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楽很难形容如今的心情,距离祈了无音讯已经三年了。
她自然能看得出来正殿上那位大御所殿下并非真正的祈,那种气质在她印象中唯有一人拥有,是那位掌管着鸣神大社的八重宫司大人。
对方是如今稻妻仅存的现世仙狐,变化之术对于狐狸这类生灵而言也并不难,倒不如说在变化为人这一方面,她们能做得比小妖狸们还厉害。
那么也更遑论作为仙狐的八重宫司大人了,纵观三年来对方所做的事情,也可以看得出并非贪恋权利之人,事实上她没少看见对方午间偷懒的样子。
所做的政事也都是按照祈过往的执行计划进行着,也确实将原本可能会发生更大慌乱的鸣神岛治理得井井有条。
由此可以看出,对方此时的登场是暂代消失的祈处理政事,而非架空了将军的权能。
同时对方也很好说话,但旁敲侧击所得到的情报也唯有如今祈正在养伤。
在哪养伤,伤势如何,归期几何。
这些全都没有告诉她,而是转移话题混过去,对方不想让自己深究太多。
可是这样她又怎么能忍得住不瞎想。
闭目入梦就好似看见当初伤痕累累的少女,逞强站在大家面前的背影。
为此她与光代搜寻讯息的同时,也在通过各自的手段试图知晓祈坠海之后的事情,海祇岛的那位现人神巫女也成为了最好的了解途径。
私下接触时,也可以看得出来对方的感伤。
会因为这首歌熟悉的旋律而感到难过,寓意着要么她的友人鲸落,但她提及自己伙伴的口吻并没有那种伤感,反而是有些自卑、拘谨的模样。
排除错误的答案,那么就证明她确实与祈接触过,关系不好确认,但可以用其余的可判断依据进行推测。
当时将军大人那时曾说过,祈在海祇岛受到的治疗并不完全。
但她所收集到资料中,有特别强调珊瑚宫汐月作为整个海祇岛最出名的“医师”这一点。
毫无疑问的,为少女治疗的人正是她,而在那短暂时光中,她或许与苏醒过来的祈有过交谈,而作为海祇岛领袖的她最有可能提出的回报。
只会是求助祈帮助海祇岛撑过难关。
但最终在她还未医治好祈时,将军就带走了她,但却也依旧提供了大量的物资支援,以及帮助建设商路,作为酬谢。
或许这让她感到心怀不安?
毕竟从光代所说的情报中,对方算得上温柔贤淑,体恤民情的领袖,在品德上应当可以信任。
可是若止步于此,为何在面见了祈之后,她却变成了那副沮丧的表情,就像是识破了八重宫司大人的伪装一样,但如果真的是如此的话。
那么推测的结果恐怕只有一个了,对方在短暂的时间与祈达成了十分良好的关系。
并且绝非是单纯为利驱使的那种讨好,而是真真实实为对方品性而折服的。
这一点并没有什么好疑虑的,毕竟没有人会不喜欢祈,没有人!
时间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并非阻拦友谊的东西,相反经由时间酝酿更显珍贵的友谊也有许多。
再一次为少女太过招人喜欢而感到烦恼的铃楽小姐,往往会在这时幽幽叹息着。
总之,推测难免加以她自身的主观臆想,可是却又只是那段时间里她唯一能做的。
询问又是无果的,那位铁面无私的将军大人并不与她们亲近,回答更是简短。
无需担忧,耐心等候。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只为心爱神明所舞的神乐也迎来了毫无观众的三年,她的恋意是炙热的,但即使如此,在时间的冷流中,也只能化作死灰寂灭下去。
铃楽恐惧着等待,她不喜欢这种煎熬的滋味,似乎唯有她一人孤独的行走于路上。
人类的寿命比之魔神,短暂的仿佛一刹那的烟花,她有在那位少女心中留下那般璀璨的回忆吗?
当她垂垂老矣之时,又是否能够得以看见那位决心侍奉陪伴一生的少女。
她当然不后悔与少女的相识,也不会因此而举步不前,但并不代表她是毫无感情的铁人,世间又何止她一人为情所困呢。
那只天狗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每次锻炼都是逼迫自己突破极限般。
因此,作为缅怀过往的地方,也是少女曾经居住的宅邸,她时常会来这里打扫卫生,看着院内的红枫逐渐染红了叶,迎着萧瑟的风儿扫着落叶,回忆起当初的点点滴滴。
但那漫长的等待如今似乎结束了。
她心悦的少女回到这里,尽管那柔水般眼眸中并无久别重逢的惊喜,甚至连语气也带着不确定的慌乱感。
但毫无疑问,透过那些细微的地方,她可以看得出她就是自己记忆中的少女。
“祈殿下,这里曾是您居住的地方,又怎么可能会有人代替您成为主人呢”
霜发的巫女小姐眉眼微弯,眸中同样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朝着少女行了一礼。
“我是神里铃楽,全心侍奉于您的巫女。”
身姿优雅凛然,一举一动皆有清冽之美,好似于山巅摇曳绽放的清心。
“神里...铃楽...”
祈面露恍惚,透过那头如雪般的发丝以及冰蓝色的眸子,往昔的记忆又涌起了大量的碎片,全都是与她相关的。
“那个,虽然刚见面就这么说有些失礼,但是我能喊你为铃楽吗?我认为,曾经我们应该认识...”
急迫想追回过往记忆的少女踏前了一步,在那位巫女小姐惊讶的面容中,主动的开口道。
“我...我忘了很多事情,包括家人,朋友,国家,就好像做着浑浑噩噩的梦一样...醒来后稻妻的一切都改变了,变得有些陌生。”
“所以,能拜托你帮我回想起来吗?”
祈不知道心中那份异样的情绪为何,但记忆中那模糊朦胧的月下舞姿,正在拼命的告诉她,不能遗忘这件事。
“铃楽当然愿意,也请务必让我帮助您。”
铃楽此时的内心波澜不断,有怜爱,也有哀伤,但让她难以抑制的是窃喜。
明明面对这样的少女,她更应该感到的是为她难过才对,可是当得知对方仍未完全遗忘自己时,那份欣喜却又更快的占据了心扉。
望着少女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那份幼鹿似的玲珑感让铃楽挤压于心中的恋意躁动。
“那么,能请铃楽告诉我,我和铃楽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吗?”
她带着柔和的笑容,不论怎么看都与吓人的鬼怪无关,但问题却让铃楽小姐心脏砰砰直跳。
要怎么回答......
明明无需犹豫,自己与祈的关系很要好,直说她们是亲密无间的挚友就好。
但不论是用世俗的情侣标准来看,还是与父亲和母亲结婚后的日子对比,自己与祈似乎也不仅于挚友而已。
尽管那些过往或许并不能让祈回忆起来,甚至宛若独属于她一人的幻梦般,可如今同样也是机会不是吗,遗忘了过往的少女更加依赖现在的她。
只要告诉祈,自己与她虽然明面上只是神明与侍神巫女的关系,但暗地里关系却是无人而知,比情侣还要亲密的关系。
或许,她也会因为那份不确定的记忆,而犹豫彷徨,但铃楽也可以借此证明自己。
只要有心,铃楽有许多办法可以证明自己并没有欺骗祈。
但少女期待的目光正落在身上,不能再迟疑下去,她打消了那份偏执的想法。
被云彩所遮住的一角阳光终于再度洒落,院内的枫叶渡上了一层暖芒,霜发的巫女小姐露出了与过往少女一样,如同暖阳般的微笑。
“我和祈殿下过往是关系良好的友人,曾一起看雪赏花,漫步年祭后夜无人的沙滩上,也在神里屋敷的崖巅一同哼唱歌谣。”
她的话很平和,那双眸子同样也带着祈难以理解的复杂。
“如今即使您遗忘了过去,但是也请不要灰心,因为我同样也答应过您。”
“哪怕有朝一日,您的记忆被替换掉了,铃楽也会帮助您再度明白,缠绕于我们之间的缘分之线并未断裂,仅仅只是重新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