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之野的面积极为宽广,其中零零散散分布着地狐、天狐们的居所,她们的领导者是具有白辰血脉的仙狐,狐斋宫。
她曾与雷神同行,守护着稻妻的子民,亦也与许多在她看来寿命短暂却美丽的生灵结为挚友,最终在那场灾厄之战里,为守护稻妻子民而被灾厄吞噬。
尽管灾厄被斩,但狐斋宫却无法回来了,在那场天地之间的间隔模糊,海水漆黑,天空不见光亮,由另一个国度引起的魔灾里,太多生灵覆灭在恶念浪潮之下。
逝去者的意志沉入海底,生者裹负沉重的信念向前。
惟愿她守护稻妻的意志能够重回这片大地,静静沉眠吧。
来到白狐之野后,祈摘下了刚才顺手买的面具,方才她回过神时大家都用着奇怪的眼神注视着她,让性子腼腆的少女着实害羞了,离开前买了个面具,老板还傻呆呆的说不要钱,丢下大概足够买下好几个面具的摩拉,少女就气呼呼的离开了。
怎么可以说不要钱呢,难道她是嚣张跋扈、为祸乡里的坏少爷吗?!一想到自己调戏良家妇女的样子,祈就赶忙晃了晃脑袋,那种羞耻的场景绝对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将面具收好,少女轻轻捋了捋耳边的发丝,白皙的耳畔仍带着一丝余晕,显得有点可爱。
原野上的风,就如雄鹰翱翔在天空般,无拘而悠远。
偶尔能见到几株堇瓜树,零零星星挂着几颗色泽不佳的堇瓜,秋收刚过,这些应该是赶着秋季末尾结出来,加上偶尔会有鬼兜虫扒在树上,偷偷吸食汁液,这些堇瓜树的长势似乎不怎么好。
堇瓜的果肉口感比较独特,少女并不太喜欢那种煮熟后太过软糯的粘稠感,比之树莓的酸甜开胃,日落果的清脆可口,堇瓜更适合用来煲汤。
说起来,在此次前去的绀田村似乎就流传着用堇瓜染色而成色泽明丽的布匹,名曰【绀田染】。
不过这种布匹对于原材料的需求据说相当高,说不定这次过去能看到相当壮观的堇瓜树群。
毕竟像这些在野外的果树大多枯瘦,果实饱满的一般都是有主的,可能是那些喜好玩耍的小妖狸,也可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稻妻出现的,名为丘丘人的类人生物。
这些家伙相当好战,一旦发现人类就会主动攻击,而且随身要么带着木棒,有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弩箭,以及一些掌握元素力的萨满,这些家伙会自发的寻找同伴,组成部落,稍大的群体就会出现名为丘丘暴徒的个体。
量少时很好处理,可一旦形成部落,就会是一股不小的麻烦。
它们没什么智慧,语言体系并不完善,但可以看得出来能让它们进行一些较为简单的沟通,天领奉行的士卒们最近忙得不行也有这些家伙的一部分原因。
鸣神岛上基本都是一经发现立即消灭。
祈经常能听到椿婆婆困惑这些丘丘人究竟是从哪来的自言自语。
路过那几棵堇瓜树后,祈加快了些速度,她是人偶之身,并不会因为赶路而感到劳累,也不需要进食,体质并非常人,大概两天就能到绀田村。
就这样,祈在原野上小跑着,裙摆不曾沾染半点泥土,灵活自如的身影就像是这片大地上曾经生活着的许多狡黠、聪明的狐狸们。
太阳逐渐落下,红色、橙色、紫色晕染着半边天,暖黄的光辉朝着大地挥洒着余温,远方隐约能见到屹立在那的嵸巃影向山。
那边是天狗们的地盘,据说天狗一族仍在那护佑山林。
“改日去拜访一下好了。”
祈望着隐在雾中的影向山,悠悠道。
天色渐黑,少女犹豫了下,打算继续赶路,不过周围突然的传出寓意不详的鸦鸣。
那种鸦翼扑扇的声音有些杂乱,祈身侧不远处的小树丛窸窸窣窣的响着,少女凝目看向那边。
一只狼狈的小妖狸(原型为日本貉)从那滚了出来,乌黑的眼眶滴溜溜转着晕乎乎的小眼睛,原本柔顺的皮毛有些乱,它们喜爱顶在头上的叶子也变成了一片鸦羽,滚到少女面前后一屁股墩坐在地上,呆愣愣的看着少女。
就在两小只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树丛中又传来阴恻恻的鸦鸣声。
吓得那只小妖狸胖墩墩的身体一缩,一扭大大的尾巴躲到少女身后,抱着祈纤细的小腿一副怂包的样子。
“你是怎么了?招惹到天狗吗...”
将小狸猫头顶的鸦羽拾起,祈有些好笑的看着这小家伙,妖狸们当然不会没事找事,这些小家伙虽然爱玩,也会些幻术,但一般不会胆大包天到去吓唬天狗。
那只小妖狸的小爪子灵活的摆了摆,它拾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只自己,然后画了只炸毛天狗,自己散步的好好的,突然被天狗拎过来。
随后它装出“你要信我啊,我是大大滴良狸”的表情,两只小手像是拜神似的合在一起,大眼睛快速眨动。
“原来如此吗,看来是运气不好,遇到了奇怪的天狗桑。”少女像是沟通障碍似的,很自然的听懂了,也没有怀疑小妖狸是否撒谎。
而那只小妖狸则是战战栗栗的点点头,又赶忙摇摇头,比划了个自己要吃什么的手势。
“欸?你难道把供奉给天狗的东西给吃了吗?”
天狗们护佑山林,会自发的处理为祸山间的怪物,像是影向山那边出来的落武者,基本都是被天狗解决的,所以居住在影向山脚那边的人也会供奉天狗。
那只小妖狸哭丧着脸,点点头。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呢,下次要记住不能乱动哦,那些是人类给天狗们的一点心意,乱取用他人的心意是不对的。”祈揉了揉它的头,少女熟稔的揉法倒是让它愉快的眯着眼,享受着那种温暖的触感。
在安抚好这只小家伙后,夜色也彻底浓郁下来,这时再动身虽然有明月作伴,但是她也不放心这小妖狸,那么今晚姑且先歇息,等明日再继续赶路吧。
所幸现在天气不冷不热,随便找个树一靠,倒也不会太难受,而且她不怕蚊虫走兽,说是休息,实际更像是冥想,人偶之身并不会感到疲劳,唯有精神需要短暂的安宁,她从怀里取了些食物递给小妖狸,没有多说话,闭目静静修养着。
那只小妖狸则是抱着啃了几口,黑色的大眼睛灵性十足,看着像是熟睡了的少女,在周围布下了小小的幻术结界,随后也打了个哈欠,吃完剩下的食物,趴在她身旁的树干上睡着了。
距离一人偶一妖狸不远处,穿着灰色蓑衣,脚踩木屐的天狗静静站在那,背后的四翼鸦羽收回,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静谧的像融在夜色中。
她将天狗面具稍微向上挪了挪,稀疏的月光照在她面容上,白皙英气的脸颊十分秀美中性,那双吊梢眼衬得有些冷淡、严厉,往日只需要目光稍微锐利些,便能吓得贼人胆颤,她抿着嘴,一身气质清冷孤高。
没有出声,同样也没有行动,就这么看着少女一夜安眠,待天微亮,便再次戴上面具,消去身影。
祈醒来后,她的面前摆放着几颗水果,有堇瓜也有日落果,还有几颗树莓。
小妖狸则是没了身影。
心怀感激的将这些食物收好,她再次启程。
随着白狐之野那条长长的河流,再向西北侧行了两天,每天晚上那只小妖狸都会钻出来,带来一些新奇玩意,不过多是吃的,祈为了报答它还动手做了顿饭,结果吃完后那只小妖狸捂着屁股慌不择路的跑远了。
第二天见到它时,那幽怨的小眼神看得祈有些愧疚。
不过拜它所赐,这一路并不孤单,反而有些温馨感,在抵达绀田村前,少女中途去了一趟临近白狐之野边缘的,供奉大天狗笹百合的神龛。
笹百合曾是妈妈的爱将,但在八酝岛那场决战里,被大蛇奥巴罗斯所杀,这才有了斩落了蛇之魔神的那贯彻武技极致一刀,威力之大甚至将八酝岛斩出狭长壮阔的大裂谷,如今大蛇的遗骸仍然静静存放在八酝岛上。
为了纪念笹百合,一部分稻妻子民在靠近影向山的此处建立了神龛祭祀。
听闻笹百合喜爱美酒与武具,风雅之物也欢迎,但少女身上既没有带酒,也没有带什么厉害的武具,大概只有一个面具勉强算是风雅之物,于是将留有丝丝少女余香的狐狸面具供奉在那,虔诚的拜了拜,祈就离开了。
在她离开不久,槐轻轻摩挲了下面具,留下一封信纸,同样跟着离开。
大概过了好一会,影向山里就飞出一道身影,遥遥的看了一眼稻妻城的方向,她低声叹了口气,拾起面具与信纸钻回山林。
神龛,重归寂静。
祈也终于抵达了绀田村,简单围在村庄周围的木栅栏看得出来刚翻修过,茅草屋顶,木质墙壁,看上去略显简陋,村庄内的人大多穿着皮袄,常年劳作的双手粗糙,皮肤也比较黝黑,但脸上带着朝气,眼睛里寄宿着希望。
少女的到来,村里不少人都过来看她,似乎有些好奇为什么养尊处贵的大家小姐怎么来到这种地方。
大人们心里揣着问题,也有不少年轻人偷偷观察着祈,这位黑紫发色的少女,容貌柔和而绝佳,身上没有看出什么明显的额外特征,鬼族同样俊美但额生双角,天狗大人则是喜爱带着面具团扇,也不会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虽然这位少女不曾说话,只是静静走在街上,姣好的容颜和挺拔的身姿就让不少绀田村的少年心泛涟漪,倾慕不已。
终于有一位青年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与涌动的表现欲,开口询问道:“这位小姐,请问您是从稻妻城来的吗?”
眼见着有人开口,其他人的好奇也压抑不住,纷纷询问起她各种问题,更有甚者还问道是否有婚嫁,眼看着场面快失控了,一声沉闷的敲响止住了大家的动作,这个声音在绀田村代表着一个意思,那就是村长来了。
人群分开,而原本略有颦眉的祈也看向那声音传来的位置。
“咳咳,官大人光临我绀田村,有失远迎,孩子们多有冒昧,请您看在老翁村长的面上,饶了这些他们,老翁甘愿为您献上几分薄礼以致歉意。”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略显佝偻的老人,他握着一杆拐杖,地面微凹。刚才的声音便是他敲出来的,老人粗布麻衫,脸上皱纹如树轮般,但双目清明没有年老之人的浑浊感,语气温和有礼。
随着他登场,原本杂七杂八想要问人问题的村民也闭上了嘴,大人们拉着还想表现的孩子,怒目一瞪,便让瓜娃们怂了下来。
“我是绀田村的村长,绀田勘之助,这匹绀田染愿给官大人赔个不是。”
老人宽和的笑了两声,挥手让跟在他身后的村员拿出了一卷色泽明丽的绀田染,笑得眯起的眼十分慈祥。
“不知官大人尊姓是?”
“我是祈,司职幕府少纳言,姓氏我还未有资格报出,所以请您见谅,至于这些布匹,是绀田村村民们辛苦劳作所得,祈怎能不劳而获,还请收回去。”
祈一板一眼的回答让老人的眼角微微一抽,那清明的眸子仔细的打量着少女,越是打量越是和记忆中某个身影相近。
祈的气量还不至于让她为刚才村民的失礼置气,更何况灾情刚过,每匹布都攸关绀田村的存亡,少了一匹布那就得多不知道几家挨冻受饿,少女怎么可能收下。
“哈哈哈,祈大人高义,也抬举老翁了,我不过承蒙村民们抬爱,担任这一村之长,与您近侍大御所大人之职相差甚远,担不起您这一字,烦劳您称我一声绀田老翁,或是绀田村长便是荣幸至极。”
绀田村长拱了拱手,满是皱纹的脸笑开了。
他这句话其实也在提醒村民,对方是个官大人,不能擅自乱来,招人不满。
这下子周围的村民,方才开口提问青少年立即煞白了脸,在父母的掩护下不动声色的躲到后头,不敢跑,但也不敢再露面。
“既然如此,我也便称您绀田村长吧,您年长我许多,喊我祈就好。此次前来我是来寻找寄宿在这边的吕商旅一行,能请您带我去找他们吗?”
祈没推脱,取出官印与那纸委托,证实完身份后,准备即刻动身。
“当然,绀田村上下百余户定当为祈官人尽心尽力,您这边请——”
绀田村长侧过身,作了请的姿势。
少女应许的迈开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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