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然保护的姿势。”
钟寻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分辨出楚听冬到底说了什么,只是愣愣地稍微张开唇瓣,整个人透着一丝傻气。
他不是不知道, 他非得搞的这么绝, 万一真被钟仲林撞破,楚听冬会比他更难堪。
虽然楚听冬不在乎。
但毕竟是楚听冬转学过来, 住在他家里,难听点儿说就是寄人篱下, 就算钟仲林再差劲, 楚听冬跟他在一起, 也好似理亏。
之前他追楚听冬的时候, 梦寐以求楚听冬能上了他, 到时候被钟仲林知道, 钟仲林还不得气急败坏,气到肺炸。
钟仲林还会打他吗?
还是会换个目标,去揍楚听冬?
他甚至怨懑地想,钟仲林就不应该再对他动手, 毕竟是他被人上了, 不是要面子么, 他又不是那个让他丢面子的人。
他想着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太坏了, 或许他骨子里就是有跟钟仲林一脉相承的劣根性。
所以他对楚听冬这么坏。
现在他浑身滚烫, 脸颊跟嘴唇都红到几乎要滴血,他睫毛颤得厉害,完全不去敢去注视楚听冬的眼眸, 泛滥的情绪要将他淹没了, 楚听冬还握着他的肩头, 他肩头都禁不住收紧。
他都没想过他会为这个害怕,他觉得楚听冬在心疼他,这让他浑身都不得劲。
“冷么?”他抖得肉眼可见,楚听冬伸手将他搂在了怀里,又拿起被子裹紧他,就这样抱着,下巴抵住他的发顶,抚摸他发抖的肩背。
钟寻嘴唇翕动,冰凉的手脚又注入一股热流,他缓过劲,才傻愣愣地望着楚听冬,脸红到冒烟儿,突然想起来害臊。
他这辈子可是头一次被人叫宝贝。
除了楚听冬谁还会这样叫他?而且楚听冬紧紧抱着他,摩挲他颤抖痉挛的手臂跟小腿,掌心温热有力,又不敢捏得太重。
甚至让他觉得混了两三分疼爱,就好像真的拿他当不能随意对待的宝贝。
钟寻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似的在他怀里抖了一会儿,虚脱似的微微张开唇,一呼一吸,攀着他的肩膀,恨不得深深地嵌到一起。
“死了都值了。”钟寻以为自己是在心里琢磨,没想到嘴唇哝哝地念叨了出来。
“你说什么?”楚听冬蹙起眉,听他突然说起不着边际的胡话,心脏跟着猛地一窒,胸膛里憋闷难当,就像被打了记闷拳。
钟寻才浑身一僵,脑袋使劲埋在他胸前装死,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开口,跟他说:
“没什么……”
楚听冬这次不许他左顾右盼,眉头蹙得更深,还想继续问,偏偏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还响个不停,他只能拿起来看一眼。
结果是他教练打来的视频。
他想跟教练说一声,等一下再接,钟寻却从被子里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瞪圆了眼睛,催他,“接呀,你怎么不接?”
楚听冬还以为他又要躲,谁能想到竟然是钟寻难得如此善解人意,他知道楚听冬为数不多就在意这么几个人。
除了他,楚听冬也只会跟教练打个视频。
连薛赫也没这种待遇。
“我不走。”钟寻偷瞥他脸色,去换了身睡衣,内裤没换,就穿着楚听冬的,然后又爬上床,往被子里一滚,将自己裹住。
楚听冬也不动,他就坐在床边接视频,另一只手揉捏着钟寻的头发和脸颊。
钟寻羞窘到满脸通红,他好像楚听冬养的一只小狗,他撒起娇也跟小狗不遑多让,主动挪过去将脸蛋凑在楚听冬掌心里。
楚听冬接起来,跟教练说着话,钟寻一开始还很乖觉地趴在他腿上,趴了一会儿又憋不住,拿被子蒙在头上,跪起来,蛄蛹着往后挪。
他裹得很紧,柔软蓬松的一大团,只露出一绺凌乱的卷毛,楚听冬瞥了他一眼,就毫无察觉地翘起唇角,眼神里也藏着笑。
“谁啊,小楚?”教练忍不住好奇地问他。
他刚才觉得好像镜头边缘有个什么东西一蹭一蹭地溜过去了,但是没太在意,等对上楚听冬含笑的神情,才又定睛一看。
嚯,好像是个人。
楚听冬还没开口,钟寻已经听到了,他揪揪衣服,揉了几下脸,看起来稍微整齐一些,然后就在镜头前冒出来。
“教练好,”钟寻乖乖地叫人,还主动自我介绍,“我是他同桌。”
楚听冬:“……”
钟寻既然凑过来,楚听冬也不赶他走,就让他待在旁边。
一开始还是楚听冬在跟教练说话,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着说着,手机就到了钟寻手里。
钟寻本来就长了张讨长辈喜欢的漂亮脸蛋,嘴甜起来还腻歪到不行,偏偏长辈就吃一套,没过十分钟,教练被他哄得笑到合不拢嘴。
“呃……”楚听冬索性也不管,就任由他们聊。
这可真不是一般的话痨,明明都不认识,钟寻硬跟教练聊了半个小时,全程既不冷场,也不尴尬,教练年纪大了这个点就开始困,睡觉前挂断电话,还很依依不舍。
“小钟,下次让哥哥带你来省队玩。”教练真心地嘱咐。
钟寻满口答应。
楚听冬简直服了,手机都被聊烫了,跟他都没这么多话可说,最长的一次视频也就聊了不到八分钟,还说要拍猛男腹肌气死他。
钟寻现在情绪好转许多,又开始趴在床上摇头晃脑,楚听冬不动声色地磨了下后槽牙,想冷笑,还想揍他屁股,最后却拎起来衔住他软烫的唇肉,恨恨地亲了一口。
“你干嘛啊……”钟寻被亲得晕乎乎,还挺害羞地问。
他不闹了,等楚听冬上了床,他就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在楚听冬怀里睡觉。
钟寻又老实地跟着楚听冬去上了几天课,他不在家折腾楚听冬了,蔫蔫的。
等到傍晚,周六不需要上晚自习,徐春鸿想找楚听冬问问复习的情况。
钟寻也不是每晚都跟楚听冬一起回家,楚听冬有事,他有时候会等,有时候就趁这个机会溜去街上晃一晃。
他承诺了不搞事,楚听冬勉强相信他。
“你要先回家么?”楚听冬问他。
钟寻点头。
楚听冬其实不太放心,但钟寻毕竟也不是小孩子,还挺能打的,除非再碰上之前朱秦那样拉帮结伙刻意找茬,钟寻都很容易脱身。
他不想管得他太紧,钟寻大概会觉得难受。
“有事给我打电话。”楚听冬垂眸拨弄了一下他脑后的小揪,低声对他说。
钟寻就先走了,他去跟宋一锦和王庞他们在一中后街吃了顿麻辣烫,晚上天都黑透了才往家走,到家时,楼上的灯是亮着的,他眸光一晃。
钟仲林已经提前跟亲戚朋友都打了招呼,下周日来参加他跟妻子的婚礼。
他准备明天去接吴玉兰的父母,来家里小住一周。
今晚跟吴玉兰去市中心的餐厅吃过饭,又看了电影,还给她买了束花,就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他们才刚结婚一样。
“我就记得那年也跟你去过这家电影院。”吴玉兰是性格很含蓄内敛的人,难得这样脸上都是收不住的笑意。
钟仲林也对她笑。
他们开门进去,家里并没有人,冷清却安静,能这么安静也属实让人松一口气。
钟仲林脱掉外套,又接过吴玉兰的呢子大衣,一起挂在衣架上。
吴玉兰想熬点汤等楚听冬回来当宵夜,才拉开冰箱,就听到卧室里突然传来钟仲林一声愤怒至极的暴喝。
她从来都没听过钟仲林发出这种声音,被吓得手上猛然一抖。
“怎么了仲林?”吴玉兰内心差点抑制不住恐惧,但还是丢开手里的东西,连忙去卧室问。
钟仲林将他们的结婚照洗出来几张,装到相框里摆在了床头,现在他指骨暴起粗硬的青筋,险些要将木质的相框捏碎。
钟寻懒懒地哼着歌上楼,垂下眼睫拿钥匙开门,他才打开,还没迈入,就被钟仲林狠狠掐住脖子拽了过去。
钟仲林差点掐断他的脖颈,钟寻眼前发黑,顿时一阵强烈的窒息,然后不等他喘过气,就被照着脸兜头扇了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
“你干的好事?!”钟仲林喷出粗重的呼吸,将相框摔到他头上。
他都没办法再骂出别的,脑子里嗡嗡地响,被气到头昏脑涨,血液逆流。
钟寻被砸到额头,没出血,但是立刻就肿起了一片,脸颊也红肿不堪,留下很深的指印,渐渐肿起一指高,他稍微扯一下嘴角都疼得嘶气。
吴玉兰完全不知所措,她根本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她慌忙去捡起地上的相框,实在有些心疼,毕竟是新买的。
等拿起来一看,就愣在了原地,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眶都开始泛红。
本来是她跟钟仲林的结婚照,钟寻却将钟仲林单独剪裁出来,然后整个换成了黑白色调,又装到相框里,钟仲林在结婚照里笑容明朗,但换成黑白的,顿时怪异起来。
吴玉兰扶着沙发靠背站起身,又去主卧看,其他照片也都被钟寻换掉了。
包括挂在床头的大相框,也是钟仲林的黑白单人照,在阴沉沉的雪夜,开了灯也很渗人。
钟仲林愤怒到想骂钟寻都嘴唇发抖,他揪住钟寻的衣领,抡起巴掌就抽,钟寻躲不掉,被扇了几个耳光。
他感觉到鼻腔温热,嘴里也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让他很想吐。
楚听冬离开学校,心头就突兀地跳,他无法控制地担忧,路上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然后在楼道里听到拳打脚踢的声音,浑身顿时麻痹酸胀,脚步一沉,心脏像被毫不留情地撕裂开一般疼了一瞬。
钟仲林又一次抬起手时,楚听冬将钟寻搂到了身后,几乎是夺过去的。
但这次钟仲林额角青筋暴跳,不再任凭他阻止,伸手仍然要去拉钟寻,嗓音粗粝,怒不可遏地喊道:“你让开!”
“你怎么还护着他?!”吴玉兰眼泪都夺眶而出,盯着楚听冬。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个相框,眼神失望透顶地望向钟寻,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么……这么恶毒。”
吴玉兰咬住嘴唇吐出这句话。
钟寻本来已经听不清任何声音,好像身上有孔窍的地方都在淌血。
但这两个字还是尖刀利刃一般划破浓雾刺到他的心上,他疼到眼睫湿透,水雾弥漫地睁开眼睛。
现在楚听冬才顾得上去看一眼那个照片。
钟寻只将钟仲林截了出来,但吴玉兰的一只手搭在钟仲林肩上。
他就把钟仲林改成了黑白的,吴玉兰那只手仍然白皙温润,阳光落在她手背上。
强烈的反差很容易刺痛双眼,还不如不留,钟仲林的脸显得更加阴霾灰暗。
就算是陌生人,也不敢直视这张照片,看得人心里格外难受。
钟寻趴在楚听冬的身上,他竭力眨了几下眼,盯住那张照片,颜色灰暗,他一寸一寸调的,就好像钟仲林真的死了一样……他浑身都疼,胸口闷得像要窒息,眼眶里湿意泛滥,撇过了头没办法再去看,又抵住楚听冬的肩膀。
钟仲林心脏都被气得抽疼,打不动了,喘着粗气坐在沙发上,仍然怒意汹汹地紧盯住钟寻。
他眼眶被愤怒熏红,盯着钟寻,眼神又瞥到挡在他身前的楚听冬,楚听冬握着钟寻的手臂,克制地将他半搂在怀里。
但即便克制,也是个全然保护的姿势。
作者有话说: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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