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吗?」
「记得当初对我说的话」
「还有哪些」
「你还记得吗?」
少女的歌声带着疲惫,尽管同样温柔,但却失去了给予人激昂之感的力量,唯有的是深切怀念那份繁华下的失去。
站于光之树下,花散里的身边弥漫光球,暖芒将她温暖着,而面具不知何时滑落了,她露出了底下早已被诅咒侵蚀的面容。
稍许的回忆起了在这之前极为短暂的那段时间。
“祈殿下,您该停下了,一次性服用太多樱的结晶,会让你产生记忆的错乱。”
“不,我没事...我能分得清楚记忆和现实的区别,而且,如果再不快点的话,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少女再次饮下樱之结晶,仿若泪水般纯澈无暇的幻梦将她再次带入一个又一个绮丽的回忆之境。
这里面同样也有着她的一部分记忆,有在樱树下与铃楽的交谈,许下即使老去也要去看望她的承诺,也有与光代一同在椿婆婆家中的点滴,以及作为大御所,在千手百眼神像下的真情述说。
不多,但有用。
也因此,透过神樱的述说,她知晓了这片大地即将发生的灾难。
也看见了神樱会彻底死去的一幕,就如过往她曾看见的,铃楽的结局般。
人的祈愿可以跨越时间与空间的限制,而少女能触摸到那些柔软无暇的绮丽之物,那之中也有着铃楽的愿望,希望再次见到心爱的少女。
还有许多,无比纯粹的愿望,但那大部分愿望中,最终结果都是以老去的铃楽在睡梦中不再醒来为结束,过于浓烈的执念存入地脉,最后传递到了少女的手中。
自己对于铃楽所保持的情感究竟是愧疚还是悲伤,又或是如她所想的爱意,她早已分不清楚,但倘若让她接受稻妻即将面临的灾厄,无数人的颠沛流离,以及重视的友人或是付出性命,或是落寞一生为结局,祈绝不会同意。
所以,她需要成为真。
像真当初拯救了稻妻那样,在漆黑灾厄的污染下,把稻妻再度拉回正轨,也给予她亏欠的少女,一个更好的结局。
尽管,对于影妈妈来说这并不公平,但如若不这么做的话,永恒的愿景必然无法实现。
而如今,她携带了足够多,源于真的记忆结晶,并与其同化,最后再借由神樱的根系传递力量进行侵染,她就可以瞒过检测,使用神之心的力量。
祈的身份只能初步的打开神之心的外层权限,而内里的权限锁死唯有真与影可以使用,暇因双生魔神的力量共生,而在真成为神樱后,最后的权限开启者只有影妈妈。
但影妈妈不会同意她的做法,少女是知道的,影妈妈其实早已变化了。
正因此,她的做法很过分,需要践踏着那份过于纤细的情感而前行,所以为此,哪怕是欺骗也好,她也必须这么做。
自己死去的话,能将那些纯澈的祈愿化作实质。
祈的死去,唤回了真,在拯救过后的结局里,稻妻的子民们回以对待英雄的态度,迎接真的回归,友人们也会将真当成祈,在彼此性格相仿的情况下,或许有朝一日也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影妈妈也能再次的见到真姨妈,在互相倾述的话语,找寻到前往永恒的道路。
甚至能够得愿以偿的在那颗樱树下,找到那封信吧。
以自己为代价,能够达成这样圆满的结局,让一切重新步入正轨的话。
“花散里,请帮我...这也是我最后的请求。”少女靠在她的肩膀,如此倾述着。
面颊上似有泪水滑落,花散里伸手触碰,原本足以灼伤指尖的诅咒之泥不知何时消失了,暖芒轻轻替她擦拭眼泪。
“祈殿下...为何要拒绝我。”
过往的记忆仍旧黄金般闪耀。
“创造祈和花散里之间新的故事,才不是多困难的事情,从现在开始就行,从现在开始就好!”
“先力所能及的帮助自己能帮助的人,遇到花散里说得那种时候就拼尽全力后再说,而且不是还有你陪着我吗?”
她真挚的心,从未变化。
「废弃之墟 依旧美丽」
「我一直在这 等候你归来」
「紧握着 那支勿忘我」
暖色的光辉重新照亮了八酝岛,灾后的雨落在饱受疮痍的土地上,而樱树不断分出光球结合,随后使之从重创中复原,在不断复原与伤痕的并存中,一株株新的绿苗长出。
血肉的寄生之树也逐渐消融,位于最顶端的布莱克双手遮住面容,身躯崩毁的他仍不停呼喊着:“够了,太多了!”
随后在极致的光中彻底消融,他踏上了真正的天堂。
而站于那颗光之树下,八重神子伸出手接住了随风而落的樱瓣,面露哀色。
她的身旁,御舆千代已经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饮下灾厄之兽血液的她被侵蚀的遍体鳞伤,而如今的伤势哪怕放在鬼族身上也一样足以致命。
但那些光球在前仆后继涌入她的体内,治愈着衰弱的精神与濒临崩溃的肉体。
使得那可怖伤口逐渐结疤,再长出幼嫩的手,持续长大到适合的程度后停止,而那双猩红疯狂的眸子此刻祥和,癫狂与诅咒破坏的狰狞面容也变回原样。
她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迷惘的看着这一幕,嗓音终于恢复过往的华贵感,但无比艰涩。
“雷...电...死去了?”
“不...不是死去,她仍在那,从未离去。”
「雨滴化作了我的泪水」
「风带来了我的呼吸和故事」
「树叶化作了我的身躯」
「因为我的身体被冻结在根须之中」
遥远而忧伤的歌曲唤醒了更远方的生灵,雷鸟循着那歌声飞起,暴戾的情绪不知为何在那些光球的引动下,逐渐放下。
有一条无暇的光带指引着它,前往了那座带来痛苦回忆的岛屿,但这一次它却不再怨恨,而是依循着歌声,再次的落到那座岛屿上,那里有着一个孩子,一同歌唱。
“阿瑠。”
“啊!是卡帕奇莉!你终于来了~是听到了歌声对吗?”
“嗯。”
“外面的世界真棒啊,有着这样好听的歌声,虽然我总觉得很伤心,是怎样故事的姐姐会唱出这样让人觉得好听又难过的歌呢?”
雷霆的大鹫微微歪头,随后压低身躯。
“要去看看吗?”
“和卡帕奇莉一起去外面的世界吗...”
“嗯。”
“那就一起去吧,阿瑠想和她一起唱歌~唱更加欢快轻松一些的歌。”
它承载起不断在此轮回的阿瑠,顺着光的指引,穿过迷雾,直入云间,底下是波光嶙峋的大海,月亮的华光照耀了彼此的心境。
在那下方,有着许多身穿残破盔甲的士兵,搭乘着无比巨大的鲸,破开浪涛,前往八酝岛的方向,他们身上的队番乃是过往逝去者所有。
而在无人而知的林间,浅濑响子放下了手中的长弓,在那里站着她思念已久的人。
“嗜赌如命的呆瓜...终于找到回来的路了吗?”
“...循着...歌和光芒,还有约定,总觉得必须找到你不可...”
沧桑的面容下露出了稍显歉意的笑容。
“让你久等了,响子。”
而在清籁岛上,将最后一只来犯的魔物杀死,岩藏道启躺在地上,呆呆倾听着。
原本迸裂的伤口逐渐止住了血,他伸出手像是要抓取什么,却又无力的落下,但一颗橙黄色的小仙灵却漂浮到了他的面前。
“啊...是你?”
他在海祇岛的一处遗迹处,挖出了它,跟随着它还找到了许多破铜烂铁,同样也有一些无人而知的秘辛。
“呐,小家伙...我的梦想好像破裂了呢。”
小仙灵眨动着白色的眼部区域,同样显得有些沮丧,但很快又绕着他转圈,似乎想指引去哪。
“先等会吧...我现在什么事情都不想干了啊。”
“珊瑚宫大人!快看,原本被污染的海水恢复原样了,昆谛罗们也恢复活力了!”
不远处,有海祇岛的巫女们在叽叽喳喳吵着,根本让人睡不着,也因此,岩藏站了起来,臭着脸准备过去吓唬一下她们。
“是祈...”那边为首的桃发巫女蹦出了他耳熟的人,也因此让他止住了步伐,对方却在这个时候看了过来。
清丽端庄的面容,那双与常人不同的双眸,有着大海的影子,尽管很好看,但是比起光代师傅和祈殿下还是差了点意思。
“是鸣神岛来的浪人。”
“我是岩藏道启,刚才你说了祈殿下的名字对吧?”
“咦,您认识祈殿下吗?”
“她可是和我岩藏一起剿匪的人,我能不认识!”
对方目光变得玩味与探究,但很快她伸出手。
“那么,认识一下吧,我是珊瑚宫汐月,仰慕大御所殿下的一位平凡巫女。”
“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有许多话题可以讨论。”
歌声也逐步的落向尾声,天空中的光带逐渐溢散,最后落入到了稻妻的国土上,将根深蒂固的诅咒彻底驱散,人们只听到,少女低声吟唱。
「当季节更替之时融解」
「我醒而歌唱」
「你所给我的那朵勿忘我」
「就在这」
「...」
影与将军,也一同来到了那纯白的世界中。
那里,站着一位少女,仰头望着繁樱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