看着小姑娘安全穿过人行道,和她的小伙伴汇合之后,这才把心放下来。
四宫辉夜看了眼不认识的陌生四周,又看了眼手表,面无表情地陈述,“啊,要迟到了。”
八点二十了。
这个人时间观念的确挺严格。
四宫辉夜却低低道:“2886次……”
“什么?”
四宫辉夜道:“我从车窗外看着别人和他们的朋友一起上学的次数,2886次。”
的确如同雪之下所猜测,四宫家备用豪车那么多,坏了一辆的话换掉就行。
但大概是一直以来默默肩抗着的压力有人为她承担了一半,心情轻松许多之下,甚至开始心血来潮想试试看一个人徒步上学了。
不过,如果今天迟到了的话,以后或许都不再会有这种有些新奇的机会了吧。
如此想着的四宫,却感觉到自己被人抓住了手。
———是雪之下。
这个认知,让四宫没有第一时间甩开手。
“我知道这个城市所有的最短距离近路,6分钟,一定让你抵达秀知院!”
话音刚落,她就已经拉着四宫辉夜飞奔起来!
这大概会是四宫辉夜一生中最失态最没有大小姐姿态的时候,长发随风飘散眼睛都惊诧地瞪大了起来。
这这这……何等失礼!
一路狂奔的四宫,发现附近道路上也有许多拉着朋友跑得飞快的其他学校高中女生,而她们两人奔跑在这喧闹的人群里,居然显得如此普通而正常。
一如四宫辉夜过往,在豪华轿车车窗中2886次注视过的,别人和朋友一起拉着手匆忙慌张热闹的上学日常。
一路有惊无险到了秀知院附近后,雪之下自信满满放下手看了眼手表,“5分52秒。”
她俩出了有些狭窄的小巷,秀知院门口道路四周都是各色豪车,有学生看到四宫辉夜走过来,立即轻轻笑着说四宫小姐贵安。
她们脸上的弧度都如此精准而优雅,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提着裙子狂奔的那种人。
明明只是从小巷里走出,四宫辉夜却觉得自己像是踏进了和方才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世界。
她看了眼手表,对雪之下道:“这下你的确是要迟到了。”
雪之下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我迟到一次也不会怎么样。”
这个人哪怕并不爱笑,但整个人也如同太阳般光耀四方。
而在雪之下身后她看不到的地方,刚下车的四条真妃看到这里的雪之下,有些疑惑有些惊喜地朝着这边伸出手,就要叫出雪之下的名字。
四宫辉夜目光滑开,她伸出双手,替雪之下整理了一下刚刚奔跑里她有些杂乱的头发,神情淡然而正经。
“哪怕迟到了,至少仪容仪表不能再乱。”
这多少是有些过于亲近地姿态了。
瞥到远处四条真妃骤然变色的面容,四宫辉夜如此心想。
简直犹如,拥抱了别人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