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位名为花散里的巫女小姐身上移开视线后,荧的注意力再次落回告示栏上,那里写着解除对心之花持有者抓捕的官文。
其中名额许多,理所当然的也包含了这位自愿打前锋与自己再度回到稻妻的少年武士,枫原万叶。
只不过看他迷茫又恍惚的目光,似乎正在为前路而困扰着。
原本以为永世难回的稻妻,突然解除了对他们这群人的通缉,本该拥有的是回归家乡的喜悦才对,但为何他的内心却依旧如此空虚呢。
他从怀里取出友人的神之眼,多年来他费劲功夫试图将神之眼再度点亮。
但是不曾成功过,即使万叶试过无数办法,它仍旧保持着持有者死去那一刻凝固冰冷的褪色形状。
唯有一次例外,它曾在那位旅人身上有了一瞬的光芒,几乎可以称作错觉那般的短暂。
但当他重新拿回手中时,那颗神之眼仍旧和现在一般...冰冷异常,仿佛不曾被胸膛的热度所温暖。
他之所以做这些无用功,是因为不希望友人炙热的愿望就此熄灭,那份光芒也不应当就此被收束...
在璃月的那段时期,他也听闻到即使神之眼的持有者死去后,仍然有极少的概率会被后人再度“点亮”。
就仿佛继承了其中主人的夙愿般。
友人的夙愿是终结这场无意义的花狩令,即使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但是同样的——也私藏着一部分什么吧,在那天坦然赴向殿台,迎接雷电将军无想的一刀时,他的内心会是怎样的想法?
万叶垂着眼,视线变得有些忧郁。
两人的视线对撞到一起,而荧也下意识的询问道:“你似乎并不怎么开心。”
“...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往何方而已。”
天大地大,而风向往自由,可若没有信标又如何知晓自己去往的地方是自己所想去的地方呢。
如今他虽轻松的在死兆星号谋了份差事,不至于饿死,但硬要说就这么坐着船一辈子那也是不愿意的,光是伙食就是一等一的大事。
当然,这并非是贬低北斗一行人的意思,他很喜欢死兆星号的水手们所拥有的直率,也佩服那位钱眼儿见缝插针的捞钱本事,更是受过不少医师小姐的照顾,哪怕单凭北斗大姐头对他的恩情,他就不会对死兆星号有所恶感。
之所以不愿意,仅仅只是他的志愿不在此。
过往待在死兆星号的原因除开报答恩情外,也有着有朝一日回到稻妻的打算,毕竟花狩令必须迎来终结。
他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花狩令的结束却如此突兀,让他猝不及防。
或许,真正让他感到迷茫的还是本以打算拼尽一生的目标突然消失后的空无感吧。
“...我曾经在蒙德的时候,破解过一个很独特的机关,但让我印象最深的是其中所刻写的一句话。”
荧犹豫了片刻,随后轻声道。
“风带来故事的种子,时间使之发芽。”
万叶的表情微微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比较合适一些,也不敢说自己能够明白你的感受,但若是因他的原因而让你止步于此的话,想必你的友人也不会愿意看见吧。”
这番话听上去似乎有些交浅言深的意味,但谁让之前欠了人家的人情呢。
只不过,万叶却表现的比她想象的更加激动一些?
他握紧了神之眼,眼眸里带有执念。
“你说的对,只是停在原地等待风吹过的话,不管几遍都只能看见一样的景色。”
万叶深吸了口气,随后将神之眼慎重的放回怀中,语气也变得自然了些。
“我打算去调查那件事的真相。”
“祝你好运。”荧并未多言,而是坦率的祝贺道。
“嗯,感谢你的开解。”万叶露出了如过往般的潇洒微笑,不过很快他提问道:“对了,既然打探完情报,我们是否该去神里屋敷了?”
“......”这一次换成荧露出那副忧郁的样子了,只不过她并没有等到让对方来开解她,而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去死兆星号带上小殿下过去吧。”
荧在街边打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尤其是关于神里绫华的消息尤为最多。
当初那番胡作非为后,神里绫华确实受到了惩罚,被要求禁闭十年,并且不得外出,但至少不是最坏的结果......
只不过最近却有了新的消息,而给她这条消息的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忍者。
甚至在她匆促离开的方向,她还看见托马双手抱胸半靠在墙壁上,似乎正在等待她般,不过并未等她上前交谈,托马只是摇了摇头,挑眉示意她看信件去便转身离开了。
信件内容简单概括下来就是。
救神里绫华的唯一办法是把小殿下带去神里屋敷。
然后再向神里绫华请罪去,至于原不原谅就是小姐的事情,期限只有三日。
如果超过了神里家不会再对她抱有期待,甚至会采取一些不那么和善的手段。
她当然没打算拒绝。
本就有愧于人,甚至再次见到托马时,被劈头盖脸痛骂叱责一顿的准备她都做好了。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神里绫华仍未放弃对她的期待。
她只能想到这样的解释。
但每当如此,就让她格外的...沉闷。
为何要如此无条件的对她这么温柔?
只是这一次,她不打算就这么苦想着,与万叶一同回到死兆星号,带上正凑在申鹤身边打着盹的小家伙,准备带走时荧注意到了这位小师姐不善的目光。
“天色已晚,这孩子该休息了,你想带她去哪?”
申鹤轻轻顺着小家伙的头发,眉眼不复往昔那般带有一丝哀愁感,而是如泉水般的柔情。
明明刚才还那么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虽然她急匆匆跑进来确实不对啦...
当然,这句话荧没敢说出来,只是乖乖交代了前因后果。
“原来如此,看来你就是师父所说的负心人了。”
申鹤的话让荧正欲反驳时,却又沉默下去,眸中神色黯淡。
这点并未逃过对方的注视,事实上除开照顾小家伙外,她时常找荧询问一些尘世的人情世故,并辅以自己的理解。
如若荧反驳自己从未在那个可怜的温柔少女身上有过半点愧疚,反倒会让申鹤看不起她。
“不用担心,我会让小殿下与你一起去的,只不过不是现在,等明天吧...明天我会和你一起去。”
申鹤自顾自的说道。
“你不会想在那边打一架吧...?”
荧忍不住的问道。
“你在想什么...现在再怎么也是结盟的前夕,我怎会跑到人家地盘上滋生事端。”
申鹤抬起头辩解道。
“这孩子终究是我师妹的孩子,我作为师姐理当照顾到最后一刻。”
“我还以为你会说想见雷电将军...”
旅行者的神情放松了些。
只不过申鹤却神情淡漠,并不在意的说道:“我们迟早会见到的,包括小师妹也是,只不过你想好该如何面对她了吗?”
荧摇了摇头,而申鹤怀里的小家伙也似乎感受到什么似的,翻了个身,睡得迷迷糊糊,嘟囔着“甘雨姐姐,我饱了,不想再喝了。”
看她这幅样子,申鹤眉眼闪过一丝迟疑,但稍稍换了个打坐姿势,没错...她抱着这孩子在打坐,而且成效似乎远比过往来得好。
也不知道是相性好还是怎么回事,但显然申鹤并没有太在意这些细节,而是将其归于明晰情感后,越是靠近自己想要守护的对象,力量就越是随心收发的关系。
她伸出白皙细致的手,掌心放平,随着云烟飘过,一把翠钿白玉梳静静呈现。
“...师父与我说,若你最终因凡缘所困,难以挣脱,可用此梳斩却,步入仙门。”
荧张大了些嘴,有些说不出话来,但却又并没有回绝。
申鹤便也继续念着,始终注视着她的神情。
“一梳愁云去尾,二梳无喜无悲,三梳白头不悔。三梳过后,凡间的红尘因果再也不能沾染半分。”
“换言之...留云借风真君是给了我一个逃避的理由?”
“我不明白,但是师父这么做肯定有她的深意。”
申鹤对于留云借风真君的安排从不质疑,只是按照她所教授的那般说完。
“只是...我不认为你会是那种乖乖寻仙问道的人。”
这句话若放在璃月或许还会引起误解,惹人生怒。
但早已经明白申鹤直率性格的荧只是挠了挠头发,询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和我不同,我身怀孤煞命理,靠近我者难免沾染晦气,轻则孤僻暴躁亲朋尽散,重则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因此师父用红绳锁住我的命格,使我清心静欲,修习仙法。”
“我认为...你身上也有着这样的红绳,或许对你而言,小师妹就是这样的存在,唯有她维系着你,你才能够静下心来。”
申鹤青玉色的眸子带着一丝复杂。
“但红绳终有一日会断裂,是缝制断口还是换上另一条,又或是脱胎换骨,不再受红绳约束,悟得本真。”
“我都希望你能够做出不会后悔的抉择。”
PS:确实快完结了...(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