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想让她抱我一下。”
“呃……”钟寻眼圈一红, 眼泪又跟着往下掉,湿透了楚听冬的指尖。
楚听冬手上的纱布蹭过他濡湿的脸颊,磨得泛痒微疼, 他偏过头, 把眼睛蒙在了他掌心里。
“稍微哭一哭就行了。”楚听冬低头哄他,攥着他手腕, 将人拉到自己身前。
他不知道钟寻因为骗了人,觉得心虚, 所以患得患失。
但他能明白钟寻的惶然和嫉妒, 是压抑太久的种种情绪, 被他挑破, 又被他逼问, 所以淋漓地发泄出来。
也能明白喜欢一个人, 就是会有占有欲,何况他每次朝钟寻伸出的手,都像是在他心上重重落下的砝码。
他不是蓄谋,不是刻意而为, 但他知道钟寻就算不够喜欢, 也没办法不在乎他。
楚听冬站起身, 低头拿指尖勾掉钟寻湿到滴水的口罩,才发现他下半张脸都被眼泪淹没了, 水涔涔, 闷得通红,嘴唇都红得厉害。
他一开口,没忍住先笑了一声。
钟寻顿时红着眼眶, 委屈又恼火地看向他, 就见楚听冬垂眸盯着他的脸蛋。
他自己摸了摸, 也察觉到不对劲,低头打开相机照了照,下一秒就抿起嘴。
这也太他妈丑了!
“我怎么知道,”钟寻嘴巴硬得很,他被楚听冬半搂在怀里,又梗着脖子抬起头,差点撞到楚听冬的下颌,嘟囔说,“我什么都不觉得。”
楚听冬没继续惯着他,拍了拍他的后腰,递给他行李箱,说:“嗯,你该上车了。”
“呃……”站台里已经在提醒列车还有一分钟到站。
但是钟寻现在正黏人,他心跳还没平复下来,肾上腺素还飚着,根本就不想走。
他本来是买了明天早上的票,跟楚听冬一趟车,路上还能在一起待几个小时,然而楚听冬已经帮他拎起了行李箱,俨然是要将他送上去。
他哭丧着脸,只好磨磨蹭蹭地往车厢那边走,虽然也能重新买票,但再折腾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太作了,还很没面子。
“哥,我下车给你发消息。”钟寻又换了个口罩,抬起一双湿红的眼睛,依依不舍地望着他。
分开一天,搞得像要走十年。
钟寻说完,见楚听冬还是神情淡淡,他又开始不满意,对他小声囔,“你这人怎么这么样啊,你都不会舍不得我,换成我送你,我肯定……”
他说到一半,涨红了脸,不肯再继续。
“你肯定怎么样?”楚听冬眼里藏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月台上现在人比较多,他俯身凑在钟寻耳边,低声问他,“会特别舍不得我么?”
钟寻耳根也烫起来,他哼哼唧唧,推开楚听冬,拖着箱子上了车,经过车窗,却又朝楚听冬摆了摆手。
他在车上稍微睡了一觉,等下车,就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宾馆,暂住一晚。
他跟他妈妈约的是下午,于是睡到十点多才醒,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就趴在枕头上戳开楚听冬的头像。
盯了一会儿忍不住傻笑,又咬紧嘴唇。
楚听冬早上七点多给他发了消息,说已经上了高铁。
楚听冬预约了一家国内比较知名的骨科医院,要去复查,跟钟寻去的不是一个城市,但是要回宁城的话,会经过钟寻那边。
他先去做常规体检,排队的人比较多,花了一上午时间,又去面诊,等到中午才稍微空闲。
在医院楼下一家餐馆吃饭时,突然接到了钟寻的视频邀请。
接起来却没见到人,镜头里一丝光都不透,乌漆墨黑的一片。
楚听冬也没出声,将手机放到一旁,垂下眼睫继续低头吃饭,钟寻等了半天,见他无动于衷,才臊着脸忿忿地挪开挡在镜头前的手。
眼看镜头终于一晃,楚听冬抬眸,眼神微顿,不禁怔了一瞬。
钟寻换了件清爽简单的纯白T恤,底下的牛仔裤好像也很正常,没什么乱七八糟的链子,头发稍微凌乱,又不失齐整。
他连耳钉都摘了,脸上的淤青不知道拿什么盖了盖,至少镜头里几乎看不出来,只露出漂亮干净的一张脸蛋。
他莫名害臊又忸怩,眼睫抬起,又落下,桃花眼微微垂着,头一次被楚听冬看到打扮成这样,太羞耻了,不太敢看楚听冬。
就算是装的也太乖了。
楚听冬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钟寻察觉到,朝他轻哼一声。
“你复查出来有没有什么毛病啊?”钟寻找了个路边摊坐下,支着下巴,有些担忧地问他。
“呃……”怎么听起来这么怪?
楚听冬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每个月的常规检查。”
钟寻见他脸色如常,不像是隐瞒重大病情,就放下心来,嘱咐他说:“你可别自己跑了,我待会儿发给你地址,你下车过来找我。”
楚听冬本来就是要等他的,反正顺路,但忍不住逗他。
“凭什么?”楚听冬嗓音冷淡平静,狭长的黑眸望着他,箸尖夹起一块生鱼片,说,“我是你的什么人,你让我等我就等?”
操。
这是拿他说过的话来怼他呢。
钟寻憋得双颊通红,明知楚听冬是故意调侃他,却还是点着炮捻儿似的开始炸。
他一下坐直身子,张嘴就来,“滚滚滚,你算个屁,我要去拍猛男腹肌了,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说完就啪地一下挂断。
楚听冬被他连珠炮似的骂懵了,舌尖抵了下口腔内侧,气得想笑。
钟寻发作完,恰好点的辣骨面也上了桌,他闷头解决掉,眼看快要下午一点,他起身搭公交,去离这边十几站远的那家模特公司。
他妈妈叫付秋曼,跟钟仲林认识之前就是个模特,不过一开始是给服装店当模特,也不算是很出名。
离婚之后,她离开宁城去外地发展,渐渐地真正步入了模特圈,也去国外参加过时装周,几年前开始转到幕后,现在是公司副总,也兼经纪人,手里带了几个模特。
当初离婚的时候,钟仲林跟她约定好,她会每年接钟寻见一面,等钟寻稍微长大一点,就是钟寻自己坐车过来找她。
不过钟寻现在过去是见不到她的,肯定还在忙,只能去找她的助理。
“小寻,你先在休息区等一等,这边有饮料跟零食,要是还需要什么,出来跟姐姐说。”付秋曼的助理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生,在付秋曼这边工作已经有三年时间,钟寻跟她还算熟悉。
钟寻还是挎着他那台单反,然后乖乖地点头,说:“谢谢姐姐。”
助理对他笑了笑。
钟寻就独自待在休息区,耷拉着小腿,坐在沙发上喝果汁,在公司十六楼,这个时间人很少,偶尔能看到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和过来拍摄的模特,都挺拔高挑,光鲜靓丽。
毕竟这家模特公司在国内是有名有姓的,选人的条件很严苛。
他指尖白皙清瘦,拧着单反镜头,眼睫低垂,时不时举起来拍一张,也没有人管他,都知道他跟付总关系不一般,只要不外传就可以。
其实付秋曼早年对外并没有说他是自己的儿子,只说是亲戚家的孩子过来找她。
她跟钟仲林的婚姻相当失败,导致两个人都不愿意去回想,离婚时也都很抗拒接受这个孩子,而且钟寻小时候跟她长得还不算太像。
这几年有了根基,也不怕外界的闲言碎语,也就没有再刻意隐瞒太多,何况也瞒不住,换成谁都一眼就能看出来。
钟寻小的时候她比现在更忙碌,往往接过来也很难有时间陪他,只能自己拍摄时,让助理在摄影棚盯着他。
付秋曼怕他无聊,就塞给他一台相机摁着玩,哄他不要乱跑,或者乱说话,后来看他好像是真的喜欢,每年出了新款,等他来的时候会提前叫助理去选好,买来给他。
钟寻在休息区坐了一会儿,又躺倒在沙发上,躺得无聊,又起身走来走去,看模特拍摄。
他每次来的时候,都会被人误以为也是公司的模特,毕竟那张脸很容易令人惊艳,只是他的身高对男模来说实在不怎么够。
钟仲林真是可恶至极,就这么一丁点儿的优点,也不说遗传给他。
他晃了一下午,傍晚时付秋曼终于开完会,她带着一众人离开会议室,举手投足都很优雅得体,脸上的笑容疏离又很温和。
抬起头时在沙发上看到钟寻,笑容也没有变,转头跟身旁的人说了几句话,就朝钟寻走来。
“是不是等饿了?”付秋曼问他。
钟寻摇头,本来服帖的发丝又随着动作开始凌乱,他微微红了脸。
付秋曼对他一笑,拉着他的手腕往电梯方向走,“上次看你好像不太喜欢吃日料,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西餐厅,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我什么都吃。”钟寻连忙小声说。
确实离公司不远,付秋曼都没有开车,跟他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那家西餐厅,是提前预约好的靠窗的位置。
付秋曼知道他明年就要高考,于是问了他一些学校里的事,钟寻什么时候学过习,他只好借鉴一下楚听冬的日常,果然付秋曼没有怀疑。
“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付秋曼切好一份牛排,换给他,微微笑着说,“就告诉妈妈,打电话就可以。”
钟寻嗯了一声,他眼睫纤长浓密,低低地垂着,头发微卷,手臂白皙,整个人是真的柔软沉静,偶尔付秋曼开口,他就弯起卧蚕笑一下。
付秋曼其实这几年开始,很愿意见他,每次见面都很愉快。
钟寻比她想象中好太多,她原本还担心钟仲林那样的人,可能会养不好孩子。
付秋曼见钟寻低头吃牛排,注视着他乌黑的发旋,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
她当初二十二岁就跟钟仲林结了婚,婚后一开始其实并没有什么矛盾,钟仲林对她很温柔体贴,也说支持她的事业,甚至在她结婚第二年意外怀孕的时候,犹豫要不要打掉,钟仲林也承诺说让她放心生下这个孩子,将来他会带,她可以专心忙工作。
当时她信了,没想到生下钟寻后,钟仲林就像变了个人,认为她不顾家庭,太过于自私。
其实钟仲林心里就没当回事,他更希望妻子是传统的贤妻良母,好好照顾家里,就像吴玉兰那样。
他觉得等有了孩子,付秋曼自然就会愿意留在家里,他只不过是在孕期安抚她,免得她情绪太波动,对身体不好,以后有的是时间想开。
钟寻出生后的一年,付秋曼至今都觉得是噩梦,她完全没办法踏入那个家门,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多看钟寻一眼。
她心里清楚再跟钟仲林纠缠下去,她一定会崩溃,于是果断地选择了分居,要求离婚。
钟寻趁付秋曼去洗手间,低头给楚听冬发了餐厅的定位,然后就继续细嚼慢咽地吃东西,他比平常吃得慢很多,甚至付秋曼已经吃好,他的牛排还剩一半。
付秋曼又陪他坐了一个小时,已经七点半,她指尖推给钟寻一张卡,温声说:“这是妈妈今年给你的生活费,还是五万块,要是不够的话,随时告诉妈妈,或者联系陆安姐姐。”
陆安就是她的助理。
钟寻抿着箸尖顿了顿,眼睫微颤,他知道付秋曼要走了,但他也没有多说,抬起头对付秋曼笑,然后轻轻地说:“嗯,谢谢妈妈。”
“妈妈公司还有事,得先走了,”付秋曼拎着包起身,眼眸很温柔,说,“还想吃别的就再点,陆安姐姐会帮你结账。”
“好,”钟寻也跟着想站起来,“我送您。”
付秋曼却按住了他的肩头,对他笑了笑,说:“没事,车就在餐厅外面。”
钟寻就看着她走出了餐厅,天色已经渐渐黑沉下去,街灯都接连亮起,透过餐厅的玻璃窗,他看到不远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有个高大的男人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站在车旁,是付秋曼现在的丈夫和孩子,应该是来接她回家。
钟寻知道她说公司有事只是骗他的。
付秋曼走过去,俯身抱起了那个孩子,脸上是更加明丽灿烂的笑。
她亲了亲那个小男孩的脸蛋,然后抱着他上车,很快就驶开,消失在夜幕里。
钟寻低头吃了一口凉掉的牛排,有些胃疼。
他初中的时候,来找付秋曼,见过那个小男孩,当时付秋曼从幼儿园接他到公司,没来得及送他回家,就只能带着他去跟钟寻吃饭。
“乐乐,”付秋曼叫那个小男孩的名字,她望向钟寻,又低下头,温柔地教他,“这是你哥哥,叫哥哥。”
小男孩跟付秋曼长得不是很像,或许更像他父亲。
不像钟寻,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肯定跟付秋曼有血缘关系,相似的眼睛,肤色很白,一样明艳深邃的轮廓。
钟寻以为对方肯定会讨厌他,毕竟换成他的话,肯定不会愿意叫哥哥,不阴阳怪气就不错了,见都没见过,凭什么让他叫。
他有些局促,苍白着一张小脸想要往后躲,却没想到那个男孩只是好奇地看着他,然后很礼貌、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好。”
钟寻突然就红了脸,攥着单反带子的手指紧紧地蜷住,他都不敢抬起眼睫去看小男孩的那双眼睛。
他觉得他自己就好像路边脏兮兮的小流浪狗,闻起来很臭,从头到脚都是泥水,不仔细看就会被人当成垃圾的那种。
他胆小、嫉妒、愤怒,很容易就歇斯底里,永远做不到这么落落大方。
付秋曼带他们两个去吃饭,一边牵着一个孩子的手,没有冷落钟寻,还哄那个小孩子去陪钟寻玩,钟寻手足无措,一直红着脸使劲低着头。
楚听冬定了家酒店,放下行李,去找钟寻的时候,钟寻正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烛光映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影子笼在身后,莫名孤零零的。
钟寻嘴里塞了很多食物,腮帮鼓鼓的,噎得他脸颊发酸,眼眶也跟着酸。
“呃……”楚听冬坐在他对面,刚才付秋曼坐着的那个位置,望着他吃东西,等了一分多钟,垂眸轻声说,“如果不想吃的话,我带你去吃别的。”
钟寻使劲摇头,再低下头的时候,眼泪顺着一鼓一鼓的脸颊掉到了瓷盘里。
他脸颊上涂了粉底,挡着淤伤,现在都被眼泪打湿,哭花了,整张脸晕开,看起来很狼狈,还有点搞笑。
钟寻在付秋曼前面是真的很乖巧安静,他小心翼翼地藏着脸颊上褪不完的淤痕,不愿意被付秋曼知道他在学校外不停地惹事,他就是个成绩稀烂的混混,成天被钟仲林训。
这样她就能毫无负担地在一个新的家庭里过得很好。
但是十五岁那年,他要来找付秋曼的前一天,被钟仲林摁住扇了一顿,浑身骨头都差点碎了,脸颊肿得发烂,都是淤血。
他坐在火车上,一路上哭崩了,恨得想杀掉钟仲林。
付秋曼当然一眼就会看到他脸上的伤,她被吓到,匆忙带他去医院,钟寻脸上肿得红紫不堪,眼睛也哭成了桃子,看完医生,拿了药,付秋曼带他去医院外吃饭。
钟寻生怕付秋曼问他是怎么弄的,但付秋曼不可能不问。
钟寻还能怎么说,他低着头,一开口嗓子又哑又堵,只好说是在学校里跟人打架了。
他以为会挨骂,付秋曼说不定也会对他失望,他在心里想了一万种付秋曼会骂他的话。
结果付秋曼指尖很温柔地帮他上药,眼神有些心疼,毕竟是她的孩子,然后笑着问他:“那你有没有打回去啊?”
钟寻做梦都没想到付秋曼会这么问他,他惶然地抬起眼眸,点了点头。
“打赢了吗?”付秋曼继续问。
钟寻又点头。
付秋曼再一次对他笑了,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蛋,她觉得这个年纪的男生打个架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就是钟寻伤得太重了,不知道谁下手这么黑。
“赢了就没关系,”付秋曼将药都整理好帮他装在书包里,温声跟他商量,“但以后最好还是不要打架,不然自己该多疼?”
钟寻当时忍住了,他使劲点头,点了又点,然后付秋曼开车送他去车站,他上了火车,回去的时候又哭了一路。
他特别想问她能不能带自己走,他会一直很听话,但是嘴唇咬得出血,还是没有开口,要是他真的说出来,她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过得这么开心了。
他知道付秋曼也没有很爱他,但她跟吴玉兰不一样,见到她的时候,他就知道什么样的才是他的妈妈。
楚听冬眼眸沉静,一言不发地听他说话,然后坐到了身旁,伸手搂住他,稍微俯身,下巴搭在他肩头。
钟寻吃不下去了,嗓子里堵得厉害,胃也很疼,就低头喝奶油蘑菇汤。
楚听冬伸手拿过他的单反,钟寻才终于又哑着嗓子开口,小声问他,“你干什么?”
“我看看你拍的猛男腹肌。”楚听冬懒懒道。
他勾起唇角,朝钟寻瞥了一眼,又淡淡地垂下眼睫,低头顺势就要打开单反。
钟寻恰好眼泪又啪嗒掉了一滴,满脸通红,僵坐着,想哭又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哭,扑过去就想从楚听冬手里抢走相机,囔囔说:“你不能偷窥我的隐私!”
他往后一扑,楚听冬被他压倒在沙发上,他几乎是坐在了楚听冬的腿上,夺过单反抱在怀里,却还没起身。
楚听冬掌心捏了捏他的后颈,钟寻被捏得浑身一软,就趴在了他怀里,湿漉漉的脸颊埋在他颈侧,楚听冬搂着他,揉他头发,偏过头时温热的嘴唇吻在他耳廓。
“心虚什么?”楚听冬嗓音带笑,问他。
“呃……”钟寻脸更红,还烫,对着他耳朵大声囔囔,“谁心虚了!”
楚听冬默不作声,他搂着钟寻,严丝合缝地抱在一起,被钟寻的膝盖压得腿疼,想稍微换个姿势,撑起身时,却两个人都愣了一瞬。
钟寻被撞得一晃,呆愣愣地微张着嘴,然后脸颊爆红,他觉得楚听冬是故意的。
他简直疯了,操,他到底找了个什么男朋友啊,看着人模狗样的,他妈的臭流氓!
楚听冬面不改色,只有耳廓微红,很冷静地搂着他坐起身,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
钟寻趴在他怀里,偏过头时看到桌上吃剩的牛排,眼眶又突然湿了,他眼睛酸涩发疼,却又忍不住。
想到刚才付秋曼跟丈夫孩子上车离开,心口剖开一样泛滥不已。
“我就是想……想让她抱我一下,”钟寻红着眼眶,眼前濡湿一片,他扭过头搂住楚听冬的脖子,小声说,“我还没抱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