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呐!我的哥,大哥,你干出这种事,人没出钱买断你手脚都是圣母再世!”
听徐洋轻描淡写地说了自己和赵尔春的事,曹健聪人傻了。“我收回我的话,我真不想帮你。我觉得你就该孤独终老。”
“那我们九一分账,你拿钱走人吧。”
曹健聪后牙咬紧,忍了。谁他妈不知道徐洋就是这种人。
他俩合伙,曹健聪之前一直拿四徐洋拿三,原因完全在于徐洋根本不知道赚了多少钱,也不关心,他们甚至没就此商量过,每到一笔账曹健聪就往他那打三分。自己拿后剩下的维持工作室日常开销。但他们其实成本很低,加上没其他打算,公司账上现在特别有钱。
而现在说这个九一,那就是公账徐洋九她一了。她完全明白,徐洋在哪,工作室就在哪,没有这个恶心的男人,她谁都不是。
“我觉得你也不是完全没机会,但真的不多了。”她冷静道。
“你不走?”
“那你听不听?”
“你说。”
“你以前有一句话是说对了。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欣赏你的作品,那就是他。而且我发现他在意这些,这是你和所有人比起来,最大的优势。你要好好利用这一点。”
“也不只是这个。他喜欢我的脸,享受我的照顾,在床上他更喜欢。我要是能把他骗到床上,可能会更简单。”
“……我跟他泛泛之交都能看出,这位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求求你不要再拿这些昏招去乱搞,听见没!”
徐洋温柔到令曹健聪觉得胆寒地笑了一下。“才听到他哥的事时,我也很担心他会变。但今天我可以确定,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虚伪、软弱、善良。他一点没变。”
曹健聪此时看他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团人类无法理解的外星生物。
*
拍摄会议徐洋全程也没干别的,就盯着赵尔春看。
荆蕾和曹健聪费力地定下了七个城市,如果照徐洋一开始说那种拍法,得拍上一年。所以后来确定还是让徐洋先在首都拍一支,后续照这个思路,分别包给其他七个城市的制作公司。
赵尔春其实不怎么懂拍摄,荆蕾反而有纪录片经验,所以他也只是偶尔发表建议。
至于徐洋,当他不存在。就当他不存在。
散会前,赵尔春说是去上厕所,而后就再也没回来,根本不给徐洋任何单独交流的机会。
又过了几天,要开拍了,有几个地方需要准拍许可,办下来后小林准备过去拿。出走之前被徐洋喊回去,说自己去。
到了红星社,荆蕾也很奇怪怎么来的是徐洋,把东西交出去,对方果然就开始问她老大在哪。
本来想回答不知道,但荆蕾觉得,为了避免日后工作麻烦,他们之间的问题还是应该解决一下。“他刚走,这会儿应该在楼下。”
徐洋马上冲进车库,开车转了一圈,没见人影,沮丧地开出去,正好在路边看见赵尔春上了一辆极其浮夸的紫色跑车,敞盖儿中央坐了个亮黄外套的男人。
……小行星撞地球。
那车轰隆一声就溜没影了。
徐洋狠狠地给方向盘来了一拳。但他的车也比较皮实,片刻之后只觉得手疼。
*
毕竟是要一起工作,徐洋和赵尔春还是交换了联系方式。不过基本上没联系过。
平平静静过了半个月,赵尔春偶尔还去拍摄现场瞄一眼。他本想着徐洋可能不会作妖了,谁料电话突响,他看见上面的名字,条件反射地点了拒接。
半秒钟之后又打了过来。
“我在北城新乡马王沟131号,你过来一下。”
“不好意思,我有事走不开。”
“和那个小行星撞地球约会?”
“……”赵尔春觉得自己回他任何一句话都显得自己是头驴,不,骡子。
“你快来,不来你会后悔的。”
“我就应该买你的方案让别人去拍。”
“我说了,不来你会后悔。快来。”
赵尔春觉得自己脑子有毛病,接他电话干嘛。“你有什么事跟荆蕾联系吧。”说完挂了电话,并远远甩到床上。
而后微信也来了消息。徐洋:快来,北城新乡马王沟131号6栋7-2。【定位】
一个小时后,车开上内环高速,在新乡下道。这边临近新乡水库,有一些新开发的小区。
马王沟131号……“丽川别院”。
赵尔春松了口气。这地方是个很普通的小区,毫无特色的商业楼盘。看上去不大可能是徐洋的住处。
他想,但凡徐洋住这,他掉头就走。
上楼之后,见门上贴了倒福,上下挂着没取的春联,右边还有一束干掉的艾草。
春联字迹娟秀,含蓄优美。
上联:律回春晖渐
下联:万象始更新
很浓郁的书香气息,不可能是徐洋的住处了。他安心地敲了敲门。
敲了一下,门就开了。仿佛人就守在门边似的。
徐洋出现在眼前。瘦高、半长头发、袖子挽在肘处。跟以前没什么变化。
但两人此刻离得出奇的近。赵尔春进退无从,反倒是徐洋淡定地侧身。他手上拿着旧相机,客厅中央前面是水平支架。
确实是在拍摄。虽然没用大机器。
赵尔春跟着进去,看见客厅坐的人,顿觉难以寸进——是那个卖面筋的老人。而他旁边坐的老妇人穿着钩花毛衣,两个人手都握着膝盖,如出一辙地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当初因为他多嘴一问,老人连面筋摊都不敢再经营,第二天就消失了踪影。
徐洋给他端了根凳子,便摆弄他的相机去了。
赵尔春看他完全没解释的意思,便道:“二位好。”墙上挂着很多字画,桌上有玻璃有桌布,沙发是坐起来不太舒服的老式木头沙发,很老派。
老人也不像怪他的样子,也没有觉得害怕,非常友善地朝他笑:“你好你好。”他摸摸稀疏的白发。
赵尔春马上露出他讨人喜欢的一面。“老爷爷,好久不见了。这位……是您夫人?”
老人一直唧唧咕咕说不出句完整话,倒是老妇人开心地道:“下个月才是。”
赵尔春愣了一下。他以为这老人找到她夫人了,现在看来是找到新家了啊。
寒暄几句,赵尔春道:“我们这个片子是海外放送的,您一切放心。”
聊了半天,才知道这的确就是老人的夫人。只是老人回不来也联系不上,她就改嫁了。后来二婚的丈夫死了,老人被徐洋带到她面前,两人见面就哭了一场。儿子儿媳支持他俩再在一起,再领个证,但是丰岗的户籍有些麻烦。于是徐洋在老家帮老人做了假户口。假户口的事肯定不能在视频里说,不过一番询问,至少把这个跌宕起伏的故事表达出来。
拍完出去已近傍晚。徐洋表示有事不能留下吃饭,赵尔春也不好一个人留下。到楼下本打算开车走了,还是转身道:“这件事上,谢谢你。对这位老人家我一直过意不去。但是我也确实什么都没做过。”
徐洋很诚恳地道:“对不起。”
赵尔春摆摆手。“这是两回事,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我知道你不会接受,但你只要还有万分之一的原谅我的可能,我就必须道歉。”
“万分之一?这个概率未免太高了。除非……小行星撞地球。”赵尔春笑道。
徐洋脸色冷了一下。“你和那个人真在一起了?”
赵尔春沉着脸说:“我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你。我没跟任何人在一起。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但这跟你没有关系。”
“你知道吗?每一个人的每一个念头,都会让这个世界发生变化。不是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的,这种情感上的否认没意义。”
“幸亏我从来没假定你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
“我就是我,不是你想象中的任何人。”
现在仍然是秋天,新乡这边有很多枫树,道两旁的小山包上赤红一片,在傍晚余晖中熊熊燃烧着。
而风却有点凉。
徐洋把外面的衬衫脱下来,里头是件白T。他张开双手,乳白的衬衫风一样落在赵尔春肩头。“有点凉了。”
赵尔春未及反应,衬衫上残留的体温带来几分暖意。这样的暂停后再脱了还他未免做作,他忍着没有表达哪怕一点多余的情绪。
“我现在相信你没骗我。因为你也是才从国外回来。但是我还是希望在之后,你不要与我之外的其他人在一起。我后来想了很多,其实我无亲无故,没人情没牵挂,完全不必怕被你或者你们怎么着。而且我知道你和你的朋友们,都是那种伪善的体面人,也做不出太过分的事。”
这话说得又怪又难听。但是赵尔春更恨自己从他的话里读出了他的本意:我以前是因为害怕才不愿接受你,但我现在想通了,我不怕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你不要和其他人好。
“但我不是那种会回头的人。看到你我会想到当初那个无聊的自己。”
“没关系。那就让我们彼此纠缠同时孤独终老吧。我会一直守着你,你没机会跟其他人谈恋爱。”
“我要是就在此时此刻此地坐私人飞机走,你上哪去守?”
“我之前就在想你会不会也去国外了。好在你又回来了。找人有时候很难,但有时候又很简单。除非你有意躲着我,但这样你就没办法正常生活了。不值得,不是吗?而我也相信你不会随便找个理由把我丢进去关一辈子。”
赵尔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徐洋有时候表达能力会特别好,一般就是这种时候。
“赵尔春,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跟男人在一起,也非常抗拒和你们这类人打交道。但是你花了整整两年,在我最低谷的时候反复折磨我,硬要闯进来。我的人生已经彻底被你改变了。”
赵尔春有点哽咽。“无论你怎么诉衷情,我都不可能和一个人渣在一起。”
徐洋点点头。“我只能说,我不会再骗你。但我确实就是这种人。我打心眼里并不觉得那有什么。但我现在也明白,我不喜欢看你哭,不喜欢看你不高兴。我也会觉得很难受。有时候回想起你当时在我手上哭,我也会难受得喘不上气。”他说着说着竟然红了眼,很习惯地随手擦了擦,就当无事发生。
赵尔春表面无所动,内心巨震。这个男人竟然会因为回忆掉眼泪,这不是他认识的徐洋。“我这一年过得挺好的。如果你不出现的话。”
“那比起难受,我更愿意守着你。”
赵尔春不想再说了。他知道自己劝不了这个人。甚至不回应也意义不大。徐洋太偏执了,他说要这样做,就真的会这样做。
改不了他,那就只能改变自己。“随便你吧。”当他透明就行了。
徐洋点点头,似乎很高兴两人达成了共识。“我没开车,你送我吧。这里偏,不好打车。”
赵尔春只觉拳头硬了。“你怎么来的?”
“打车来的。”
“那就打车回去!”
赵尔春迅速上车,按键、发动,一脚油门。
十一点过,徐洋发来一条信息:“还没打到车,公交车末班车停了。”
赵尔春惊呆了。不过当初自己也干过这类型的事,他倒是学得很快。但赵尔春并不打算理他。
差不多两点,徐洋发了个短视频过来,他简单地剪了一下下午拍的东西。而后又配一句:“过尽千帆皆不是。”
本来看得好好的,赵尔春像被电扎了一样,猛地把手机扔了出去。
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