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是要走,只是单纯收一下这几天穿过的脏衣服。”
雪之下有一点洁癖,虽然这个酒店的豪华房间里有专门配套的洗衣机,但她并不习惯和别人用同一个洗衣机。
她长这么大,也就和阳乃一起共享洗衣机过。
被整个人扑倒在床上的雪之下,沉默了片刻之后道:“不信的话你去看看我的手机所有信息,根本没有和别人说好了回去的信息。”
埋首在她颈项里的阳乃小声地默默流泪,“我看了你的手机的话,你肯定又要觉得我变态糟糕控制欲强了。”
雪之下抬手揉了揉自己额头,头疼得不得了,“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东西我哪里有不让你看的。”
阳乃沉默了片刻,小声反驳道:“就算信息里没有,那你肯定也是和那个叫什么优美子的女孩子,在电话里约好了。”
她的语气酸得不得了地学着优美子说话,“雪之下我好想你,雪之下你什么时候回国呀……她都这么说了,你肯定马上迫不及待地要回去找她了吧。”
雪之下:“…………”
爸爸妈妈和接触过阳乃的绝大部分人,一直都说阳乃成熟稳重优秀可靠,但雪之下觉得这完全是因为他们没看过阳乃现在的模样。
真是幼稚得不得了。
“那好吧,就当你说的是真的,然后我现在不回去了。”雪之下道:“这样的话,应该看起来就像是我为了你毫不犹豫放了别人鸽子了吧。”
其实在雪之下说让她翻自己手机信息的时候,阳乃就知道自己今天完全是搞了个乌龙,她妹妹根本没有抛下她跑路的意思,只是单纯收收衣服方便到时候一起带回国罢了。
知道自己搞错之后,从来都是厚脸皮得不得了的阳乃瞬间满脸红霞,窘迫得恨不得钻进地底,根本不好意思从自己妹妹颈项之间抬起头来。
倒是雪之下先拍了拍自己姐姐的脊背打破僵局,“快起来,你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可恶的大胸星人!
阳乃轻咳一声迅速站起身来,“今天的事情全都是雪乃的错,都怪雪乃让我误会!”
要不是现在她满脸通红脸颊上都是眼泪,雪之下估计还会稍微信一点点这句话。
雪之下嗯了一声,“对不起。”
明明是阳乃想要来的冰岛之行,但是一路而来的阳乃心情却并不怎么愉快,之前雪之下还不怎么能够分辨分明,但是现在想想看的话,阳乃估计这一路都在忧虑。
她忧虑自己会突然消失,忧虑如果看不到极光是不是会有什么不好的预兆,忧虑痛苦于担忧被自己所厌恶抛下。
雪之下身边的选项实在是太多太多,但是姐姐身边的选项从来都是单项选项,而那个单项选择,也从来都毫不犹豫指向雪之下。
但是这一路以来,雪之下对于她的情绪都太过于忽略了。
比如之前和优美子打电话的时候,雪之下虽然没办法下车打电话,但是如果换成信息聊天的话,或许那时候阳乃的满心忧虑就不会那么多那么沉重。
阳乃被雪之下突然的道歉吓了一跳,而后很快明白了自己妹妹到底是为什么在道歉。
她神态有些不太自然地喔了一声,不动声色擦去自己脸上的眼泪,尽量忍住丢人的抽泣的声音。
“我早就习惯了啦,反正雪乃从小到大都是惹我生气的坏蛋……”
似乎的确是这样的。
阳乃在几乎所有人面前都内心强大性格坚毅,可以说绝大多数事情都根本不会让她破防,她唯一的软肋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自己的妹妹。
尤其是雪之下出国念书之后,两姐妹迅速变得别扭起来的关系和雪乃那时候任性自我的性格,让这两人之间吵起架的时候互不相让,好几次都快把阳乃气哭了。
虽然两姐妹之间,总是因为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争吵个不停,但是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阳乃主动给雪之下找台阶下的。
比如之前雪之下还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她们两个吵架了,阳乃总会很快坐飞机过来雪之下这里看她。
其实那段时间很多时候,她们更像是借着闹别扭才能有一点点真实的接触,才能学得会去别扭地相处。
这个时候阳乃的手机电话响了起来,是其中一个导游的,“雪之下小姐极光出现了,您要马上出发去最佳观景地点吗?”
欸?
蹲守了三天多都没见到半点踪迹的极光,居然在这种时候出现了???
冰岛是全境都可以看得到极光的过度,只有是不是最佳观景地点的差别而已,而她们两人居住的酒店房间虽然也是城区不过酒店层高很高,这里夜晚灯光不算特别聚集。
所以阳乃拉开了酒店窗帘的时候,就看到她们头顶夜空之上,有大片大片紫色的绚丽色彩。
夜晚仿佛被替换成另外一种颜色,这绮丽无比的姿态,是任何画笔都很难绘出的宏伟壮观景象,大概是神明在天空打翻了调色盘,这才早就了这人类只能惊叹的奇观。
哪怕之前对这一景色并没有什么期待的雪之下,现在也觉得难言震撼。
阳乃看得呆住,半天才回过神来,“对了,要去最佳观景地点看才更漂亮!”
雪之下把她按在床上坐下,转身去抽了一张纸,“等等,先擦干净脸上眼泪。”
她本来是想把纸递给阳乃,但一回头却看到阳乃乖乖坐在床上,多半是以为要给她擦眼泪了。
犹豫了一下之后,雪之下低下头,一点一点仔细擦干净阳乃脸上残留的泪迹,“是很难得的紫色极光,听说可以许愿,姐姐你有什么想许的愿望吗?”
阳乃看了一眼窗外的极光,“非要说现在有什么愿望的话,大概是想要雪乃一直惹我生气让我难过吧。”
她说完顿了片刻后,笑出声来,“开玩笑的啦,哪有人会有这样的愿望的啊。”
如果不是她闪烁泪光的眼睛里,又留下泪来的话,这大概真的是很有说服力的话了。
是的,骄傲得如同太阳一般的阳乃,怎么会有这样卑微的愿望呢?
她本该是渴求打遍同行业无敌手,本该是做所有人顶点那个最耀眼的明珠。
本来以为只要坚持到最后阳乃终究可以醒悟,就可以避免那些四面八方而来的伤害。
一直想要努力拉着阳乃让她不跌入地狱的雪之下,现如今扳着手指数数,她雪之下才是一直以来伤阳乃最深的人。
是她让阳乃如此卑微。
是她让阳乃一直流泪。
明明无论从小到大阳乃都是雪之下最喜欢的那个人,雪之下希望她可以永远愉快永远明亮灿烂。
为什么这一路以来明明好几次都发现了阳乃情绪的不对劲,却不敢多问?
是不是生怕只要她一旦问出口,那些坚持了那么久的事情就要一瞬间分崩离析,她一切引以为豪的所谓意志力自制力,在阳乃的眼泪面前总是那样脆弱不看。
她努力坚持的这一切到底是对是错?
她要怎么做,才能让阳乃变回从前那个骄傲自信的阳乃。
“好了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啦……”
又在自己妹妹面前哭了一场的阳乃,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把这二十年来的姐姐威严都丢得一干二净。
她想要站起来,然而一脚绊到了酒店床上的防尘布差点摔了一跤,下意识伸手抱了自己妹妹的腰。
这个时候阳乃才忽然发觉,她的雪乃已经长得这样高了,再也不是小的时候那个只会抱住她大腿,面对陌生人羞怯又抗拒的小孩子。
她抬头,却看到自己自上而下注视下来的沉凝目光。
这是陌生的,充满莫名意味的目光。
被这样注视之下,一种莫名的气氛仿佛禁锢了阳乃,让她心脏都开始不安地跳动起来。
雪乃想起了那天那个阳乃彻底喝醉的宴会,在那样皎洁的月光之下,在车厢里的阳乃带着微微香气的唇,吻在了她的唇角。
那时候阳乃带着醉意的脸上神情,的确是万分喜悦愉快,和现在的满脸泪痕模样截然不同。
想要,让眼前的人不要再流泪。
想要,让她能够愉快地笑起来。
雪之下轻轻捧起阳乃的脸,这张脸平日里总是带着从容的笑,然而现在却满脸泪痕楚楚可怜。
简直像是一个可爱又柔弱的女孩子。
犹豫片刻后,雪之下还是低下头去,以唇吻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明明是一直试图把阳乃拉回悬崖的人,这时候却抱着阳乃,两个人一起坠入了无边地狱。
阳乃眼睫轻轻颤抖,手指打结却甚至不敢呼吸,生怕眼前的一幕其实只是她的一场光怪陆离的极光梦境。
怎么会,怎么会……
她想稍微拿起自己的仅剩下一点点理智,她想要语气故作轻松,她想要说你不要一时冲动怜悯我,不然你明天肯定要后悔得不得了啦。
但是有吻落了下来。
她的理智被轻易蒸发。
眼睑,脸颊,唇角,而后……
有温热的梦境一样的呼吸,落在唇上。
她们在漫天璀璨炫丽极光之下接吻。
阳乃听到雪乃微微沙哑的声音。
“张开嘴,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