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
与传统木屐稍显不同的高跟木靴率先进入视野,一层雷光被踩在脚下宛若水面般泛起荡漾,裹住大腿的黑丝长筒袜与一身华丽高贵的中振袖和服衬得身材高挑窈窕。
荧下意识的注目过去,随后瞳孔地震。
那张面容与祈很相似,但外表更加成熟,气质也相差百里,从她登场的开始就强势宣誓着周遭一切的主权,雷鸣声不止,浪潮涌动,冷若寒霜又好似高天的皎洁明月。
万叶紧握着手中的刀柄,战栗感从第一眼见到时就疯狂的发出预警,催促着他快逃,而光是升起这个念头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生存于稻妻的人都知晓雷电将军的恐怖,那是象征着雷霆神威的无情,其手下讨伐的魔物与愚人众早已不可计数,就连那些在他国高高在上的执行官也是见之必死,对至冬采取的敌对态度甚至影响到国民,而那些胆敢违逆将军的人......
“...可为什么将军大人会出现在这里?!”
万叶下意识的看向了旅行者,眼瞳中闪过惊异。
“难道是...”
“把心之花交出来。”
还未等万叶确认,将军就率先开口道,淡漠的语气让荧抵触十足,她下意识的侧过身遮掩手臂。
“你就是雷电将军?”
少女并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声线在颤抖着,就连一向胆大包天的派蒙都躲在旅行者身后瑟瑟发抖。
“是。”
将军又走近了一步,那股仿佛灵魂都被压垮的重负更是让两人闷哼出声,眼中满是紧张,万叶侧过脸紧紧盯着荧,怀中空白的神之眼隐隐闪动。
“你所说的...拯救自己姐姐的办法是什么?”
金发的旅行者强撑着身体,低声道。
“那与你无关。”在逐渐黯淡的天空下,将军的表情十分冷淡。
轰隆隆——
天穹下坠落的鸣雷越发急促,仿若战场上的擂鼓声,让荧的心脏止不住的惊颤着。
“可如若你不告诉我,我又怎么相信你能够复活祈!”
越是如此,荧越是想要反抗,她坚决的瞪向这位雷电的神明。
“僭越者,不许你直呼她的名字!”
将军的面容终于带上了一丝怒色,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彻底冲垮了在场两人的心防,接连倒退着,甚至差点脚滑落入海中,荧一腔怒火就此点燃。
“你又有什么资格阻止我!”
“......”
将军并未答话,而是伸出手,在那一瞬雷光撕裂空间,宛若玻璃般的碎响传递于空间,一柄宛若浮世幻梦雕铸而成的太刀被其握住。
而旅行者寄宿着心之花的手,从原本的颤抖变得平静,在她惊慌的目光中,自主的高举。
心之花显现,柔和的暖芒照耀在两人身上,让那份好似随时会被雷海淹没的恐惧消失了许多,而将军也露出了痴念的表情。
“终于...终于找到了。”
在众人的面前,心之花又吸取了派蒙手中那剩余一半的清心,好似融合了清心与蒲公英各有的美感,形成了特殊而又温暖的纤柔白花,那份变化在将军看来似乎无比震惊,以至于她提刀走来的步伐就此中断,她用着压抑的低沉声音质问道。
“为什么要选择此人?”
神在和花说话,这种场景多少有些魔幻,但荧现在只觉得更加魔幻的事情要发生了,她抽不回手,有股温柔却又坚强的力量牢牢支撑着自己,使她陷入两难的境地中。
从那颤动的花瓣上,她好似看见了被吓得一惊一乍,却依旧倔强的挡在自己前面,想要保护自己的女孩。
“祈快回来!小姨子只是在和我开玩笑——!”
万叶已经脸色苍白,有种万念俱灰之感,胆敢开这种玩笑,她真的不怕被将军斩下人头吗...
“祈宝乖!这次要听话!”派蒙见状也连忙催促着。
将军此时似乎越来越愤怒了,她举起梦想一心,震怒的雷霆威光让在场的人快要睁不开眼。
“千百年来...从未有人获得你心意,而她却将你从最原本的模样侵染至此,变得如此污浊...”
话语的末梢她已经将说不上是厌恶还是杀意的视线落在了荧身上。
“你是例外...而例外,是永恒的敌人。”
“也是阻拦在我与她步入永恒之中的障碍。”
宛若瀑布般逆流而上的雷霆之光瞬间将整片天空照得泛紫,极度压抑的气氛下,万叶终于忍不住的低喝道!
“快跑!”
“我动不了...!”荧现在已经快要急哭了,这种感觉就像是祈抱着她手臂,死活不肯走的样子。
“糟了糟了!我们这还没有到稻妻就要被抢走心之花了!”
派蒙急的团团转,甚至开始念叨着什么岩王帝君帮帮忙之类的胡话。
“我会将你——”将军冷淡的嗓音好似裁决般宣判着荧的小命进入倒计时中。
突兀的一阵金光闪耀,一颗龙珠浮出,散发着不动如山般的群岳之感。
在那一瞬抵挡住了雷光,也传递给了震怒状态的将军些许信息,让她不由得沉默下来,似乎在等待什么。
而旅行者那股被束缚的感觉也顿时一消,心中安定了许多,但下一刻,本在思考什么的将军却大步上前,挥刀斩落。
在寒光之下,荧感受到了某种依恋之物被切落的痛楚,意识逐渐暗沉,强撑着没两步就此倒下。
“旅行者!旅行者!萨日朗萨日朗!”派蒙着急的大呼小叫着。
她逞强的抬起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只看见派蒙用肥嘟嘟的屁股怼在脸前,像是母鸡护崽似的,而那威不可言的雷神手中正攥着自己的心之花,漠然的转身踏入恶曜雷罚之眼所打开的空间缝隙中。
再便是万叶收刀入鞘的低声叹气,她扯着万叶的衣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晕死过去。
意识暗沉,像是做着永远醒不来的噩梦般,她麻木的躺在黑色的潮水之后,好似块又冷又硬的礁石般。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忘记了,却记不起来。
直到空间中,出现了一点光亮,她才缓缓站起,仰望着那个光芒,试图伸手握住,触之的下一瞬间她察觉到了并非自己所想要的光芒,但却也就此清醒过来。
她保持着伸手握住什么的动作,眼泪划过脸颊,而派蒙正趴在旁边打着呼噜,没心没肺的样子让荧愣了愣,有些分不清情况。
那是噩梦吗?
思考还未完全启动,迟钝的大脑却率先感受到了一股痛楚,她下意识的往被窝底下摸去,从柔软的臀部下摸到了咯到自己的东西。
一枚石珀戒指。
是谁的?
印象中好像...很重要,而与此同时,一股记忆流入了她的脑中。
——少女祈祷中——
“裟罗亲,裟罗亲,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小殿下兴奋十足的摇晃着九条裟罗的手,让正忙完公务过来放松片刻的她不由的会心一笑。
“您完成将军大人布置的功课了吗?”
“不是啦!那么多的量我才做不完呢!”
粉雕玉琢的小幼女神气十足的插着腰,一幅自豪的样子。
“唔...请容裟罗提醒您,如果做不完的话将军大人可是会扣下您这周的外出机会的。”
九条裟罗蹲下身,关心的看着小家伙慌神了片刻,但重新变得又怂又勇的小表情。
“哼哼~这次可不会的哟!”
她这幅样子看来是得到什么好消息了吧,九条裟罗猜测着。
毕竟之前将军出去了,或许就是与此事相关的。
“那能请小殿下告诉我是什么好消息吗?”
不过该哄孩子还是要哄的,小殿下看她无动于衷的样子,两个小眉毛已经上下摆动不停,脸蛋也鼓鼓起来,像只仓鼠似的。
“是这样哦,将军说我很快就能见到妈妈了!”
“欸...?小殿下的妈妈?”
九条裟罗茫然了片刻,脑中搜寻着相关信息,但还是不知道她所说的妈妈是谁。
小殿下是将军某一天突然带过来的,那个时候还像个小哭包,跑步不小心摔倒了就会哇哇大哭,吃到不喜欢的菜也会含在嘴里,哪怕塞得鼓鼓的也不咽下去,甚至之前在教授文学的课堂上,因为害怕被老师责骂,憋了一堂课的嘘嘘,走出门的时候两条腿颤抖个不停。
最后还是弄湿了小裤子,小哭包又再次哭了出来,费了她好大功夫才安抚好。
正因此,九条裟罗对于小殿下的母亲实在不太能够认可,但小殿下身份殊胜尊贵,究竟是何人呢?
难不成真是坊间传言的,八重宫司和雷电将军什么的...咳咳!总之从将军的表现来看,她确实不是小殿下的母亲,至少从她偶尔见到将军流露柔情的时候,都是对着那位大人有关的事物。
怎么看也不将对象放在那位让人捉摸不透的八重宫司身上。
天狗大将脑中乱想着,但是外面的小殿下倒是没察觉,而是露出幸福的憨笑。
“呼呼~我要和妈妈好好撒娇,然后让她打将军的屁股!”
“小殿下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谁吗?”
“不知道哟~”
“那您怎么确定她的呢...”
九条裟罗实在有些担心这个笨拙的小家伙认错人了,到时万一尴尬了恐怕又要哭出来了。
“嗯嗯~不用担心,我能感受的出来!只要妈妈在附近我一定知道的!”
说着她还扬起头嗅了嗅,随后露出疑惑的表情。
“诶?好像确实有妈妈的味道。”
“在哪边?”
小家伙指向大御所阁的方向,神情困惑。
“那里哟!而且总感觉正在发生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