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陈可彬挪动衣帽间里的首饰柜,只见旁边的衣柜缓缓开出道一人宽的门,设计精巧绝妙,看得符南雀双眼睁圆。
“我以为只有电视剧才有的场景,原来真有人会在家里修机关密室啊。”符南雀同郑开屏嘀咕道:“有钱人真的是不一样,你家该不会也有个密室吧?”
“我倒是想,可我家里嫌铺张浪费,打了我一顿最后还不了了之。”
不得不说陈九坤修建这座地下室花费不少心思,铺设红毯,灯火通明,即便是在里头也不会觉得逼仄昏暗。跟着陈可彬身后下到最后一层台阶,进来便是间宽阔屋堂,正对阶梯尽头一副等人高的巨幅艺术照瞬间吸引住几人的目光。
符南雀咦一声:“宁良美?!”
艺术照上赫然是放大版的宁良美,她巧笑嫣然温柔看着怀中安睡的婴儿,这张照片无论横看竖看都充满故事。
陈可彬之前乍然见到时也震惊到呼吸急促,这间密室里有很多他父母也就是陈九坤和宁良美相恋的信物,相册,以及旁边架着的投影仪里都是宁良美拍摄的视频,里头全是她和小时候的陈可彬相处的小日常。
难怪陈九坤说他的妈妈一直存在他的全世界,原来他的全世界就在脚下这间密室里。
思及那日他与宁良美在幻境短暂相处的提心吊胆,质问她:“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也不知道,就很担心你。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怪不得她说想要护自己安全,怪不得自己莫名想要亲近对方,他曾有机会与母亲相处,可惜相见不相识就此错过。陈可彬越想越悲从中来,整个人被失落痛苦包围其中颓丧一圈。
符南雀看在眼里,想了想从兜里掏出小锦盒交到陈可彬面前,里头静静躺着枚小指甲盖大小的金色小铃铛,上面刻着“彬”字花纹,手指捻起移动间还能听到铃铛发出的清脆响动。
陈可彬不明,符南雀又翻出锦盒夹层里的留言卡,上面书写——铃铛百日纪念礼。
“这是?”
符南雀解释道:“是宁良美送给你的。我之前就觉得铃铛很耳熟,直到见到你见到这副照片,我才知道这个礼物的真正主人是谁。你的妈妈很爱你。”
郑开屏曾经调查过,说宁良美曾经退出歌坛一年多,想来就是去国外生孩子,这件事连宁良美的父母都不知道。纵使后来宁良美惨遭不测,灵体失去重要的记忆记不得自己的孩子,但内心深处对陈可彬的爱仍旧不变,才会在见到陈可彬时紧跟不放。
宁良美,我终于将礼物送到你要送的人手里了。
符南雀和陈可彬相视一笑,那头忽然传来石墩沉沉拖拽响起的闷声,两人拧头看去皆是震惊。只见原先平滑的墙壁又开出道暗门,郑开屏站在门边,手中拎着摧毁掉的灯台装饰,一看就是被暴力打开的。
但是郑开屏站在门口迟迟不动,符南雀陈可彬满头雾水跟着过去,“哥,你怎么了?里面有什么不妥……”
符南雀到嘴边的话音消散,不用郑开屏回答他也已经看到内里陈设,不大的暗室里层层叠叠的阶梯式的架子占据整面墙壁,上头密密麻麻垒着数不清的骨盅。
下边一方小桌摆坛布置,简陋但阴森,光是站在门口就冻得人鸡皮疙瘩起。
“那是我妈的名字!”陈可彬指着上面其中的骨盅震惊大呼。
符南雀他们顺手看去,骨盅上贴着的红纸写的可不就是宁良美的名字,不止她,还有姚瑶、欧长茗、卢德冰……很多他们都不认识的人。越看心头的火越旺,郑开屏一拳砸向墙,恨不得将其当做陈九坤狠狠揍上几拳。
“这么多盅,怎么不见爸妈的?”符南雀扫了又扫,确实没见到符善民和连礼芝的名字,难不成还有别的暗室?
再看看还是没见到心中所想的名字,符南雀暗暗叹口气,郑开屏见状上前交出自己的肩膀将人搂住。
“别灰心,会找到的。”
符南雀点点头却是无力回话,陈可彬恍然接茬,想起昨晚被陈九坤发现前曾发生过件事:“昨晚这里有个女子冒出来叫我南雀,看起来混混沌沌神情懵懂,啊对了,她下巴有颗小痣,她把我错认成是符哥。”
陈可彬如此说,更加让符南雀神色压抑,他知道那个就是他母亲。
“……原来那位竟是符哥的……”
“陈可彬。”符南雀出声打断他的话,额前发丝遮挡住双眸,犹豫良久道:“我不想瞒着你,接下来我和陈九坤有深仇大恨要算,我不想你为难,但到时会发生什么你就算怪我我也不会手软。”
陈九坤,他是不会放过他的!但是要令陈可彬为难了,即便现在知道宁良美是被陈九坤所害,可到底是他父亲,如果陈可彬要与自己有隔阂,符南雀理解但也不会就此手软。
“他是我爸,宁良美是我妈,现在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陈可彬抿唇深呼吸下决心道:“不过我选择站在正义这边,他做错了该受罚的,如果可以我也想去劝他或许他会愿意听我的放弃邪道。”
终究是不忍心伤害陈九坤,但陈可彬这番话已经足够表明他的心意,既善解人意又内心强大,让符南雀十分佩服。
边上的郑开屏通话偶然蹦出静夏的名字,听起来语气严肃,陈可彬想到什么随即问道:“你们是不是现在就要去抓我爸?我也一起去,我也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妈,说不定可以帮到你们。”
“抓不了。”符南雀未作答,那头挂掉电话的郑开屏过来,说了个对大伙而言都不算好消息的消息:“刚才我伙计来电话,陈九坤从静夏举办的酒会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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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坤的失踪把特安所的脸都丢尽了,据说郑开屏回去将几个小伙子骂得狗血淋头,现在正寻找他的踪迹。不论对方是上天下海还是遁地,郑开屏势要自己将陈九坤掘出来,已经一天一夜都未合过眼。
一个陈九坤就能搅风搅雨让所有人都心情不爽,反而宁家二老得知自己女儿原来还有个孩子留在世上,不知多高兴,这几天陈可彬都搬到宁家住陪陪二老,算是双方的一种慰藉。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倒是符南雀找不到陈九坤算账又没有新任务,无所事事像个闲人样儿。思来想去,符南雀决定去做一件他拖了很久都没完成的事。
“姚妈,我带你去做检查了。”符南雀看着病床的姚妈轻声说,自从那晚过后姚妈仿佛神志更加混沌,躺在床上痴痴呆呆,不再吵闹可也不复清明之色。
姚妈侧头望着他,如孩童般懵懂又信任他微微笑,符南雀避开眼继续道:“这次的检查可以帮你解除痛苦,你不用怕,很快就会结束的。咱们等会儿乖乖的,好不好?”
“姚……姚瑶……乖女。”
“……姚瑶也希望姚妈能健康快乐。”符南雀有些说不下去,面对姚妈喊他姚瑶的温柔眼神,他实在不忍心,她不会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不是什么检查,而是要清除她关于姚瑶的所有记忆。
这是姚瑶心愿,也是那次过记忆给他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她倒是伟大,全了她的孝心让自己来当坏人,这个忙真是让符南雀难做。
“姚妈,你要是怪我就怪好了,等你睡一觉醒来就会过上新的生活。”符南雀闭眼深吸口气,将姚妈推入事先申请下来的特殊检查室里。
室内昏暗无光,屋中摆放着张诊疗床,除此之外再无第二样摆设。符南雀垂着头将吃下眠眠香安睡过去的姚妈小心放到床上,低眉垂眸不敢四下张望,时刻记着三公的叮嘱,进到这间屋子都不许抬头看。
直到出了房门,符南雀才松口气擦拭额上不知何时沁出的冷汗,那屋里似乎早有身影等候在此,压迫感太过强大,只是送人进去待了片刻,符南雀就头晕目眩的想吐。捏着眉心站到阳台前透透气,渐渐将那股恶心难受的劲儿压下去,忽而一只手在眼前挥舞,惹得呕感又升。
“把你爪子收回去,晃得我眼晕。”符南雀失笑往后靠,正正靠在郑开屏怀里。
听得男人道:“一来就看到心肝宝儿倚窗失神,知你不开心我不是想逗逗你么,怎么?还在为陈九坤的事闹心?”
“不是。”
这下郑开屏不解,除了陈九坤还能有什么事让符南雀难受成这样?脸色煞白的都要吐了。
符南雀小小翻个眼,说起姚妈的事冲身后紧闭的房门扬扬下巴说:“姚瑶让的,里头正进行中。”
“当初姚瑶让我这么做的时候,我就犹豫好久,要让一位母亲忘掉自己的孩子实在是件残忍的事,我都说不上来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只能照着姚瑶想要的去继续做。”符南雀也是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这是任务,是事主的心愿,就这么做下去不要纠结。
否则,他无法从无尽的自责纠结中解脱出来,他这么做和陈九坤所为有何分别?
“当然不同,他那是害人。你所做的不过是姚瑶希望你做,她想要姚妈开开心心过下去,这是她的选择。”郑开屏眼看符南雀失落,知他想起自己的身世感同身受中,心疼地将人揽进怀中轻抚后背道:“以后我跟你多照看姚妈些,当是替姚瑶尽孝心。”
怀里的小脑袋点了点同意他的建议,安抚一会儿,郑开屏转移话题问起令他好奇的事:“话说这世上真的有能够让人忘却前尘往事,消除记忆的东西?难道西区已经科技发展到这种神乎其神的地步了?”
符南雀似笑非笑,这世上哪有什么忘却前尘的东西,能让人忘记所有的除了忘情水就是孟婆汤。
“一大碗的水稀释一滴孟婆汤,就足以让她忘却过去所有痛苦的回忆。”
此话一出,郑开屏似乎也猜到屋里的是谁,哼笑着连连佩服:“不愧是阴三爷。”
西区主干道晒得泛白,刺目得让人不由眯起眼,远处飘来阵阵桂花香令符南雀想起那位一面之缘的女孩。
——帮我最后一件事,我最放心不下的是我妈妈。
日后,她可以正常的,无忧无虑的。
——她为我的事苦了大半辈子。
过完后半辈子。
——我希望她能忘记我,忘掉这段痛苦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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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妈出来的时候神志混沌但已然正常,她像是浑浑噩噩地睡了一场大觉,此刻有些头重脚轻,却觉得人是越来越精神。恍惚走出房门时有些分不清真实虚幻,自己怎么会在医院里?
她迷蒙双眸四下张望,逆光中有个身影迎面走来,年轻高瘦看不清模样的人将一份表递到自己手里。
“你好,我是为你做检查的医生,我叫符南雀。你的身体十分健康,通过面试体检可以留在三公医院食堂里工作。”
哦。她愣愣的听着他说。
“医院外头会有人接你去宿舍,明儿开始上班,先回去休息一日。”
姚妈愣愣点头,遵照此人的话一步一步慢慢走出门诊大楼,主干道旁的绿茵地新种下一批桂花树,随风飘来的花香味道可好闻了。她仰头细嗅,嗅了好久,好香~好像有个人特别爱吃她做的桂花糕。
谁……
是了,明天的甜点她可以做桂花糕。
“这树有门道啊。”郑开屏望向其中一棵桂花树望了许久,转头略有兴味问符南雀:“我竟然感觉到姚瑶的气息存在。”
符南雀也不瞒他,直言:“是我向三公申请种下的,西区阴气茂盛,将她的残魂养在此处,假以时日或许她能有机会再回到世间。”
他日,她们母女或许真有重逢之日也说不定。
“我就说猫儿心肠最软,做好事不留名。”
符南雀笑笑:“至少得给人留点存在世间的证明啊。”
符南雀心头还是有些不得劲的,但他明白这样做是对姚妈最好的,尽管这样做对姚妈而言过于残忍。
先前他还无法理解姚瑶的心理,可如今符南雀或许有些明白了。就像他的父母,那晚符善民的眼神已经告诉符南雀,他的父亲也和宁良美一样不记得他的存在……
若是能够让他们摆脱被人被过去的阴影所控制的情形,他也可以为父母做到一切,只要他们能好好的哪怕是忘记自己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