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干净了。”
钟寻觉得自己好像又要烧起来了, 他眼神游移,耳朵尖白皙透红,不敢直视楚听冬的眼睛, 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幸好楚听冬也没再说话, 只是攥着他的手。
“你手腕到底纹的什么啊?”钟寻一低头,瞥到楚听冬劲瘦的腕骨, 还戴着那块银色的腕表,恰好挡住了纹身。
他早就好奇了, 但之前楚听冬都不理他,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现在问的话, 楚听冬应该会愿意给他看。
楚听冬瞥了他一眼, 果然摘掉腕表, 将手臂递过去。
他手臂冷白,在医院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冷,浮起青筋,手腕内侧有一行黑色的字样, 像是英文, 又不太像, 钟寻看不懂。
“德语,”楚听冬说,“九月的意思。”
钟寻想起之前查楚听冬退役的事, 他好像是在德国上的小学,然后前年九月份在赛场受伤。
他难得有一点眼力劲儿,没再多问, 虽然楚听冬其实并不怕他问。
输液瓶快要空了, 估计再有十分钟就能输完, 钟寻攥住楚听冬的手腕,从他书包里拿了根中性笔,牙尖叼着,拔掉笔帽。
然后低头在他手腕上写写画画。
笔尖蹭到手腕内侧的皮肤,是人体敏-感的部位,有股微麻的痒意,楚听冬喉结滚了滚,盯着他乌黑柔软的发旋,没说话。
等了几分钟,钟寻终于抬起头。
楚听冬垂下眼,钟寻在他的纹身旁边画了两个小人,左边那个脑袋上裹了一圈纱布,眼泪汪汪,右边的是菜刀眼,张牙舞爪,凶巴巴地吓唬纱布小人。
“纪念一下你为了我被人开瓢……”钟寻本来还挺满意,一抬头,见楚听冬在看他,又有点心虚,抿了下嘴唇。
楚听冬倒是没评价他的画工,从他手里接过笔,在那个菜刀眼小人的脑袋上又补了一对小狗耳朵,很臭屁地翘着,毛茸茸的。
钟寻盯着他的手,在旁边哼哼唧唧,敢怒不敢言,白皙的脸颊烧起一片绯红。
输完液,楚听冬去值班医生那边开了点药,消炎止痛的,还有一些药水跟纱布,钟寻胳膊上的伤估计得半个月才能彻底好。
“好像又下雨了,”钟寻趴在走廊椅子上,扭过头朝诊所外面看,问楚听冬,“哥,你带没带伞啊?”
“带了。”楚听冬说。
钟寻就起身打算跟他一起回家。
没想到才站起来,腿上顿时一阵酸麻,尤其大腿外侧,不知道被哪个鳖孙踹了好几脚,稍微动一下就疼,他脸色苍白了许多。
“上来。”楚听冬没多说,在他旁边蹲下-身,单薄的校服T恤底下,能看到清晰漂亮的背肌线条,微微绷紧,蕴藏着力量感。
“不用了吧,”钟寻愣了一瞬,有些忸怩,“我自己能走。”
而且楚听冬手上缝了一针,他都没缝针,还让人家背他,这不是欺负人吗。
他盯着楚听冬冷白的下颌线,侧脸的轮廓深邃淡漠,他就没见过比楚听冬更冷淡矜持不近人情的人。
但扭过头跟他说话时,薄汗沿着锁骨往下坠,还能看到浮起的颈筋,钟寻脸颊微烫,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好闷骚啊。
跟gay待久了,他都有点变gay了。
他磨蹭了半天都不肯动,自己又站不起来,楚听冬索性握住他手腕,将他往肩上带。
“等等!”钟寻索性也不矫情了,这种好事下次还不一定是什么时候呢,但他趴到楚听冬的背上,不等楚听冬起身,又连忙开口喊住。
楚听冬就顿住,转过头看他。
钟寻低头脱掉鞋和袜子,拎在手里,讪讪地说:“都湿了好难受,反正我都不走路了,不如脱掉。”
楚听冬没说什么,背好他,拎起书包和药,拿上伞离开医院。
钟寻美滋滋地往他背上一趴,双腿很自觉地搭在楚听冬的手腕上,然后夹紧他的腰。
钟寻输液输了很久,已经是深夜两点多钟,还下着雨,路边等不到车,叫车软件也一直没有人接单,楚听冬就没在原地继续等。
他背着钟寻往家走,一边低头软件上看能不能打到车。
钟寻穿着楚听冬的校服外套,白皙的手臂搂紧他脖子,趴在他背上,然后帮他撑着伞,手腕没劲,撑一会儿就开始摇摇晃晃。
楚听冬松开托着他腿弯的手,扶了一把,钟寻被吓到,搂得更紧,拿膝盖使劲夹着他的腰,不放心地嚷:“你得把我背好啊,万一摔了你要陪我看病换药,还得赔我医药费。”
而且再摔一次,他觉得他是真的会死。
其实雨下得不太大,但毕竟是九月份了,不像盛夏那么闷热,楚听冬没穿外套,钟寻脸颊贴着他肩膀,伸手摸人家的胳膊。
“你冷不冷啊?”钟寻来回摸了好几下,皮肤冰凉。
他见楚听冬胸前的衣料湿了,又手欠去摸,这次被楚听冬蹙眉扫了一眼。
“你也太小气了,都是男的,摸摸能怎么样?”钟寻下巴颏抵着他肩头,还没彻底退烧,呼吸滚热,烫在楚听冬耳廓上,他对着那耳朵咕哝说,“冻死你。”
“呃……”楚听冬服了,被气得想笑,这张嘴真让人想给他堵上。
医院离家有半个多小时路程,钟寻趴了一会儿,觉得浑身酸疼,忍不住在楚听冬掌心里挪了挪腿弯,伞也跟着晃,他又连忙握紧,顾头不顾腚,差点摔下去。
楚听冬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钟寻先委屈上了,咬得嘴唇泛红,还抢答,“再乱动就把我扔下去!”
“呃……”还挺自觉。
楚听冬笑了下,他眼窝很深,眉骨挺拔,衬得面容冷峻,但眼眸中稍微有些笑意,就会显得深邃温柔,语气却还是冷淡,“知道就别乱动。”
“你扔啊,”钟寻犯起犟来,“反正旁边就是护城河。”
他嘴上这样说,手臂又收得更紧,腿也夹紧,生怕楚听冬真的扔他,虽然不至于扔河里,但扔地上也不行啊。
深夜,还下着雨,街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偶尔有车灯闪过,又消失在夜幕里。
楚听冬抿着唇没说话,掌心握紧他腿弯,背着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突然将他往旁边晃了下,钟寻吓得差点惊叫,整个人慌张地使劲黏在他身上。
“你他妈,”钟寻抱紧他,弱气地说,“杀人是犯法的。”
他心跳都急促了一瞬,缓过劲才反应过来楚听冬一直紧紧地握着他的腿,分明是在吓唬他,他耳朵尖红红,立刻就要翻脸。
“乖一点。”楚听冬嗓音低沉,跟他折腾一宿,稍微有点哑。
钟寻揪着他肩膀衣料,被安抚好,脸颊埋在他颈侧,乖乖地不说话了,将伞撑高了一点,遮住楚听冬裹纱布的那只手。
车一直打不到,楚听冬索性也懒得再等,就背他走回家。
钟寻没穿鞋,雪白伶仃的小腿一晃一晃的,脚背的弧度单薄漂亮,趾头冻得有些泛红。
马上要走到小区里时,他探着脚趾,顶开楚听冬的校服裤兜。
“干什么?”楚听冬问。
“帮你拿钥匙啊。”钟寻理所当然地说。楚听冬拎着书包跟药,还得托着他的腿跟屁股不让他摔下去,他还在撑伞,也没手可以用。
楚听冬无语地看着他折腾,没想到还真的勾出来了,钟寻将钥匙往他手里一递。
他指尖碰到钟寻白皙冰凉的脚,淋了雨,湿漉漉的,几乎没有一点温度,他伸手握着稍微暖了暖。
钟寻本来趴在他背上正想嘚瑟,结果楚听冬的手指温柔有力,掌心的热度烧到他脚踝,他一下子捂住嘴,耳垂红得滴血。
“你怎么有这种癖好啊?”他小小声地说。
“我什么癖好?”楚听冬问。
钟寻脚趾蜷了蜷,抵着他掌心推开,红着脸说:“你不要乱摸。”被握住的时候不觉得,推开才发觉原来这么冷,可惜他今晚决定当个矜持的小狗,不肯再凑上去。
楚听冬拿钥匙开了门。
家里没人,钟寻趴在楚听冬背上悄然地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吴玉兰在家,肯定能看出楚听冬是跟他一起打了架,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要是光伤到手可能还不会被发现,额头也破了就太显眼了,他觉得很心虚。
他上楼的时候一路上都乖乖的,等去了楚听冬的卧室,一抬头突然炸了,瞪大眼睛说:“谁那么臭不要脸给你送花?!”
楚听冬没怎么动过客卧的装潢,甚至挪出去一些多余的家具,整个房间空荡荡的,比宾馆还冷淡干净。
书桌上却摆着一个玻璃花瓶,插了一枝红玫瑰,放久了花瓣稍微有些枯萎,但还是开得明烈,秾艳,柔软欲滴。
跟楚听冬性冷淡的房间格格不入。
“我才走一天,你就收别人的花了,还他妈玫瑰花,”钟寻简直目瞪口呆,小腹上的淤青都开始疼,“你要气死我啊。”
楚听冬被他使劲踹了一脚,深呼吸一瞬,将他放下。
钟寻嘴唇抿得很紧,眉头也不太高兴地拧着,抬起头看他。
楚听冬裤子上还有湿漉漉的脚印,捏着他的脸颊,垂眸看他的伤,语气淡淡地嘲讽他,“真难看。”
钟寻本来就不高兴,瞬间就憋不住了,特别想骂人,憋得眼尾通红。
“我都这么难看了,你还捏我脸?”
他说着,就忍不住开骂,“傻逼,你要是瞧不起我就直说,装什么装?谁让你去找我的,我他妈让你帮你打架了吗?跟你说别管我了,你还非要管,是我求你的吗?你愿意收谁的花就收谁的花,你看不上我我还不稀罕你呢!”
楚听冬不理他,盯着他红肿、还在渗血丝的脸颊,喉结滚动,终于认命似的低下头,在他脸上亲了亲。
钟寻还在突突,被亲得一懵,有些傻气地微微张着嘴,魂都被吓飞了。
楚听冬攥住钟寻的手腕,把他堵到房门后,手臂禁锢在他腰上,顺手挂上门锁。
咔哒一声。
楚听冬比他高大半个头,影子都能将他淹没,钟寻被他的气息笼罩住,心脏不受控地狂跳。
“你干嘛啊,”钟寻手忙脚乱地推他,“疯了吧你,我还发烧……我要回去睡觉。”
楚听冬被他抵住胸膛,低下头,再次亲了亲他伤痕红肿的脸颊。
“对不起,”楚听冬俯身,跟他抵着额头,低声说,“我骗你的,一点也不难看。”
直到楚听冬亲到他唇上,钟寻才浑身一凛,想要推开,又不敢动,整个人都僵住了,脊背绷得很紧。
他之前好几次心急火燎,想亲楚听冬,毕竟还有什么比亲嘴能更快地确定关系。
但想归想,莽撞归莽撞,他从来没想过真的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他以为跟男的亲嘴会很恶心,可楚听冬那么冷硬的一个人,嘴唇也是温热的,还挺软,他好像并没有那么难受。
虽然确实太怪了,他被楚听冬按在卧室门上的那只手忍不住攥紧,指尖蜷起,又松开,到底放弃了反抗。
这是他追了很久的人,能得到他的吻,不赶紧亲回去也就算了,现在拒绝,那不就等于彻底翻车吗?
只能忍着。
楚听冬觉得自己大概不会对任何人有爱这种情绪,即便动心,他的爱也应该充满了衡量。
他余光盯着那枝才过了不到两天就被忘掉的玫瑰,他想的没错,钟寻本来就是脑袋一热,就胡乱一撩,根本没走心。
他不想喜欢一个没心没肺,想跟谁好就使劲黏着谁,说不定还有点坏心眼的小狗,也不想喜欢一个直男,一点儿也不想。
钟寻浑身僵硬到脑子里一片空白,以为亲了很久,其实楚听冬只是跟他碰了碰嘴唇,就挪开了,也许都不到一秒。
“你亲我了。”钟寻吞咽了一下,呆呆地说,他盯着楚听冬的脸,眼睁睁看着楚听冬冷白的耳廓变成了红色。
“嗯。”但楚听冬垂眸看着他,掌心抚过他发烫的脸颊,神情和嗓音都还是淡淡的。
钟寻突然趴到他颈窝,小声呜咽了一下,楚听冬揉了揉他的脑袋。
直觉诡异地告诉他此刻不应该多问,否则会后悔,但他犹豫了几秒,还是问,“怎么了?”
“呃……”钟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嗫喏半晌,红着脸憋出一句,“这是我的初吻。”
“我也是。”楚听冬嘴角微抽。
“我跟别人亲嘴了,”钟寻还有点恍惚,抿得唇肉发烫,才回过劲来,脸越来越红,喃喃道,“我不干净了。”
楚听冬:“……”
作者有话说:
稀里糊涂地勾引人vs头脑清醒地掉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