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人对于雪之下而言着实是太陌生的事情，她固然小时候并不受父母重视，但也是从小被人小心照顾着长大地孩子。
虽然那段时间，早熟和天真交织的小孩子还在心中暗自猜测，是不是其实她生了治不好的病，于是被家里人放弃留在医院里。
而再大一点等她出了医院的时候，也有虽然嘴欠但是一直很照顾她的阳乃。
雪之下对于如何关照病人这件事情，属实抓瞎。
深夜接近一点多，她默默守在四宫辉夜的床头，“……你困吗？”
四宫想了一下，点点头，“有点困了。”
其实她并不算困，虽然伤势未愈需要休息，但她刚刚昏睡了四五个小时才醒来，现在大脑依然运转得七分清晰。
但是现在毕竟已经一点多，雪之下才是大概困了。
四宫家的大小姐哪怕从前时候在本家存在感薄弱，但放眼整个国内乃至于全世界，都是需要绝大多数人仰望的那类人。
冷漠傲慢的大小姐以前时候从没有学过放低目光，从没尝试过去体谅别人。
雪之下轻轻道：“我刚刚出门前喝了点咖啡，现在还不算困。”
又道：“我的预知未来的能力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算作未来信息统合再测算过后的最大可能性未来，今天的原本未来被改变以后，未来又必然会发生变化，我再预知一遍然后再说给你听，你就当睡前催眠吧。”
四宫忽然道：“不疼吗？”
“……嗯？”
“299的精神数值，勉强驱动组织能力，不痛吗？”
四宫闭上了眼睛躺在背后的枕头上，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看上去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动辄冰棱棱的锋利和危险感，反而看上去软软的，弱弱的。
“这段时间以来其实是我一直在任性，是我不是这个合格的盟友，因为个人私怨一直犹豫着不想让你的精神数值跃进到300，不想给那个女人一点点回来的机会……”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等一下我再恢复一点精力后，再给你刷一个积分任务吧。”
刷分虽然对于这两个薅系统羊毛的鬼才怪才而言，远远算不上什么难事，但那也是针对她俩平时而言。
能够触发系统的积分任务反应机制的第一要素，永远是攻略对象强烈的情绪波动和渴求欲望。
她现在伤得不轻，姑且还得养一养精力，才能继续刷积分这种高强度脑力任务。
雪之下听到这句话，静默了片刻，“你这次之所以宁愿把自己放到这样危险的局面也要赌一把，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变成不合格的盟友，觉得只有我一个人在受苦吗？”
她没等四宫辉夜回答，就轻声道：“我比谁都明白你比谁都讨厌加藤小姐，所以我也能够比谁都理解你不想要加藤小姐回来的心情。”
对于雪之下而言，加藤小姐当然是圣人是神明是最大公无私之人，是把她从不知名之地重新拉回这个世界的光。
但几乎失去人性彻底人格崩坏，化为冷漠理智的程序系统概念这类东西的那个加藤小姐，却是四宫辉夜承受了她所有的残酷和恶意。
只是雪之下简单了解过的那段时间的四宫辉夜，原本冷漠彻底的她心中短暂生出的对未来梦想，被彻底踏碎，她被禁锢被嘲讽被兄长随意操控人生，就连一点点微小的期翼都被当作笑话。
而那个时候，彻头彻尾欺骗了她的加藤小姐不仅没有对她心生怜悯，还在最后毫不留情地把她利用到彻底。
在这种情况，会对加藤小姐心生怨恨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甚至哪怕四宫辉夜现如今因为加藤小姐的事情，对她心生迁怒同样觉得厌恶，雪之下都表示理解。
而正是如此，现如今要让四宫辉夜完成积分任务的一环，要她亲自把那个推她坠入深渊的人拉回这个世界。
代入四宫位置想想，都是会觉得愤恨至极的一件事。
但她偏偏不想因为个人情绪拖累雪之下，在这场盟约合作之中成为拖后腿的那一个，所以才矛盾痛苦，所以才哪怕宁愿自己做一场这样惨重的苦肉计，也要确保她能拿到更多筹码，在这场合作中绝不落后。
“所以，这段时间的合作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受苦，我们都有在为了自己想要的未来而努力。”
“不过今天就不要说加藤小姐的事情了吧。”雪之下看着闭着双眼地四宫辉夜，“好好休息，四宫小姐。”
四宫辉夜知道雪之下和自己合作的最大目标，就是让那个女人重回世界，但哪怕如此，她也从来没有对自己表示催促或者不信任过。
甚至是她故意卡299的时候，这个人也从来没有试图催促过什么。
好像从来只是她四宫辉夜一个人默默焦躁而已。
她又问出了那个问题，“痛吗？”
这一次雪之下终于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一点点。”
四宫辉夜睁开眼睛看了雪之下一眼，安静了片刻，小声道：“那我也只有一点点痛。”
雪之下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心中笑了一下，觉得这位大小姐虽然看上去很不好相处，但其实摸准脾气还是很好理解她的情绪的。
她闭着眼睛靠在床上开始进入预知状态，疼痛从脊椎上像是细小的藤蔓一样蔓延生长上来，而后那些痛苦藤蔓发达的根系迅速的扎根了她的大脑，让她脑袋每一秒都是针扎一样细密的痛。
她不得不靠在了辉夜的病床上。
而这时候的痛苦，比起之前那段时间甚至已经是减轻很多的状态了。
她断断续续地和辉夜说着她看到的未来画面，额头上已经渗透出来一层细密冷汗。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神思疲竭，昏睡了过去。
四宫辉夜看着她睡过去时候看上去尤为安静迷人的睡颜，甚至想伸手去触碰一下她的额前的散落头发。
但最后，她还是收回来自己的手。
雪之下，我果然还是非常讨厌加藤。
但是，你果然也是稍微高兴起来一点的样子，才更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