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算是天生一对。”
钟寻还以为到了家, 会被吴玉兰质问,谁能想到吴玉兰压根就不在家。
她去跟父母住了一段时间,一连好几天钟寻都没跟她碰到面。
楚听冬给他放了三天假, 带他去看电影, 去游乐场,还去郊区滑雪, 钟寻玩了个痛快,简直被惯得无法无天。
“等高考之后我就去把照片都打印出来。”晚上终于玩得筋疲力竭, 钟寻被楚听冬强行拉去洗了个澡, 然后倒在床上, 搂着小猩猩说。
他本来觉得没几张跟楚听冬的合照, 这次出去拍完, 才发现他竟然拍了这么多。
他单反的内存都顶满了。
楚听冬由着他闹, 眼眸冷淡,伸手挠了挠他的肚皮。
钟寻常年跟人干架,还到处乱跑,其实有薄薄的一层腹肌, 但他太瘦了, 就不明显, 摸起来还是柔软细腻。
“凭什么你一直摸我,”钟寻痒得直躲, 他扑腾起来, 翻了个身压住楚听冬,揪住他毛衣领子,嚷嚷说,“我也要摸你!”
楚听冬对他笑了笑, 钟寻还没来得及晕乎, 就被拎了起来,然后听到楚听冬嗓音冷冽地说:“玩够了,就把这几张卷子都写完。”
钟寻简直痛不欲生。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化学元素周期表的第一个是什么了,楚听冬竟然还让他做题,他现在就想直接高考结束,撕了这些破纸。
他撒娇耍赖都是没用的,楚听冬根本不吃这套,只能臊眉耷眼地低头拿起笔。
楚听冬也坐在他身边看书,等钟寻差不多该饿了,就去给他蒸了碗鸡蛋布丁。
直到钟仲林晚上到家,沉着脸过来敲了下楚听冬的卧室门。
钟寻还以为钟仲林是要找他的麻烦,没想到钟仲林都没有多看他一眼,眉头皱起,直接叫楚听冬,“你过来一下。”
楚听冬摁住钟寻的脑袋,不让他动,然后跟钟仲林去阳台。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钟仲林脸色漆黑,也不拐弯抹角,抬起头问他。
他以为至少楚听冬会听他的话,能理解他们当父母的良苦用心,结果这段时间下来,楚听冬竟然毫无悔意,还跟钟寻搅合在一起。
“叔叔,我想让钟寻跟我去外省上大学。”楚听冬索性跟他摊牌。
“你什么意思?”钟仲林质问他,“他胡闹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他乱来?你觉得能瞒一辈子吗?将来你妈妈知道了,她得多失望?”
“我没想瞒一辈子,”楚听冬眼眸沉静,“再等一两年,我会找机会跟她说。我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这是我自己的事,甚至和钟寻都没有关系,没必要为我觉得失望。”
钟仲林觉得他们简直不可理喻,搞同性恋那么恶心的事,不以为耻,还敢这么坦荡地站在这儿跟他顶嘴。
“你就没想过你亲生父亲那边?”钟仲林试图戳他的软肋,眉头越皱越紧,“你将来怎么跟他们解释?他们难道会支持你?”
楚听冬嗓音更淡,说:“他们已经知道了,我没什么想解释的。”
钟仲林瞠目结舌,等楚听冬离开,他还气得满脸涨红,却又发泄不出来。
楚听冬不像钟寻,会跟他大吵大闹歇斯底里,甚至逼急了还敢跟他动手。
他沉默,不动声色,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宛如晦暗的深流。
钟仲林头一次在晚辈面前这么被动。
他神情难堪,满腔恼火,但他现在就算怒斥楚听冬,他也不占上风,楚听冬漠然俯视的态度让其他人都像跳梁小丑。
钟仲林也是头一次,体会到钟寻面对他们时,那种再怎样大吼大叫,声嘶力竭,都不会被听到的感觉。
他险些憋得心脏病发作。
钟寻根本没心思再做题,他低头在草稿纸上乱写乱画,听到楚听冬渐渐靠近卧室的脚步声,才慌忙又翻开卷子,继续瞎写。
“他跟你说什么啊?”楚听冬一开门进来,钟寻就迫不及待地问。
楚听冬一语不发,瞥了一眼他连开头的几个选择都没做完的卷子,不留情面地说:“等你把这张写完,再告诉你。”
钟寻又憋屈地扭过了头。
他没什么自制力,都靠楚听冬逼他,不管什么科目,前面的选择填空他还能做一下,越往后都是大题,根本没有耐心。
稍微写一会儿,就忍不住想去抽根烟。
“给你。”楚听冬被他问了三次,然后掏出烟盒,放到桌上,拿指尖抵着递到他面前,说,“你想抽几根都行。”
“呃……”这么痛快,钟寻根本不敢相信。
“有什么条件啊?”钟寻指尖已经碰到了烟盒,但又不敢真的去拿,咬了下嘴唇问他。
“晚上自己睡。”楚听冬说。
钟寻心想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毫不犹豫,拿起烟盒就走,不过他也怕楚听冬真的生气,只抽了一根,还等烟味散尽,才回卧室。
他又继续做题,楚听冬没再抬头看他。
等到晚上,他飞快地冲完澡,就想往楚听冬的床上扑,被楚听冬眸光冷淡地扫了一眼,然后趴在床边,指尖还揪着床单。
“真的不让我上床?”钟寻小声咕哝,他觉得楚听冬是吓唬他。
谁料楚听冬下颌微抬,指了下卧室门口,淡声说:“出去。”
钟寻完全不想走,但是又不愿意太没骨气。
见楚听冬真的没有一点挽留他的意思,他抱了枕头,还顺走了楚听冬一条被子,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离开。
躺下以后毫无睡意,眼睛越睁越圆,他使劲蹬了几下被子,愤愤地起来又刷牙洗澡,折腾了一遍,摸到楚听冬卧室前。
楚听冬没反锁,他稍微一推,门就开了。
而且楚听冬还没睡,床头开了一盏台灯,腿上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正低头敲键盘。
“什么事?”楚听冬没抬头,问他。
钟寻一声不吭,撅起屁股闷头往床的内侧爬,楚听冬没阻止他,他就在楚听冬身旁的被子里刨出一个足够坐下的坑。
然后紧紧地挨着楚听冬,凌乱的卷发都蹭到楚听冬的颈侧,还抱住楚听冬的手臂。
“烦人精。”楚听冬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下,低声叫他。
钟寻也不反驳,就默认了自己烦人。
他连这个位置都不满意,又往旁边蹭了蹭,坐到楚听冬双腿中间,蔫答答地垂下眼睫去看他的电脑屏幕。
是一个国内的摄影大赛,楚听冬打开了投稿界面。
“宝宝,”楚听冬伸手搂住他,低头闻他颈侧,没什么烟味,暂且放过他,“你想去试试这个么?我之前查过,是正规活动,还有奖金。”
钟寻盯着看了一会儿,很难不心动,他有些照片不愿意给别人看,但有一些其实无所谓。
“我拿什么参赛啊?”钟寻懵懵地问。
这次摄影大赛的主题就是光与影,楚听冬觉得钟寻的每一张照片都能参赛,并且是很不错的作品,不光是他爱屋及乌。
“都可以,”楚听冬跟他说,“你交一张照片,或者一个系列都行,还需要给作品取个名字。”
这算是难倒了钟寻,他稍微往后仰,倒在楚听冬的手臂上,眉毛皱了起来,苦思冥想,根本没什么名字可取。
“没让你现在就想好,”楚听冬挺好笑地抱起他,低声说,“你不要顾忌我,我就是看到有这个摄影比赛,所以问你愿不愿意参加,看你的意愿,你不想的话也没关系。”
“等三月中旬才截止,你想报名,在这之前想到就行。”
“我想。”钟寻又去认真逛了一遍这个网站,确实看起来很专业。
他以前也想过,要不要投稿给什么地方,但都没试,一是懒,二是觉得自己不行。
“你真觉得能行么?”钟寻还是没什么底气,转过头问楚听冬。
“嗯,”楚听冬拨弄了一下他脑后的小揪,“你拍得很好,每一张都是。”
钟寻卧蚕弯起,被他夸奖,就忍不住嘚瑟。
“你特别优秀。”楚听冬又继续说。
钟寻:“……”
钟寻一开始觉得是他瞎了眼,才会挑到楚听冬,现在又觉得楚听冬大概也瞎了眼,才会看上他,某种程度上讲,这也算天生一对。
楚听冬笑起来,问他:“你是不是不信?”
傻子才会信吧?
“没。”钟寻梗着脖子,不肯承认。
楚听冬跟他说的时候,他不信,等楚听冬不再出声,他又忍不住拿胳膊肘怼怼楚听冬,将信将疑地问:“你真觉得我有那么好吗?”
他还装模作样地分析,“你就是一时半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等过段时间……说不定不等开学,你就会发现我只是个混混。”
就算楚听冬喜欢他,钟寻也知道自己跟他不是一路人,不是他妄自菲薄,他们天生就不是在相似的环境。
楚听冬顿了几秒,嗓音平静,问他:“你要是不好,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被冲昏头脑?”
钟寻一愣,嘴唇微微张开,根本想不到该怎么反驳。
这人突然长了嘴,真是肉麻到让人受不了。
他脸颊红得滴血,哼哼唧唧,憋不出半个字来,勉为其难又臭不要脸地承认自己确实很好,然后躺下拉住楚听冬的手装睡。
他被楚听冬摁住继续复习,就算再不认真,也记住了不少。
楚听冬找了张模拟卷给他做,他竟然也比之前高了二十多分,虽然跟楚听冬这种年纪第一没法比,但钟寻也根本不想跟他比。
他现在对这个分数相当满意。
楚听冬也终于愿意让他出去撒个欢,钟寻拉着他先去网咖待了一下午,然后在电玩城玩了会儿投篮,就跟楚听冬去吃晚饭。
过完年,这次是真的要入春了,钟寻也浑身燥得不行。
晚上肯定要跟楚听冬去宾馆。
他想让楚听冬抚摸他的脖颈,掐着他的腰,他小腿垂在床侧,雪白的足弓微微紧绷,满脸绯红,直勾勾地盯着人家。
楚听冬到底比他脸皮薄,每次都耳根发红,忍不住去捂他的眼睛。
但捂住也不够,钟寻还乱哼哼,嗓音低黏,不堪入耳,什么都哼得出来。
楚听冬只能松开手,又去捂他的嘴巴。
钟寻桃花眼弯起很漂亮的弧度,微微侧过头,闭上眼睫,拿薄汗濡湿的脸颊去蹭他的掌心。
还没开学,他们还是得回家住。
翌日,才到家,钟寻换掉鞋,就听到钟仲林叫他。
他撩了下眼皮,敷衍地应了一声,拎着书包先去自己卧室待着。
钟仲林跟楚听冬说不通,就算再不愿意搭理钟寻,也只能去找他。
钟寻本来还疑惑钟仲林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想让他跟楚听冬分手,搞了半天,原来吴玉兰是假性怀孕,反正是没怀上。
她跟钟仲林商量好了,年前去产检,检查完就顺路再把证领了,婚礼反正等段时间再办也不迟,说不定还能跟孩子百岁宴一起。
谁能想到,查出来说她并没有孩子,只是有类似怀孕的症状,两个人都很尴尬,暂时也没再提复婚的事。
换成以前钟寻肯定会冷笑,然后狠狠奚落钟仲林,但现在他只觉得很烦,想让钟仲林赶紧说完,他宁愿去跟楚听冬写作业。
“我为什么要跟他分手?”钟寻听钟仲林跟他说了半天,抬起眼睫,突然冒出这一句。
竟然还有脸反问他?
钟仲林本来就阴沉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眉头拧成了深深的川字。
“你就要一直跟男人搞在一起吗?到底是不是宋一凌教你的?”钟仲林忍住了没有抽他,“恶不恶心,你喜欢他什么?”
钟寻倚着枕头坐在他的单人床上,被问得太烦躁了,忽然眨眼一笑,他嘴唇还是艳红的,浑身都是楚听冬留下的吻痕和味道,轻声说:“还能有什么,我喜欢他艹得我很爽啊。”
钟仲林脑子嗡嗡地响,顿时血压直飚,拎起旁边的棒球棍就抽他。
钟寻没来得及躲开,挨了几下,感觉骨头都被砸断了,满身冷汗地跪倒在地。
楚听冬不放心他跟钟仲林单独相处,靠着墙一直待在钟寻卧室外,听到钟寻突然一声闷哼,眉头蹙起,推开门进去抱住了他。
生气他一说话就故意找打,但是摸到他湿透的肩胛,又心软了一点。
钟仲林之前怕被吴玉兰发现,才不敢对楚听冬动手,现在气急败坏,什么都顾不上管,发了狠上去就连踢带踹。
“我操,”钟寻眼眸顿时冰冷,他脸色苍白,忍着疼怒道,“你他妈别碰他的腿!”
他踉跄着站起来,使出蛮力将楚听冬挡在身后,眼眶疼得有些泛红,跟钟仲林对骂。
楚听冬之前教了他一点搏斗,他学这个倒是挺快,抬手卸了钟仲林的家伙,将棒球棍扔到床底,背后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吴玉兰下班买菜回来,就听到卧室的动静。
她一开始以为是钟寻在挨打,就没管,想直接去厨房。
结果隐约听到了楚听冬的声音,顿时慌了神,匆匆忙忙地过去,就听见钟寻在说:
“我就是跟楚听冬搞对象怎么了啊,我是个烂人所以我不配吗?你就看见他亲了我一次,没看见的多了去了,你看到他艹我了吗?!”
钟寻骂到一半,胸口又憋闷起来,他眼尾通红,强忍着没掉眼泪。
不能让钟仲林瞧不起他。
“你还要不要脸?”钟仲林被气得眼前一黑,恨声骂道,“我当初就应该掐死你个小畜生!”
他抬手就想扇过去,钟寻梗着脖子根本不躲,楚听冬将他拽到了身后,钟仲林又打了个空,顿时更加火冒三丈。
“你光嘴上说有什么用?”钟寻递给钟仲林一根皮带,一扯毛衣领口,白皙锁骨上都是晃眼的红痕,简直放荡轻浮,他走过去说,“你现在直接勒死我啊,不敢吗?”
钟仲林手都是抖的,眼睛怒瞪,目眦欲裂,死死地盯着他。
钟寻撇过头,他知道钟仲林跟付秋曼没感情,他们相亲之后很快结婚,结婚第二年就有了他,然后开始没完没了地争吵。
等到终于过不下去要离婚,谁都不想要他,他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是多余的,是他们的累赘。
他当时已经几岁了很难弃养,闹到法院,最后把他判给了钟仲林。
钟仲林他们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但其实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甚至包括他的名字,他不知道真的假的。
好像是爷爷在老家找人帮忙取的,那个人说他注定要被丢掉,所以取了一个寻字。
他指尖还扯着毛衣领口,根本不敢去看楚听冬的脸色。
只有楚听冬喜欢他,愿意要他,但都是假的。
他沉溺在假象中,差点忘了都是自己骗来的,他还又利用了他一次。
钟寻拿手背抹了下眼睛,推门就想出去,却迎面撞见了吴玉兰,脚步瞬间僵硬。
“妈。”楚听冬跟在他身后,也愣了几秒。
吴玉兰错愕不已,她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到底听到了什么。
然后抬起眼睛看到钟寻湿润泛红的嘴唇,唇珠破了一点,到处都是靡艳的痕迹。
他眉眼明艳张扬,跟钟仲林长得一点都不像,反而跟付秋曼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个不知道跟多少男人不清不楚的野模。
她拿起菜篮就狠狠掼了钟寻满身,又扬手扇了楚听冬一巴掌,嘴唇颤抖,眼泪顿时涌起,“你就不能有一次听我的吗?”
“非得去学花滑,摔成残废,现在又喜欢这个杂种,你要被他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