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为公司新企划收购业内某工作室而前往东京的阳乃,在和业内前辈的见面聚餐宴会上,却遇到了她有点想不到的人。
“那是四宫家的大小姐,四宫辉夜,听说最近在家里很受器重呢。”
微微弯腰走在四宫辉夜身侧的,似乎是这家酒店的几个主要负责人,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居然还对一个年轻少女卑躬屈膝,这场面看上去着实有些滑稽。
但在场却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多余的笑容。
日本国内上下阶级森严,对上下尊卑上更是有着病态的执着。
四宫这个名字一出来,哪怕不用加任何后缀就已经足够让别人腰弯九十度,恭恭敬敬说万分敬仰不胜荣幸。
业界前辈见她目光望向那边,“在大阪那边的业务也做得风水水起,您也是,这位四宫小姐也是,现在国内的下一辈真是越来越了不得了啊。”
这个SHA工作室创始人藤隆先生业内名声赫赫,最近却因为经营不善工作室濒临破产不得不接受收购,显然他对自己的新上司第一印象很好,言语之间都努力在拉近关系。
雪之下阳乃看向那边,目光有些出神,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见到她没说话,藤隆后知后觉地拍拍额头,“是我多嘴了,毕竟都是国内的世家名姝,您以前应该和四宫小姐熟识的吧?”
雪之下阳乃这才笑着回过头来,“抱歉抱歉,不过我和四宫小姐算不上熟识呢,最多在宴会上见过几面罢了。”
——此乃谎言。
她对那些,对她妹妹投来或者隐忍克制或者直白热烈目光的人,全部都,一清二楚。
而四宫辉夜,毫无疑问是这些人之中,最为危险的那一个。
这种危险,指的是这位出生四宫家的大小姐,可以为了达到目的可借用的身边充足资源,以及她那四宫家标配的思考逻辑和行事风格。
内心善良而柔软的少女们,哪怕面对苦涩无望的恋爱,绝大多数都会选择不让心上人为难而退让,就算偶尔越界也胆怯羞耻充满罪恶感。
但是四宫辉夜不同。
这个家伙不仅行动力执行力都高到爆表,更有着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冷酷决意。
在雪乃的问题上,她做得出来什么离谱事情都不会奇怪。
之所以这么清楚……绝对不是因为从前时候的雪之下阳乃,同样是这样离谱的人【X
那一行人头也不回地很快出了这个宴会厅,雪之下阳乃本来以为这次东京之行,她和四宫辉夜就这样不会有半点交集,但是在晚上的时候,却接到了意想不到的邀约。
在一位金发的女仆小姐的接引之下,雪之下阳乃来到了这座全东京都鼎鼎有名的购物大厦顶楼。
顶楼是可以俯瞰大半个东京的一家餐厅,四周都是落地窗,入目所及都是跪伏在脚下的城市与霓虹灯。
明亮而高阔的奢华餐厅此时却空荡荡地,很显然,这位大小姐只是为了吃一顿饭,就清场了一家餐厅。
那位大小姐就施施然坐在一处近临窗边的餐桌上,“雪之下小姐,这次贸然邀约是我失礼了。”
雪之下阳乃心中呵呵一声,脸上却笑吟吟地坐下,“能够受到鼎鼎有名四宫家小姐的邀约,说起来应该是我的荣幸才对。”
这番阴阳怪气并没有让四宫辉夜脸上露出多余的表情,“雪之……雪乃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所以雪之下小姐你和我之间不用这样疏远。”
阳乃脸上笑容都收敛了一些,“……朋友?”
四宫辉夜淡然道:“就像您对雪乃的姐妹之情一样,我对雪乃同样抱着这样的朋友之情,这并不奇怪不是吗?”
阳乃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那些她对自己妹妹扭曲异常不容于世俗的感情,就这样被直白地摊开在两人中间。
方才还随侍在附近的金发女仆已经不见了,空荡荡地餐厅里,只剩下对峙的两人。
四宫辉夜轻声道:“雪之下小姐大可不必担忧我想要做什么,事实上这些事情在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以前不会做什么,现在以后自然也不会做什么……毕竟我总是要为雪乃考虑地。”
在雪之下面前难以言说无法启齿的事情,在其他人面前却可以毫无顾忌。
在雪之下面前的时候,她甚至从来没叫过一声雪乃,总是担忧这份感情如果在不正确的时间泄露分毫,就会招致糟糕的后果。
说到底,她只在意雪之下。
“说到底,对于这件事情您为什么要这么纠结呢,您越发纠结,除了只会导致雪乃对此更加痛苦之外,根本毫无意义。”
这位本该如同高岭之花的世家小姐,此刻语气却显得有些温和。
“当雪之下小姐站到足够高位置的时候,那些所谓的世俗所谓的偏见,就会像是此刻匍匐在我们脚下的城市一……反正世界不过也就是这样的东西罢了。”
她的声音甚至算得上淳淳善诱,“喜欢就去抢夺,爱慕就去夺占,哪怕遇到了最糟糕的竞争者也可以凭借您独一无二的优势,去让雪乃退让让她心软……”
这位冰山大小姐今天说的话,大概比她一个月说的都要多了。
“说到底,哪怕是最糟糕的争夺之战,也不会比落魄败退离场更加糟糕了吧。”
“四宫小姐———”
一直沉默的阳乃终于出声了,她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四宫,“这些事情这些你说的话,其实都是你本人想做的,对吧?”
还没等四宫回答,雪之下阳乃就豁然起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让我去争抢让我去为难让我去搅乱局面,然后你呢?”阳乃冷笑着,“在雪乃自我怀疑甚至自我厌恶的时候,扮演着救命稻草一样的角色插足其中,再玩一些【契约交往】的小把戏?哈,四宫小姐您可真是考虑得太全面了。”
四宫辉夜对于这些指责并没有什么辩驳的意思,她神情平静地凝视着阳乃,“雪乃应该和那位正在旅行中吧,现在都说不定已经亲吻在一起了。”
“所以,说到底您就真的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