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或许得到了解答,但此乃天理规则,也与她无干,跋掣思考之余。
留云借风真君扇动羽翼落了下来,口中念诵仙咒,申鹤身上的红绳突然红光大振,将其捆得紧实,伴随仙咒念诵,黑红色的魔神气息消融速度更快了些。
跋掣所附身的申鹤身上开始爆发出惊人的杀意,连带着哀愁柔美的面容也变得扭曲,嘴角处笑容的弧度咧得更深。
“这是怎么回事?!”
荧紧张兮兮的问道。
优菈那边已经被安柏抱住了,兔子女孩哭得满脸花,尤其是发现优菈肩膀上的伤口后,更是吓得小脸惨白,央求着芭芭拉为优菈治疗。
芭芭拉小姐很好的履行了作为祈礼牧师的责任,水环闪耀,温柔的幽蓝色水流正细致的清洗着优菈的伤口,不时有混淆血液的血水被替换而出。
不过大家这会子都被申鹤的异变给吓住了,凝光直接看向仙人,语气慎重:“真君——”
“红绳缚魂之法虽将申鹤的孤煞命理调控住,但随着她逐渐长大,终有一日会迎来爆发。”
留云借风真君语气复杂。
“而她也正是因为身上红绳破损,才导致被魔神趁虚而入侵蚀神智,而在跋掣控制之时这孤煞体质会为她所用,使她如鱼得水,但如今要将跋掣驱逐出去重新封印,必然会让申鹤再度接手极差的身体现状。”
诚然,她确实可以先用红绳束缚住申鹤身躯内躁动的孤煞之气,但那样此番历练便毫无成果,申鹤也会受到不小的反噬,迎来下一次更加猛烈的爆发。
因此,这一关必须由她亲自度过,除非申鹤真的无法做到,那么留云借风真君会施展由帝君所教授的那个术法,彻底封锁其情感,让其成为无欲无求的人偶。
不过,那样做之后,就意味着申鹤再也不能沾染半点红尘,而需要一心为仙。
她当然不觉得申鹤无法成仙,这孩子的资质很好,但就这么成仙所损失的却不是得到所能够比拟的。
申鹤的内心最深处,仍有着她所希冀的情感,作为师父若不能洞察也未免太失责了。
所以,此刻必须信任她!
“申鹤,好好想想,你为何下山,又为何行使这份力量?!”
留云借风真君仰头振翅,语气虽带有仙家的稳重,却仍能够感到其忧虑。
这是门槛。
若迈过去,从此人仙之途合并,形成一条康庄大道。
若迈不过去,申鹤此后便是无心的求仙人偶,亦或是嗜杀的大魔头。
而她决不允许后者出现!
申鹤苦苦捂着脑袋,秀气的眉头痛苦的皱在一起,连喘息声都带上挣扎感,她此刻就感觉有着无数业障之景不断涌入脑中,有亲友在自己面前死于非命,有家人因自己而落魄行乞,还有......
已然记不清面容的父亲,牵着年幼的自己,去往洞穴之中召唤邪灵,让其吞噬自己换回妻子安康。
但遗传至母亲的除魔血脉,与她心中那份血性与不服命,让她拿着母亲传给她的驱魔匕首,与邪灵死死对峙了整整三天。
直至等到了仙家的拯救后,才力竭倒下。
在那之后,她曾私自回去找过家乡,也或许是抱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想再见一眼家人,却只知道家人早已死在多年前...
憎恨父亲?又或是怨怼命运的不公,让一个半大的孩童被丢在洞窟当中艰难求生?
她只是望着家中那口漆黑的井,默然无言。
那一瞬间产生的所有情绪在抵达极限后,化作了某种解脱感,她亲自抛下这些无用之物,一步一回头的回到了奥藏山上。
画面不断转换,有师傅给予她翠钿白玉梳,告诉她所想斩去凡缘便拿此玉梳梳三下头发,由此之后三千青丝皆化白。
一梳愁云去尾,二梳无喜无悲,三梳白头不悔。
在长久的修行中,她原以为自己明悟了那三梳的真理,但如今自己真的做到了知行合一吗?
迷雾障目,对自己产生质疑,令道心动摇,申鹤的情况几欲降下。
她似乎回到了当初直面邪灵的那天,分不清楚白天黑夜,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几天,身体疲惫的想要倒下休息,精神更是渴望睡眠,嘴唇干裂,腹中饥饿。
但那个邪灵就这么冰冷残酷的看着她,似乎等到她的手再也无力举起驱魔匕首的下一刻,就会将她扑倒在地,痛饮幼童的鲜血。
邪灵的样子越发清晰,那血红的双目好似跋掣,蛊惑着她:“何必再苦苦支持,你我本就是命运所促使的苦命人,为何不放下心防,你我合一?”
她用沙哑又腐蚀人心的声音低喃着:“你已经很累了吧?你已经不想再被当做异类了不是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快休息吧,接下来我会帮你支撑一会,等到你醒来之后,身体再由你掌控。”
在那一声又一声中,申鹤的精神越发濒临瓦解与崩溃。
但是,仍有着她不愿忘记的东西...
那是对于她而言无比珍贵,即使遭遇再多命运的苦难,只要回想起来也会充满动力的记忆。
阴暗潮湿的空间里逐渐漂浮起暖白色的光球,她人的声音闯入其中。
是朦胧午后阳光下,那个温柔的女人轻轻摸着自己头,哼着安眠曲的时候。
是初入仙山,凡事皆艰辛困苦,需终日静心打坐饮朝露,和衣而眠,念诵经文。
在快要支撑不住之前,仙人师父化作人形,为自己做了一碗龙须面。
细滑的面条,鲜美的汤底...一切都令她印象深刻。
还有很多,很多和师父相处时发生的那些点点滴滴,那手中颤抖的匕首逐渐平稳。
她为何而来,是为了让身边之人再度露出欢笑,看见师父与她每日唠叨那些过去的琐事,在看见师父为小师妹而烦恼时,主动请缨下山找寻对方。
知晓小师妹怀孕生子时,她的道心同样震撼,尽管后续明晰了事情缘由...或者说即使不明白也好,她也看见了许多,属于凡人的活法。
她也从那孩子眼中看见了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珍惜之物。
为此,在知晓海中有跋掣侵扰时,除开那份除魔卫道的正义之心,更有着...希望守护这些重要的人...不要令她们心伤的想法。
申鹤在外的身躯终于停止的颤动,手中不再是坚硬冰冷的匕首,而是无比温暖又绵软的小手。
她稍长的眼睫好似蝶翼般扑闪,深陷幻境的红尘仙女终于睁开了眼,眸中带着惊讶与慌张。
“小姨你醒啦~”
小殿下红扑扑的脸蛋上带着神气的笑容,两只小手放在她的掌心,而师父也站在她的旁侧,羽翼轻轻放在她的头顶,让她想起曾经修炼的累到晕死过去后,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师父的羽翼上的那时候。
在看见师父爱惜无比的羽毛被自己扯落,甚至带有伤痕时,申鹤的表情带上了愧疚。
“......师父。”
“不必担忧本仙,这次你做得很好。”
留云借风真君用翅膀轻轻摩挲着她的脸,拭去快要滴落的泪水,语气温柔又欣慰。
“作为你的师父,本仙感到很自豪。”
“没错呀~小姨不用这样!”小殿下是随着末班车来的,而且好像知道早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来到群玉阁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扑进申鹤怀里乱蹭。
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和申鹤的关系变得很好,又或许只是单纯想要帮助她?
但不管怎么说,小家伙吓得荧差点把稻光都丢了,想将她捞回来。
只是随着她的到来,原本痛苦挣扎的申鹤却慢慢安静下来,唯一的插曲只有留云借风真君过去帮助她去除孤煞之气时,引起了跋掣的反扑,但从始至终留云借风真君未曾有过半点不满,仅仅像是安抚做噩梦的孩子般,陪伴着她。
仙人也有着这样人情的一面吗。
或许这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但不可否认的是。
在看见夜空中第一盏宵灯缓缓升起,紧随着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
数不尽的宵灯将原本漆黑阴暗夜幕驱散,除开身体筋疲力尽后的解脱外,还有一种精神层面上的温暖感。
这是璃月港的人们为她们所准备的,归途的方向。
宵灯最早需要追溯至魔神战争时期,为了不使将士们迷失回途的路,人们会采集素材制作出宵灯将其放上高空。
遥远的牵引着与魔神战斗的将士们的心。
这样的安心感,让许多原本表情还有些乏累乃是疲惫的千岩军们再度打起了精神劲。
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扫清了那片由魔神所带来的阴霾。
在看见申鹤恢复正常后,就连刻晴小姐的表情也忍不住的放松下来,眉宇温柔。
凝光的嘴角也勾起恬淡的笑意,她双手抱胸,朝着留云借风真君祝贺道:“正至海灯佳节,璃月的子民们其祝福的祈愿伴随着宵灯升起,令我观之心中欣慰。能有此盛景与诸位仙家密不可分,故而凝光斗胆邀请真君一同回去璃月港庆祝一番。”
“你这天权星倒是伶牙俐齿,不放机会。”
留云借风真君感慨道,不过那双青玉的视线从宵灯上移回,停留在这群玉阁上好一会后,才感慨道。
“暮景斜芳殿,年华丽绮宫。”
在这么多宵灯中,群玉阁亦也是其中最大最亮的一盏吧。
而由这片宵灯所照耀下的璃月港,正有着人们忙碌却幸福的身影。
在那喧嚣之外,还有伴随夜风而行的侠客,以书为剑。
“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
待到贼人去除,负剑而立,遥望那戏曲高台,有女将浅唱清吟,戏腔婉转:“阶馥舒梅素,盘花卷烛红。”
在那一片欢呼声中,坐在三碗不过港的钟离先生抿下清茶,静看着繁荣盛景。
“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
PS:祝书友们除夕快乐哦~这一年有诸位陪伴,令本书越走越远,让我们明年也一起走完最后的旅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