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青出现之后,大厅内的纠纷解决的很快,这段时间他压着这些人不让他们真的闹事,其实也是在逼着他们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些人整日擦枪走火却也真的做到了在这一个月内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动手。
见青受伤的事儿他虽然压着,但还是让李岩知道了,不过见青没打算追究,毕竟一开始是他先动手打了那个叫徐阳的小杂毛。
恰好给李岩跟王城两人一个台阶,一来一往暂时的休战各自不在任由对方的人闹事。
解决完这事之后,陈珂瑶跟着两个同事先回了所里,见青亦步亦趋得视线都没离开过他身上,虞舟惦记着想吃馄饨,便跟陈珂瑶说他晚点回所里,带着见青去了馄饨摊,指使着见青给他煮了碗馄饨。
不过今晚馄饨摊不是空着的,张婶今晚的牌局被人放了鸽子,这会儿正不耐烦的包着馄饨,见到见青过来,也没能开心起来。
“来了,今天下班挺早的啊?你自己煮还是我给你煮?”
瞥见见青后头的穿着警服的虞舟,张婶扬了扬眉毛。“去局子里路上还能顺便吃个宵夜?这警察还挺人道的啊。”
见青闻言苦笑,身后的虞舟却笑开了:“我们警察可是人民的公仆啊,哪儿能饿着纳税人呢?!”
张婶这才看清这是虞警官,“哟,原来是虞警官啊。吃什么,我这就给你煮,上次多谢你给我们家院子换了个门。”
虞舟找了个空桌坐下,抿嘴对着张婶笑,原来见青的邻居就是张婶,可是隔壁那户怎么看也不像是见青的家啊。
见青这小子难不成又骗他?
“您坐着,我来吧。”见青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等着吃的虞警官,心想他还真是什么都不挑,街坊邻居抓猫逮狗就算了,现在连换门都干了。
“得,你来吧。我正好手酸了,我歇会儿。”
见青去旁边洗了手便接过勺子,包了二十个混沌丢进了锅里。
热水翻腾,银色的铁桶里冒气了白色的大蘑菇,翻着肉粉色的馄饨在蘑菇云上翻滚。
估摸着时间,见青捞起煮熟的粉色,放进一早调好汤汁的碗里。拿起切好的葱花又放下,虞舟应当是不爱吃葱的,上次那碗放了葱他虽然也是照吃不误,但是飘着的零碎葱花他却一点儿也没吃进肚子里。
这人看着随意,其实很有原则。
见青这次也给自己煮了碗,想到上次自己对着一碗馄饨都能硬的起来,今天只好埋头狂吃。
虞舟以为他饿急了,见青的头发似乎又剃短了一些,能看到支棱着的黑发下青色的头皮,脑袋中间有两个发旋,虞舟小时候听他妈说过,脑袋有两个发旋的人聪明,见青确实聪明,不满十四岁能参加高考还能考到名牌儿大学,这简直是个天才。
虞舟久违的因为旁人的经历感到有些心疼。
“吃慢点,我又不跟你抢。”
见青闻言乖乖的放慢了速度,却也没敢抬起眼看着对面的虞舟,但是人的欲念往往都是你越压制,它就反弹的越厉害。
有些人遇见了就是为了发生些什么的,小混混跟警察之间本不该有这么混乱的关系,但是他跟虞舟之间的关系,见青希望再加深些。
吃饱喝足之后,虞舟回了所里值班,走之前见青那如火的眼神还是让虞舟心里一颤,肉体契合的两个人一个眼神就能挑起双方的情欲,还好他理智尚存。
见青也是。
不过在听到虞舟说“想见我可以去我家。”的时候,见青还是没忍住露出了笑容,他险些没让虞舟回去继续值班,不过想到虞舟并不是个会因为这种事而翘班的人,他无比的期待天亮。
——
高低不一的筒子楼里,只有靠近街道边的一盏路灯孤独的忽闪着,见青数着影子踏着月色,头一次觉得这段路的虫鸣也不是那么的聒噪。
楼梯的感应灯八成是又坏了,不过无所谓,在黑暗里待久了,闭着眼也能视物。
他走到家门口却在开门前顿住了脚步,客厅灯没关。见峰晚上一般都不会在家,不是在哪个地方喝的烂醉就是又在哪儿赌一夜,见青缓慢的将门打开,见到瘫倒在客厅的见峰,心下一惊,五年前的画面仿佛又浮现在他眼前,他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准备l检查了一遍不省人事的见峰,不过在鼻尖嗅到浓烈的酒味之后就突然松了口气儿。
他只是喝醉了睡了过去了。
或许是见青的动作太大,睡得正香的见峰皱着眉头醒了过来。徒然见到见青冷着的一张脸。见峰心里一阵窝火。
“干什么呢?别他妈吵老子睡觉。狗东西一天天没个好脸色。”
从见峰睁眼到开口不过一秒,见青冷眼看着他满嘴脏话,这么多年过去了骂人的功夫倒是一点儿没长进。
或许是刚才的心有余悸令见青想起了五年前,又或许是虞舟愿意见他让他心情好了那么一点,见青说:“回房间睡去。”
“你他妈管我在哪睡,你要是关心你老子,就把你藏着的钱拿出来。白养你这么个儿子,赚了钱一分都不给老子。跟你妈一样不是个东西。”
垂在一侧面的手腕在听到藏钱两个字的时候,突然握紧,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却又突然放松。见青一言不发的回到房间锁上门。
见峰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肚子的火借着酒意只想全部发泄出来。“说,你藏的钱到底在哪!老子今天又他妈输了,隔壁的李二狗的儿子送钱求着他爸去玩,你呢!他妈的倒是给点钱给老子花啊!你是不是还做着读大学的梦!你们都想把老子甩开,老子偏不让你们如愿。”
书架上的书依旧摆的整齐,耳边的拍门声,叫骂声都在叫嚣着让他把那一点开心丢出脑子,他就不配感到开心。丢出去的手机在被子上弹了起来又归于平静,但扰人的噪音却没有停下。
他转身打开房门,见峰没想到他会突然开门,一个踉跄摔倒在门边,见青没动,冷冷的看着趴在地上宛如一滩烂泥一样的父亲,回想起的那点儿细枝末节的温情荡然无存。
见青真的生气是不会像他父亲这样破口大骂,他垂着的眼睛没什么温度,却让见峰酒醒了大半,他骂骂咧咧的爬起来却没敢再提关于大学的一个字。
见青是做着梦,他不怨恨他母亲的离开,当时那种情况下能借钱替他还债已经是仁至义尽,见青努力的三年,到处打工,一个人掰成三个人用,他知道自己年龄小,哪怕晚了两年也没关系,他只要还清债务,他还是可以参加高考的,他不会像他父亲一样活成一滩烂泥。
可是在他还清债务之后,好不容易存够了上大学的钱,他不能参加正常的高考,但是还有成人自考,可是在报名前一天他的报名费以及准备好上大学的学费都被见峰偷偷拿出去赌了。
见青无法形容他看见满目狼藉的房间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散落的不仅仅是这一地的书,还有他的梦想,杨老师说的未来。
他第一次对他父亲动了手,尽管见峰的所作所为已经称不上是一个父亲。
他愤怒,他咆哮,他问见峰为什么,为什么要偷他的报名费。
他一遍一遍的问为什么,问他为什么要把他生出来,为什么要去借高利贷,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别人都说他是天才啊!他的未来一片光明!可是他只觉得黑暗。
五年前看见倒在血泊里的见峰他害怕的发抖他也没有哭,他推开那个打手看见鲜血从他脑后流了一地他也没有哭,被别人戳脊梁骨喊杀人犯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哭。
但他却在报名前一天对着满地狼藉哭的泣不成声。
他第一次用拳头对着自己的父亲诉说了愤怒。
可是见峰只有重复的一句话:“你们都想抛下我,你们都想要我死。”
让他的愤怒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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