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闻清就被迫从睡梦中醒来了。
不只是他,管庭也是。
为了表示对两个人见义勇为的感谢,女生亲自给他们送来了锦旗,警察局也特意派了人过来予以表彰。
更夸张的是,这件事居然还引来了当地电视台的记者前来采访,长枪短炮的,一大帮人呼呼啦啦的涌进了病房,瞬间打破了早上的宁静。
而这种场面又怎么会少的了他们学院的院长呢?
闻清他们学院的院长是个头发稀薄的小老头,身量不高,长的短小而又精悍,鼻梁上架了一副圆圆的小眼镜,爱穿黑色的翻领外套,朴实无华。
虽然为人圆滑世故而且有些爱面子,但总体来讲,对闻清他们还是不错的。
小老头头发没有几根,稀稀拉拉的露出含羞带怯的头顶,他为了这次上镜还特意戴了顶假发,以图几分好看。
闻清有点不大乐意配合,一来是心情不好,二来他也不想和管庭一同上镜。
院长看出了他的不配合,便趁着人不注意悄悄掐了一下他大腿,低声警告道,“你听点话,这是为学院争光的事儿,咱们院明年的大楼翻新都指着这个了!没看到校长都特意过来了么!”
闻清闻言抬头看向人群中左右逢源笑容满面的校长,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主角呢。
但反抗是没法儿反抗的,毕竟这老头儿对他确实还不错,平日里没少照顾他,平心而论,闻清还做不出那等没良心的事情。
当下便只好忍着膈应点了点头。
他盯着院长今日格外茂盛的头顶看了一会儿,不怀好意道,“那能保研么?”
小老头瞪了他一眼,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年轻人别总想着走捷径!好好学习!”
闻清撇了撇嘴,有点遗憾,不过到也在意料中。
院长看了看他遗憾的脸色,又小声道,“给你俩加综测。”
闻清这才满意了。
他和管庭等着校长左右逢源一会儿,而后才轮到他们被采访。
被采访时闻清刚要掀开被子坐起来就被校长拉着手制止住了。
校长拉着他的手,神色悲恸,声泪俱下,字字关切,表现出了令闻清瞠目结舌的关怀和亲切。
不知道还以为病床上躺着的不是他的学生,而是他的儿子。
闻清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一旁管庭一见他这表情差点没乐出声来,还好连忙咬了舌头止住了。
不过他很快也笑不出来了。
当记者镜头扫过来时,校长的手也跟着扫了过来。
他用那双尚带着闻清余温的手,又亲切的握住了管庭的手,以同样的诚恳,同样的表情又慰问了管庭一番。
管庭扫了一眼镜头外明显松口气的闻清心底哼笑一声,而后故作亲热的摸到闻清的手,真诚道,“说起来还是闻清同学出的力比较多,他真的很勇敢。”
镜头随着他的动作又扫到闻清的脸。
闻清暗暗瞪了他一眼,手里用力却挣脱不开。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直接和管庭再打起来。
闻清只好强忍着这吞了苍蝇一样的感觉,皮笑肉不笑道,“助人为乐,应该的么。”
记者又采访了一会儿,直到中午才收拾东西来离开。
临走前,最后让他们扯着锦旗拍张合照。
众目睽睽之下,闻清也不好反应太过,只好忍着被管庭攥的汗湿的手心,脸上扯出个笑容来,故作亲昵的一同合影。
然而就在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闻清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有一只手捏了一下他的腿心!
他本就是半卧在床上的姿势,身上盖着医院的被子,二人手又在被下交握,一般人根本就察觉不到那一瞬间的动作,除了他自己。
管庭堂而皇之的做着这种事,面上却还是正义凛然的,根本让人想不到他在被子底下的手在干什么勾当!
好容易忍到其他人全部退场,闻清终于可以自由动作了。
他第一时间就攥住管庭病服的衣领将人往旁侧狠狠一推,“你少他妈碰我!”
他虽然腿折了,但手劲儿却没减,管庭本就头上有伤,让他这狠狠一推搡登时便是一阵头晕目眩。
他捂着额头好半天才感觉缓过来些许,而后他看向闻清,笑着摸了一把他光滑的脸,厚颜无耻道,“这你就生气了?我都让你开瓢了我也没说什么吧。”
闻清冷笑一声打掉他的手,“你活该。”
管庭有点遗憾的叹了口气,正要再说什么,却听见病房门口传来“咔”的一声转动门锁的声响,紧接着,李月踩着高跟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铿锵有力的迈步走了进来。
管庭不由得挑了挑眉。
李月没有化妆,素白着一张脸,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管庭见她这副模样便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了几分猜测,毕竟他经历这场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心下了然,有点对于接下来吵闹场面的烦躁又有点解脱的痛快。
果不其然。
李月一上来便颤着声音问他,“你和宋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没等管庭回话,她又咬牙道,“你别骗我!我来问你就是我有证据!”
管庭没看她,只将身子往后一靠,气定神闲的拿起床头柜上的橘子开始剥皮,眉头微蹙的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才从脑海里翻出那个叫宋欣的女孩子。
懒洋洋的开口道,“两个月?大概是三个月吧,我也不清楚,反正应该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毕竟这种事谁会记得啊!”
他神色散漫,眉宇间满是不在乎,像是根本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一样,在正牌女友的质问面前也毫无愧疚之心。
李月见状不由得气的浑身发抖,眼圈又开始泛红。
她毕竟是对管庭有感情的。两个人在一起三个月,就是陌生人这样互相陪伴也该有感情了,更何况她还是喜欢他的?可看管庭这模样,全然是没有将那三个月放在眼里的。
她看着管庭,心里止不住的是伤心和失望。
“管庭,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管庭往嘴里送了一瓣橘子,等到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他才愉悦的眯了眯眼,嚼着橘子含糊不清道,“说什么?好走不送?再遇良人?”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李月,你和我在一起之前不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么?你难道第一天认识我?指望着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就改邪归正?”
他嗤笑一声,“你在做什么天真的梦?”
而后他看了眼下唇被咬的发白的李月,伸手递了瓣橘子过去,面容平静道,“都是成年人了,体面点,要不要尝尝这橘子?很好吃——”
啪!
话还未说完,管庭脸就被打偏过去,白皙的脸颊立刻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掌印,足以可见李月用了多大的力气。
李月气的浑身发抖,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她哭了片刻,待到稍缓后抹了一把脸,稳了稳心神。
她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看向管庭,冷声道,“管庭,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今日这样轻贱别人的感情他日必然自食恶果!你早晚会有像我这样的那一天!”
管庭摸了摸红肿的侧脸,扯起嘴角似笑非笑道,“像你那样?”
“这辈子都不可能!从来只有别人求我的,让我求别人?做梦!”
李月冷笑一声,没回他的话,只又抬起穿了高跟鞋的脚狠狠踩了管庭一脚,冷声道,“分手吧!不过你记着!是我甩了你!”
这话说完,她便脚步一转,踩着高跟鞋又离开了病房,来去如风,只留下病房里的两人。
闻清围观了一场大戏,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管庭,“你挺伤人的啊。”
管庭看他一眼,摸摸自己的脸没说话。
他让李月那一巴掌打的有些眩晕,这会儿也没什么精力再逗弄闻清,便静坐在闻清床头,只用眼睛静静的看着他。
他眼睛直勾勾的,看的闻清颇有些不自在,便“啧”了一声,骂了一句“活该”,而后便将身子翻过去,又带上耳机打起了游戏。
他打游戏时手指滑动的速度很快,在屏幕上行云流水一般,看着漂亮又利落,转眼便拿下五杀。
闻清打起游戏来很认真,没一会儿便进入了忘我的世界,神色专注沉静,只有眼眸跟着屏幕的光影微动。
二人氛围难得静谧,不同于先时的剑拔弩张。
管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蔓延开来一点静谧的温暖,嘴角不由得浮现一点笑意。
他不由得伸手,想摸一摸闻清的鼻梁。
然而手刚伸到人脸侧,还未来得及动作,便听见门口又是一阵“咔嚓”的门锁响动。
他动作一顿,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