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晴朗,少女也回到了将军的家里,火红的枫叶飘零,踏着晨曦的辉光,她站在院内沐浴着这片暖芒。
外圈翠绿,内里透白的竹笕送着清澈冰凉的山泉水,落到下一个竹节上,发出啪嗒的脆响,竹筒下积攒的小小池塘倒映着天空繁密的层层的云彩,些许火红的枫叶落于水中,让池水染上一抹醉人的红色。
在大御所阁里,头一次的让人感觉到了宁静而不非是压抑的肃穆感。
叩叩——
祈转头看向门扉,那里站着影,此时的她换了一件稍显宽大的紫藤和服,发髻扎起,好似寻常的丈母娘角色般。
她身侧则站着将军,依旧是那身高雅的振袖和服,微风轻轻吹动,带着怡人的清香。
少女并未对将军不遵守约定而生气,在来之前将军梦想一心告诉她,影打算邀请她们出去一趟。
因此,虽然与将军谈不上什么多好关系,但显然这天她又得陪着将军待在一起了。
而且还要在影妈妈面前表现出不疏离也不太过亲密的样子,但...既然她记忆是真实的,那么现在站于此处,带有阴郁气息的影妈妈为何不愿意靠近自己呢?
那天,影妈妈在自己靠近时,手在颤抖着,瞳孔也止不住的放大,像是做噩梦的孩子般,尽管她潜藏的很好,但她从未漏过对影妈妈的观察。
只是...果然,她对于影妈妈而言,终究不及正品吧。
“祈,一同去个地方如何?”
影稍稍露出柔和的微笑,轻声邀请道。
“嗯。”
少女应了下来,随后走向将军身边,轻轻挽住她的手。
在将军有些讶异的目光中,影缓慢的走在前方,而将军在她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而祈又落后将军半步这样。
“将军,要假装我们关系很好哦。”
少女直视着眼前影的背影,在心中说道。
“...为何突然想欺骗影呢?我记得之前祈明明很喜欢她不是么。”
将军也保持着挽住少女的姿势,淡然前行着。
“...”
走在前方的影突然回过头,露出稍显无奈的表情。
“私房话,被我听见了哦。”
“而且,不必特地伪装,我能看出来的。”
少女挽住将军的手用力了些,头一次的主动与她凑得很近,脑袋都能贴在一起,用着乖巧又温柔的表情说道:“您说笑了,我只是想逗逗将军而已,而且既然要成为未婚夫妻的话,自然要亲密一点对吧!”
“...嗯,她说得没错。”将军好似木头般绷紧了身子,看向捏在腰间的小手,露出些许异样的神色。
不等笨蛋将军反应过来,祈也走上前,与影并行着,队伍再次变成将军落后于两人的样子。
光线似乎也变得刺眼了些,将军下意识的用手遮挡着。
“将军怎么了?”
少女清灵柔和的嗓音传来,她正转过头,捋起耳鬓的垂发,露出稍显困扰又宠溺的神情,精致的耳垂下佩戴着她之前送来的鸢尾花耳环。
“走快点啦。”
像是回到了过去的时候,挑选耳环的那个午后,但那时的情感与现在的截然不同。
今天的她,远比那时更加接近于自己,哪怕过往看过许多次的笑容,如今也附带上了独特的美。
将军下意识的走快了些,来到她身前,继续担任着属于自己的守护之职,或者说她所向往的另外一种关系。
她们一路沿着天守阁往鸣神岛底下的沙滩走去,路途中经过有段小小的阶梯,将军伸出手提醒道:“祈,这里有台阶,要小心。”“谢谢~”
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她看向少女毫不犹豫握来的手,有些意外。
在这条直线上前行时,祈自始至终都默契的陪伴在她身边,即使落后也会等待她。
正可谓是将军在书上所看见的,完美的未婚妻。
只是...
脚踩在了沙滩上,感到柔软,却并不结实,带着某种轻飘飘的感觉。
这样对于她而言不好吗,能够被祈认同的话,自己应该感到开心不是吗。
“将军,祈。要脱下木屐吗?光着脚踩在沙滩会更舒服些哦。”
影妈妈已经褪去了鞋袜,白皙小巧的美脚大大方方的踩在白沙滩上,饱满圆润的指甲上涂着龙胆花色的幽紫,大腿丰腴却又并无太多赘肉,顺延向下的是曲线柔美紧致的小腿。
“——好。”
将军认为这是某种挑战,就在她弯腰准备褪下鞋袜时,祈轻声道。
“等一下,将军。”
少女替她将过长的振袖扶起,避免沾到沙尘。
“要小心袖子被浪潮打湿,即使打算去抓螃蟹也不能就这样去哦。”
温柔的叮嘱声,目光全然落在自己身上。
将军露出了半截如白藕似的手臂,望着被少女仔细缠好,并不太影响活动的小巧振袖蝴蝶结。
“祈...变得很像书中说得未婚妻角色了呢。”
影的眉眼有些低落,语气也透着难明的复杂。
“嗯...或许以后我和将军确实会成为这样的关系吧。”
少女细细的打理着另外的袖子,随后蹲下身,将军顺从的伴随着她的动作褪下鞋袜,看着她低头拾起木屐的样子,心中有些混乱。
她并没有穿和服,而是另一件居家的简服,在稻妻衣物的基础上,设计的类似于蒙德的连衣裙款式,但裙摆并不算太长,少女蹲下去时也好好的捂住,并不至于像将军她们那样一弯腰就得拖着地面。
“说起来,祈为什么不穿和服呢?”
影来到她们旁边,柔声询问道。
“我记得以前你担任少纳言时很经常穿着不是吗?”
将军也看向祈,有些欲言又止。
“啊...只是自己稍微闹了些别扭,所以不想穿而已。”
祈站起身,带着些许歉意。
大抵是因为之前那件事吧,她与祈在枫叶原那,谈论了她的过去。
“以后再多穿穿吧,就像我和将军这样,在外面时看上去也更像是一家人。”
影柔柔的看着她,轻声提议道。
“...嗯”少女唯有应许,只是眼眸中带着些许落寞。
将军默然的陪伴在她身侧,三人再次开始前行,便眺望着海平线的方向,步入沙滩的边角任由潮水没过脚踝,白净的沙滩上偶尔钻出几只外壳粉润的薄红蟹。
祈自那之后便文文静静的,将视线看向远方。
今天的祈,不论是谁看来,和她都十分般配吧,就像是理想中的未婚妻角色化为现实般。
但是为什么?
将军转过头,望着少女柔美温柔的侧脸,那双眸中的视线明明在看着眼前的人,但是却又给她带来许多不解。
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在走了一段时间后,领头的影停下步伐,从表面上看并不奇怪的地方,而是温和的说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能够和你们一起出来我很开心。”
“对了,将军。稍后我会吩咐人拿一些以前祈穿的衣服过来,若天天穿着洋服可不行。”
她看似随意的说道,与将军对视着,直到她点头后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将军与祈也不能再闹矛盾了哦。”
“好...”
随着影走远,直至消失在沙滩边界上,祈也从刚才乖巧的样子转变,表情清冷下来。
“那么将军,我们就这么散了吧。”
“......”
将军对于少女的变脸功底有了长足的认知。
“我还想在这边打发一些时间...可以吗?”
将军沉默了片刻后,与她的距离稍稍拉远了一点点,大概也就一步的距离,随后询问道。
“为什么...不穿和服?”
她眺望着蔚蓝的海平面,高空之下的广阔海域宛若镜子般,波光粼粼,柔和的日光为其渡上浅浅的暖芒。
“我之前送来的衣服中也有着和服吧,而且...故意在影前面装出那个样子,是在赌气吗?”
“...凭什么要告诉将军呢。”
“可是我配合了祈一整天。”
少女娇嗔似的瞪了她一眼,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不过很快又别过脸,低声道。
“...不为什么,像那个样子你们应该过去看的很平常了吧,即使穿了也没什么意思。”
“...而且作为稻妻人,却还没有习惯和服可是会让人嘲笑的。”
将军困惑的看着她。
“可是,你的记忆里应该有着...即使没有,哪怕询问我也可以,毕竟...”
“不是说我哟。”
祈稍显难为情的别过脸,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点地。
“我是在说你呀,将军应该还没学完对吧?不论是穿衣的习惯还是社交上的礼仪,只要必须做的事情,而不必要做的事情,在你看来这些肯定都是后者吧。”
“到时候你不是要开宴会么,在那么多古老的家族目光下,即使他们发现也不会说出来,但...我才不想你被低看,而且说到底,你和影妈妈不也经常对付来对付去的,如果现在丢脸的话也会被她当做笑柄吧。”
少女的脸颊带着浅浅的绯红。
“到时候被她说什么连简单的走路姿势都还没学会什么的...”
只不过说到一半时,她鼓起脸加大了些音量。
“将军,你有在听吗?”
她怔怔的看着少女,也与此同时明白了一些事情。
自己在那时所说的承诺却仍旧受限于过往,并以此对待她,也不曾想过祈是如何想的,只是认为即使现在的陌生,迟早有一天会转变的熟悉,再到互相倾心。
只需按部就班就好,但倘若让她接受现在这位理想的“未婚妻”,那真正的祈一定会消失吧。
她不想要这样,不是局限于穿着,又或是过往的记忆影响。
“祈,只要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就好,哪怕是和服也没问题。”
“所以说...你不是还有很多公务要忙吗,即使挤出时间学习没有进行训练的话,也...”
“那我会再去找你,祈陪我训练就行。”
“哈...我才不要呢,不要说的我很想和你待在一起的样子。”
少女别过脸小小声的说道。
“但是,祈说了吧...或许以后会和我成为那样的关系,那么当做事先演练如何?”
将军看着娇气的少女回以的略显羞恼的眼神,再次开口道。
“我希望那成为「真实」,也成为「永恒」,如若那样的话,我一定会感到...幸福。”
明明是神明,却祈求着人类所向往的幸福,但如若她再不说出来的话,那个少女一定会再次撇下她,独自前行着。
以前,是在那偶然回首时带给她怦然心动,害羞不已的笑容。
现在,是希望更多的理解祈的想法,和她的心情,即使笨拙。
但那也是她所喜欢的,可爱而又不坦诚的姐姐「未婚妻」。
“少、少自说自话啦!我才不会在你面前穿呢!”
“为什么?我想将那样的你刻入自己的记忆中。”
“唔——!别用这种故作正经的话掩盖内里的变态行为啦!”
“变...变态?只是想看姐姐换衣服的全过程,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