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少女被安置在天守阁最幽静的地方,也即是最顶楼,本是影闲暇时休息,眺望远处的场所。
“你不许离开这里。”
在抛下这句话,那位让她本能的想要亲近的女性离开了,只留下了相当数量的藏书。
她笨拙的翻开书页,一遍又一遍的阅读着书本里的知识,那种对未知的好奇逐渐被满足,也开始明白自己对于那位女性所抱有的情绪。
她应当是自己的妈妈,她读得书里面不管是启蒙的,奇闻异事的,还是记录仁义孝礼的书中,大多记载了母亲对待女儿总是疼爱的,唯有被称为鬼娃的孩子才会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她是讨人厌的鬼娃吗?
她摸着自己白皙干净的脸蛋,再摸向平滑的额头,苦恼缠绕心头。
自己明明没有长角,那是自己长得很丑吗?
少女如此思量着,或许是因为体质特殊,她并不需要进食,人偶之身并无摄取营养的必要,身体机能已然永恒的定格在了这一状态。
所以她有大量的时间可以去思考,为什么晚上的时候会感到难过,为什么一想到妈妈那冷漠的样子会感到委屈,最终她得出了某种答案。
从书中明白了,她大概是孤独的。
那么,妈妈是否也是孤独呢?像她那样神明即使再悲伤也必须一直前行,所以醒来时所看到的妈妈很脆弱。
从此,她便期盼着,每翻一页纸就在想着,是否妈妈会来看望自己。
她将原本阅读的速度放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看下去,每次落页都要静静等上一会,再翻开下一页。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大量的藏书,以及一个人偶少女。
渐渐的,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白天的时候偶尔会站起来,走出房门远远眺望着底下的巡逻的士卒,以及更远处隐有炊烟的城镇,她能看见的最远的地方是高耸入云的一座山岳,山巅的位置盛开着一颗樱树,每次微风吹拂,偶有几片落樱被风衔着,像是从那边飘来。
每当这时候,她都会摊开手心等待着樱花缓缓落下,花瓣摩挲掌心时有些微痒,细细嗅的时候能闻到十分恬淡的清香,但有时候多了会让她止不住打喷嚏,花瓣就会一下子被吹散飘走,让她着急得直跺脚。
后面有些樱花被吹来时她都会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然后夹到她同样珍惜的书中去。
下午时,会有闪闪的晶蝶围绕着她翩翩飞舞,落在她的指尖,最后因为少女对食物的好奇一口吃掉,只能感觉到有些脆脆,以及噼噼啪啪的口感,但第一次品尝到味道的她很开心,不过随着晶蝶们一哄而散,少女最后只能眼巴巴看着晶蝶越飞越高。
她又将心思打到了自己收藏的樱花上,入口的时候很快就化掉,会有极淡的甜味,就像是书中记载的甜点心一样。
到了夜晚,她便借着月光,缓缓翻着书页,云朵是幻想的被子,冷硬的阁楼木地板是她的床,书本是通往梦境的枕头,日复一日。
若是下雨天,她就会安静的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笼罩着薄薄秋雨的世界,偶尔会将手伸出窗外,等待那种雨滴敲打在手背上的感觉,然后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水雾之风,空气也变得清新微凉。
这种时候她会感到心神安宁,尤其是当雷鸣响起时,人偶少女就会睁大眼睛看向那处位置,想要触摸那转瞬而逝的闪电。
倘若能牵住闪电,就像那日她牵着自己手那般,或许就能再见到妈妈吧。
但,往往这只是少女天真的幻想,很快她又会沉沉睡着。
这样的日子往复循环,她对于某样事物的期盼渐渐变味,内心像是缺失了什么,无法堵上,藏书早已翻阅百遍。
头一次的,她诞生出想要踏出这里,去到外面看看的想法。
唯有接纳新的事物,方可让这份寂寥稍稍抑制吧。
可是这与她所说的命令相违背,自己已经被讨厌了,如果还不听话的会不会妈妈就不要自己了?更何况一想到要离开妈妈所居住的地方,总觉得十分不舍。
该怎么办呀,少女躺在书堆里,思维溢散。
“嗨~小家伙,许久不见,看起来你现在似乎很寂寞呢~”
突然的,视野中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粉色的柔顺皮毛,弯弯的狐狸耳朵,以及鬼灵精十足的大大眼瞳,那里面有着相当人性化的色彩。
“诶?”
人偶少女懵懂的望着它。
“唔,是听不懂吗,摊上那个不负责任的家长真是伤脑筋呀。”
小小的狐狸踩了踩女孩的脸,意味深长的感慨着。
“什姆是不负责任?”
少女被踩着小脸,含糊不清的发问着,从她这边看过去,狐狸小姐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有着某种灵性。
“就是擅自的做出自己能力范畴外的事情,却又无法耐心想办法的解决,最后只能气得呜哇呜哇抛下来不管不顾。”
“虽说我多少能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没有育儿经验,又爱钻牛角尖,自己信赖的朋友还如此打击自己,会感到失落无措倒也并非不能理解,可是作为家长不管基于什么理由都不应该抛弃自己的孩子,转而闹小别扭把自己关在屋内逃避。”
狐狸小姐收回她的小爪子,轻轻舔了舔,将毛发顺了顺,她的四肢从足腕部开始都是雪般的白色,唯有肉垫又添上了几点粉色。
人偶少女静静聆听着,狐狸小姐的声音让她感觉很熟悉,轻灵悦耳,就像是在哪听过一样,身上的味道也散发着樱花般浅淡的香味,那身柔顺温暖的皮毛也让少女想要更加亲近她一些。
“呐,少女。你想要出去吗?”
阳光从穹顶的窗台洒下,柔和的阳光照着初樱似的狐狸小姐,为她披上一层细细的金纱,那双紫水晶般的灵动眼眸静静凝视着少女,与那些奇闻异事里所说的仙狐般。
“......”
人偶少女静默的摇了摇头。那双远黛般的眸子带着丝丝向往,但终究还是拒绝了她。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狐狸小姐歪着脑袋,似乎对少女的答案感到意外。
“因为...我离开了,妈妈会很孤独吧。”
正因为翻阅了如此多的书,她的知性得以成长,可以从扉页里人物的眼再次认识她的妈妈,大家都是这么信赖她可以带领着稻妻走向永恒的乐土。
可是为什么她那时候看起来是那么哀伤呢,少女想到了第一次睁开眼时所看见的妈妈,与所有人所说的雷之神不同,经历磨难,友人别离,亲人死去,她珍惜的事物不在驻留,唯剩下她一人孤独的前行着。
她坐起身,小心翼翼的捧起狐狸小姐,对方的重量意外的轻,或者说在少女碰到她柔软腹部时,狐狸小姐还嘤咛一声,一扭屁股跳到她的肩头坐下,毛茸茸的大尾巴灵活拍了拍少女的头部,似乎是对她刚才不敬的“惩罚”。
“淑女的肚子可不能随便碰哦!不过,你是这样想的吗...那家伙可真该好好反省一下了,居然还没有孩子懂事。”
狐狸小姐的内心微微波动,望向少女的目光更加复杂。
明明被关在这里,如笼中鸟般度日,不曾见过外人,也没有朋友,甚至连自己的“母亲”都难以见面,不被祝福的诞生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不能这样说妈妈哦,她很辛苦,也很伟大,所以不来见我一定是有着她的苦衷吧...”
尽管后面少女的声音变得低落,甚至沮丧,并非是对于影不来看望的沮丧,而是无法帮上忙的自卑。
“狐狸小姐,我是做错了什么,让妈妈生气了吗?”
“当然没有,你只是降生在这个美好却并不完美的世界上,并且有了一位还没做好准备的年轻妈妈。”
狐狸小姐温柔的慰藉让她稍微好受了些。
“那...我是否有一天也能够和她再次牵手,就像书里说的妈妈和孩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那样。”
人偶少女稚嫩精致的脸颊染上一团浅浅的红晕,那双与她母亲相近却又不完全一样的温柔眼瞳带上了一缕光。
“当然,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
狐狸小姐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宠溺。
“可以一起去到集市里,看见好多好多没有见过的小吃,认识同样热情友好的大家,一起品尝美味甘甜的水果,最后回到家里吃着妈妈做的饭,晚上再一起睡觉度过一天又一天,这样的生活真的可以吗!”
人偶少女的表情变得雀跃,那副美梦中的景色似乎近在眼前。
“唔,除了让她做饭...咳咳,当...当然,大概都能实现吧。”
狐狸小姐在看见少女那向往的闪闪发亮的目光时,原本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只是略显尴尬的别过脸不敢继续看那对无暇的眸子。
如果连这样可怜的小家伙的愿望也剥夺的话,那么自己也太冷酷了。
尽管在未来的某天,谎言会被戳破,但现在让她心怀希望,等待下去才应该是温柔美丽的八重大人应该做的事情。
“对了,小家伙,你的名字是什么?总不能一直喊你小家伙吧。”
“我没有名字,但是妈妈曾经叫我...真,可又说我不是真。”
少女的空灵温和的嗓音带着别样的魔力,倾入心田,曾经有一位魔神也是如此。
在狐狸小姐的余光中,她似乎看见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那站在遍布山林的红枫下,总是带着温柔笑意注视着她人,即使同样遭受时间的磨损,她也比所有人更加从容。
「正是明白此景须臾,才更要抓紧享受啊。」
或许,就如影所说的,她是真...又不是真吧。
“那么想要我为你取个名字吗?”
“...虽然很感谢狐狸小姐的好意,但是妈妈会生气的吧?”
“话倒也是呢,唉~这么一想我倒是更希望你是我的孩子了,像你这样懂事的小家伙太惹人怜爱了。”
狐狸小姐用大大蓬松的尾巴像是围巾似的绕着少女脖子一圈,温软的触感让少女流露出几分依恋,将小脸埋得更深了些。
啪嗒——啪嗒——
出奇的,就在一人偶一狐狸温馨互动时,似乎又有人来造访这居于高阁的笼中少女。
PS:感谢票票!感谢打赏!剧情前期慢热,需铺垫,但很多都是在游戏中有迹可循的,希望大家能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