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宫辉夜在汽车开出去的第一个街道，找到了雪之下，她正坐在长椅上发呆。
四宫辉夜着急地下车，“雪之下！”
雪之下看到她坐着车匆匆追出来，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和她说了一句抱歉。
这句抱歉，属实超出了四宫辉夜的预料。
她站在原地呐呐不能言。
雪之下道：“刚刚想起了过去的很多事情，一时情绪失控，迁怒你了，抱歉。”
四宫辉夜不喜欢雪之下道歉的模样，在她心中，她的雪之下从未做错过什么，反而一直是她阴谋诡计是她布局筹谋是她罪恶深重。
她的雪之下永远都是正确的，永远也不需要道歉。
她拉了拉雪之下的衣袖，她想说些什么，到最后只是道：“我饿了……”
雪之下说，“正好我也没吃晚饭，我们一起吧。”
她说我们，她说一起。
面对她的妻子，四宫辉夜总是如此容易被取悦，仅仅几个字就能让她胸腔里满是欣喜。
她们去一家寻常的西式餐厅，随意点了意面和牛排。
在等菜上来的时候，雪之下轻声道：“其实我很清楚，加藤小姐的消失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四宫辉夜怔然片刻。
雪之下道：“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封邮件里，说你和我虚以委蛇只是为了四宫家家主之位，为了打击四条家名声和威望……而之前我和真妃相遇那次她虽然对你很气恼，但也和我说你不是那种的人，做出这些事情一定有什么原因，让我听一听你的解释。”
“这些年你一直很努力地帮我去追寻加藤小姐的线索，也有努力去调控和四条家的关系……其实我也一直心里隐约清楚你不是那样的人，明明知道你也是受你父亲偏执意志连累的无辜人，只是一直幼稚地迁怒你而已，抱……”
一句抱歉没有说出口，就被四宫辉夜用叉子塞过去一块餐前甜点，堵住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她笑着道：“雪之下也喂我吃一块吧。”
雪之下随意插了一块粘着花生酱料的甜点，四宫辉夜这块甜点看了一眼，乖乖张口吃了，“我还要。”
于是在正餐上来之前，一小盘甜点都被四宫辉夜解决了。
雪之下道：“这些年因为家族和你父亲强行交给你的过错，你一直过得很累，所以我想如果我们两个离婚了彼此离的远远的，或许你还能活得轻松一些。”
四宫辉夜静默片刻，放下了手中刀叉。
“雪之下，你或许要送我去医院了？”
“……嗯？”
“我花生过敏。”
在私人医生来家里又是打针又是吊了两瓶输液之后，迅速发热恶心头疼并且身体上出现的大片大片潮红的四宫辉夜，身体状况这才回转了许多。
雪之下吓得神情都绷紧了，抓着私人医生连续问了半天确认四宫辉夜没什么事了之后，这才敢长出一口气坐在辉夜床前。
她这些年来似乎一直在失去，加藤小姐莫名消失了，被父母严厉要求不许再和姐姐见面。
她对于生离死别这种事情，直到现在也仍然无法接受。
忍不住捂着自己额头，万分头疼的看向四宫辉夜，“既然你吃不了花生酱，为什么还不和我说？”
躺在床上的四宫辉夜似乎因为打了两瓶输液下去的缘故，大脑还有些迷糊，“雪之下给我喂的东西，哪怕是火炭我也要吃下去。”
本来一脸严肃的雪之下，都被这句话逗笑了。
雪之下本来就性情冷淡，不是爱笑的人，这些年种种事情更是让她性格越发内敛，四宫辉夜在心底数了一下，发觉这是自那次邮件事件以后的这些年来，雪之下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笑出来。
她抓住了雪之下的手袖，小声道：“火炭火炭火炭……”
雪之下嗯了一声，“什么？”
“我说火炭雪之下就笑了起来了。”四宫辉夜小声道：“我想要雪之下多笑几次。”
平日里的四宫辉夜，是绝对说不出这种话的。
雪之下心想，辉夜今天大概是真的病得厉害了。
又是话多，又是幼稚。
雪之下有些失笑，“我原本还以为四宫你一直很讨厌我的。”
辉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她居住的别墅玻璃窗外，忽然有漫天绚烂烟花升腾，五颜六色的辉光把夜空染成了另外一种炫丽的颜色。
雪之下关了房间里的灯，窗外的烟花光辉就更加肆无忌惮的涌入进来。
辉夜看向雪之下，听到雪之下道：“听医生说看点喜欢的东西之后心情会好很多，病也会好的快一些……我只记得你喜欢烟花了。”
红绿色的光彩倒映在雪之下的面容之上，光华瑰丽美不胜收。
四宫辉夜轻声道：“真美啊……”
雪之下望着窗外烟火，点头，“的确非常漂亮。”
明明是这样美丽的场景，四宫心中确有一种越发悲凉感觉的弥漫上来。
雪之下为什么今天态度有这么大变化？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离婚了吗？
这算什么？
断头前最后一顿饱餐？
四宫辉夜道：“我有点冷……”
雪之下重新走回来，想要摸摸看她的额头，“被子应该足够的，是体温降……”
话音未落，就被辉夜伸出手整个人拉倒在了床上，“不用烟花，我看雪之下就行了。”
“四宫……？”
“我从来不是什么纯然无辜的人，雪之下。”
辉夜的声音仍然试图冷静，“当初父亲把照片给我逼迫我发出去的时候，我心里甚至还有一点点窃喜，觉得终于可以有一个理由可以和你在一起……”
“我喜欢你，在你成为我妻子之前就喜欢你。”
“或许你从来不知道，但是……”
雪之下道：“我知道的。”
四宫辉夜地声音戛然而止，“……啊？。”
“昨天晚上……”
雪之下语气顿了片刻，“你昨晚发烧昏过去后一直在说你喜欢我，私人医生过来看到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好久。”
四宫辉夜被这么羞耻的黑历史噎到说不话来。
她静默片刻，被羞耻得双眼流泪。
“我的确很喜欢很喜欢自己的妻子，这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放低声音，带着些许哀求，“所以雪之下，你要不要也试着，喜欢一下你的妻子？”
烟花升腾至天空顶端而后骤然绽放，把天空照耀得犹如彩色白昼。
这是四宫辉夜和雪之下雪乃结婚后的第三年，而这个漫长的冬季，也终于将要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