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这么金贵。”
他一笑, 钟寻本来就不清晰的思路都被打断了,他靠在楚听冬身上,几乎陷到他的怀里。
他眼神游移, 满脸通红, 突突他:“你他妈笑什么啊?”
楚听冬听到他骂人,眉头蹙了下, 这次伸手将他推开。
然后转过头,望着车窗外江滨的烟花。
没再跟他说话。
还有好几站才到家, 钟寻刷了会儿手机, 看宋一锦他们在群里聊天吹水。
不知道哪个傻逼不小心把消息发到了班群, 徐春鸿登时回了条语音。
“约什么约?什么峡谷?!梁辉!上次月考你数学考了几分!能不能给我把你的游戏战绩换成成绩!”
那个叫梁辉的男生是数学课代表, 但数学奇烂, 还不如钟寻, 他手忙脚乱在班群发了个跪倒大哭的表情包。
钟寻笑得肩膀有点抖,跟着宋一锦他们在小群嘲他。
【换个屁的战绩啊,还他妈不如不换呢。】
聊了几分钟,困到眼皮不受控制耷拉下来, 而且后背跟大腿的伤是真的疼, 他索性假装睡着, 试探地,往楚听冬肩膀上倒。
楚听冬没反应。
钟寻等了半天, 忍不住将眼睛溜开一条缝, 偷瞥过去,结果被逮个正着。
楚听冬眼眸乌沉,像透不过一丝光亮, 连车窗外的烟花都没法照透, 他冷淡地盯着钟寻看了一会儿, 并没有推开他的意思。
神经病。
钟寻心里嘀咕,但他靠着楚听冬,闻到熟悉的干净皂香味,没忍住就睡了过去。
快到家时楚听冬将他叫醒。
“操。”钟寻眉头稍微皱起,眼睫颤动着睁开,不睡还好,睡着之后浑身都松懈下来。
再陡然清醒,加上酒精作用,浑身骨头被敲碎似的疼。
他想揉把脸,指尖刚碰到脸颊,就疼得一抖,脸色都苍白几分。
楚听冬已经起身,拉住车顶拉环站稳,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垂眸盯着他又红又烫的脸,闻到那股酒味,语气淡淡地嘲讽他,“活该。”
钟寻不乐意,有点想骂人,但他骨头酸软,腿根颤颤,蔫蔫地闭了嘴。
下车时,他还是厚着脸皮攥住楚听冬的手腕,挂在楚听冬肩上,让人家拉他下去的。
深夜,小区很安静,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自己走。”楚听冬说。
钟寻不肯,他醉醺醺,挨着楚听冬,手臂不时地跟楚听冬碰到一起,稍微有点发烧,指尖柔软滚热,挠过楚听冬微凉的掌心。
楚听冬掌心一痒,指骨簌然收紧,捉住了他的手。
“哥,你说这样像不像刚约会回家?”钟寻被他攥得有点疼,但是没躲,眼皮还是薄薄的红,跟他卖乖。
楚听冬没有出声。
钟寻脚下不太稳,老旧的楼道里感应灯很迟钝,楚听冬攥着他的手腕上楼,走到二楼时,听见防盗门哐当一声,他跟钟寻都抬起头。
这下灯颤巍巍地亮了,钟寻眯了下眼睛,适应光线后又睁开。
是个黑衬衫的年轻男人,搂着一个挺瘦的男生,他按着男生的肩膀将人抵在防盗门上,俩人完全是十八岁以下不能看的大尺度的姿势。
“操,”钟寻睁圆了眼睛,整个人都愣了一瞬,才骂道,“宋一凌你他妈没死啊,白瞎我给你烧的纸。”
是宋一锦他哥,之前出柜被家里知道,其实事情没传开,但宋一凌在他家楼下租了房,跟他男朋友经常过来住,钟仲林才听说这桩事。
在这片老街坊里,宋一凌的成绩算是还行,而且好歹开了家网咖,不算无业游民。
所以钟仲林也不阻碍他跟宋一凌打交道。
结果猝不及防得知宋一凌居然是个搞同性恋的变态,钟仲林差点被气吐血。
他就知道钟寻不可能有一件事让他顺心,回家就跟钟寻动了手。
“嘶……小点儿声,”宋一凌赶紧开门,将那个被钟寻一嗓子吓傻的男生推进去,讨饶说,“算哥对不起你,改天请你吃烧烤。”
他说着,眼神朝钟寻身后扫了一眼,对上楚听冬冷冰冰的视线,莫名发憷,小声问钟寻:“这谁啊?”
“管得着吗你?”钟寻心头倏地一跳。
他手腕还被楚听冬攥在掌心里,微微僵硬,想挣扎又怕反而被发现。
正纠结,楚听冬却突然松了手,他跟着胸口一松,腕骨又莫名空落落的。
余光瞥向楚听冬,楚听冬脸上仍然冷淡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偏过头,咬了下嘴唇。
等到了家,吴玉兰还没睡,一眼就看出钟寻是喝了酒,路都走不直了,歪歪倒倒的。
她嘴唇微动了下,但还是没说什么,等钟寻回房间,她拽住楚听冬,悄声问他:“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你是不是跟小寻喝酒了?”
“没有。”楚听冬摇摇头。他身上是钟寻蹭过来的酒味。
吴玉兰这才放心,叮嘱他,“那早点睡。”
楚听冬应了一声,他黑T恤被薄汗湿透,有些难受地贴在身上,就先去洗澡。
客卧没有浴室,他只能去共用的那间,洗完出来时,吴玉兰已经回去睡觉。
他越过黑黢黢的客厅,走到卧室门口,一抬脚差点踢到什么东西。
“呃……”钟小狗抱着枕头蹲在他卧室门口,见他来了,仰起那张红肿交错的脸蛋,指尖攥着枕头边角,一蜷一蜷,忸怩说,“哥,我想跟你睡。”
他回到自己卧室,被子跟枕头都被好好地放到了床上,但地上还是一片搏斗过后的凌乱。
他也懒得收拾,随便冲了个澡就躺下。
但怎么也睡不着,蹬了蹬腿,总觉得没有楚听冬的床舒服。
干躺了半个小时,酒劲上涌,脑子晕沉沉的,眼睛却越睁越圆,忍不住又溜到楚听冬的门口。
钟寻的卧室就在楚听冬正对面,楚听冬眼眸微抬,瞥到钟寻被踹烂的门锁,跟地上的一片狼藉,说:“只能一个晚上。”
答应就行。
钟寻没想太多,抱起枕头就想跟进去,却被楚听冬抬手抵住了肩膀。
楚听冬黑发微湿,水珠顺着冷白的喉结跟锁骨没入衣领,淡声道:“去洗澡。”
“我洗过了。”钟寻瞪大眼睛,抱着枕头说。
“呃……”浑身酒味,楚听冬眉头微蹙,捏着他下巴颏将人推开,“那就再洗一次。”
钟寻莫名其妙地低头揪起领子闻了闻自己,这他妈的哪还有味儿,睡个觉还穷讲究。
但楚听冬显然不肯放他进门,他只好憋屈地扭头又去洗了个澡。
然后跑回来,拉开卧室门,不等楚听冬再挑剔,就飞快地蹿到了床上,将自己枕头往楚听冬旁边一扔。
见楚听冬皱眉,他立刻喊,“我洗澡了!”
楚听冬盯着他白皙水淋的脚,在床单上踩出湿淋淋的一串脚印,简直无语。
“下去。”楚听冬说。
钟寻跪在床上不肯动,卷毛凌乱,翘起一绺,又疑惑又崩溃,他到底哪儿脏啊,楚听冬这么嫌弃他。
他膝行了几步,凑到楚听冬眼前,扯开衣领,不服气地说:“不信的话你闻啊。”
他穿了件宽松的T恤当睡衣,俯身时雪白的锁骨都晃出来,沁着粉,颤巍巍地悬着水珠,连薄透脆弱的胸口都看得到。
就算脸上都是淤伤,仍然漂亮秾艳,那双眼不容抗拒地压下来,直白的,让人心头一跳。
楚听冬没说话,深邃冷沉的眸子盯着他,嘴唇抿起。
“呃……”钟寻耳朵尖骤然滚烫起来,脸颊到锁骨都烧出一片绯红,其实他凑过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才发现姿势不太对劲。
他眼睫颤颤,指尖还勾着自己衣领,一动一动,没有松开,酒劲顶着往上冲,有些眩晕。
他见过宋一凌的男朋友,不是刚才楼下跟宋一凌接吻的那个,不知道是分手了还是怎么回事,但他也不是头一次看到宋一凌带人回来。
之前他都没想过,其实楚听冬不喜欢他也没关系,甚至不喜欢他反而更好。
要是楚听冬对他动心,他又是直男,将来不好收场,说不定会搞得很惨烈,而且虽然他死都要拉上钟仲林,可他并不想报复吴玉兰。
但是如果楚听冬不喜欢他,就一直冷淡凉薄,跟他随便玩玩。
反正都成年了,最好是跟他上床,他还得当下面那个,钟仲林一定会气到想杀了他,恨不得他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他。
毕竟钟仲林顽固封建,他招惹的还是钟仲林眼里、他绝对比不上的前妻的儿子。
他都能想到钟仲林会骂他什么,骂他犯贱,癞蛤ma想吃天鹅肉,恨他让他再也不能结婚了,妻离子散,家门不幸。
他脑袋昏沉,自虐似的想。
楚听冬得知被骗,可能也不会太难过,顶多是被膈应到,觉得恶心。
钟寻越想越觉得这样更合适。
但他想归想,还是懵懵的,眼珠薄薄的一层水光,带着醺然的醉意。
他撑在楚听冬身上,胳膊又疼又累,差点摔下去,眼皮滚热,睁开时眼尾已经红透了,有点怯,还有点口齿不清地说,“你……”
楚听冬滚了下喉结,狭长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突然伸手往他腰上搂了一把。
钟寻根本没防备,楚听冬靠坐在床头,他被拽过去,就倒在了楚听冬怀里,几乎是趴在他胸口,凌乱微卷的头发蹭到楚听冬的下颌。
他使劲憋住才没一拳砸过去,憋得浑身僵硬发抖,紧紧攥着楚听冬后肩衣料。
楚听冬大概抱了醉小狗两三秒,就松开,将他推开,让他好好地坐起来,淡淡道:“有些事就算我不喜欢你,也能对你做。”
钟寻稍微有点醒了,又还是迷懵,赧着脸盯住楚听冬。
“但是你应该不会喜欢。”楚听冬指尖随意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嗓音很低,深夜里显得没有往常那么冷,“别闹了,下去。”
钟寻先是耳根一烫,楚听冬话里没有恶心他的意思。
但是一扭头又臊眉耷眼,脑子迟钝地转,心想果然还是要赶他走。
他拎起枕头下去,觉得还不如跟宋一锦去网咖睡。
至少他去网咖,不会被嫌弃,也用不着操心睡着以后被人拎起来暴揍。
但楚听冬也跟着下了床,他拉开衣柜取了张干净的床单,把现在这个被钟寻拿湿淋淋的脚踩过的换下来,扔到钟寻怀里。
“洗干净再还给我。”楚听冬说。
“呃……”为什么?!
钟寻傻眼,瞪了他一会儿,又敢怒不敢言,这次终于能上床躺着,他挪挪屁股,想睡在里面,楚听冬就跟他换。
他就算再醉,也觉得楚听冬今晚未免太好脾气了,又忍不住作妖,等楚听冬关了灯,他就拿脚尖撩开被子,蹬了下楚听冬的小腿。
“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楚听冬嗓音冷冽。
“不行,”钟寻睡意沉沉,畏葸地收回脚,裹紧被子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皮酡红,闷闷地小声咕哝,“我这么金贵。”
漆黑的卧室里他看不清楚听冬的脸,觉得楚听冬好像笑了下,又好像没有。
然后在快要睡着时,迷迷糊糊听到楚听冬欠揍的嗓音,就在他耳边,低沉微懒,说:“对,你这么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