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灿阳自那晚从咖啡馆出来以后, 天天像打了鸡血一样在公司蹦哒,这天早上他去石磊的球场上把他堵下了。
“磊儿,打你电话不接。”
“你都看到了,我打球啊。”
“别打了, 我们去开会。”
“又开会啊?不是才开了吗?我晚上要飞京城去找我男朋友。”
“又找啊?不是十一才去的吗?”
“安总, 你算算从十一到现在过去多少天了?”
“磊儿,”安灿阳两眼炯炯有神,“我问你,你们这种异地恋不累吗?你就不担心他被别人薅走?磊儿你想想,江城子大学毕业会回来我们这个三线城市吗?你想不想我们公司开到京城去?你想不想做大做强?”
石磊一言不发去拿篮球架下的衣服, 安灿阳追在他屁股后面,“磊儿你再想想, 你我在这座小城可能算有钱,但是比起京城来呢?比起外国来呢?”
石磊掏出电话摆弄,
“磊儿你干什么?”
“取消航班, 干!”
安灿阳满意地笑了。
会议上,安灿阳提出他们公司要去京城发展的计划, 秦书雅自然是支持的,他们可以从跟肖智远合作开始。
安灿阳从来不担心他和磊儿以及秦书雅的智商, 三个臭皮匠, 赛过诸葛亮,何况他们是三个诸葛亮, 那联手起来, 还不得宇宙无敌啊!
……
捱过寒冷的冬天, 熬过满天的雪季, 西藏终于迎来了它的春天, 虽然西藏的春天来的比别处晚, 但是达瓦村这里也只晚了几天天而已。
贡布特地抽空回来带赫连弦月去灵芝市过桃花节。
太美了!像是从从冰雪的世界一下子穿越到了一个世外桃源,青城不是没有桃花,只是像这种一大片一大片的十里花海赫连弦月还是第一次见。
春风徐徐,桃花灼灼,空气里弥漫的是一股暧昧的气流,大地复苏,赫连弦月的心蠢蠢欲动,他,又在想那个人了。
贡布看着花海里人比花美的赫连弦月,他的心何尝不是蠢蠢欲动,赫连弦月有多恍惚,他的心就有多失落。
贡布激动地抱住赫连弦月,“拉泽,不要回去了,留在这里吧。”
赫连弦月像没听懂贡布似的,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回答,只是轻轻地从贡布的怀中挣脱出来。
贡布不是不好,不是不优秀,只是,他不是他啊!
啊!这该死的万物复苏的春天!
春天是阳光明媚的,阳光的太阳给的,太阳!
太糟糕了!赫连弦月又开始做那种梦得很真实的梦了,就是明明梦里的声音,梦里的人物都是真真实实的,醒来却如坠冰窟。
他把注意力转移在写论文上,在手机里的文档里写,要时不时退出来去查资料,所以很慢,但他有的是空闲的时间。
待他的论文写好,也差不多快六月份了,他支教一年的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赫连弦月很害怕,怕回去看见安灿阳,怕看见他和欧晴成双成对的样子像极了从前的他们。
所以,在他学生的强烈要求下,他答应回去毕完业再回来教一年,其实他的学生百分之九十都学会了轻松自如地运用汉语拼音自学汉字,也都能跟他简单地进行日常对话,甚至看电视的时候还能勉强调到其他台。
但他们舍不得他走,他是第一个来了这里之后真心教他们的美丽老师。
好吧,再来一年,赫连弦月还可以教他们英语,至少教会英语音标,这样进入初中后,他们就有英语基础了。
用一年的时间来忘掉安灿阳,赫连弦月太高看自己一年前的想法了,这根本不够,那就再来一年吧,要是再来一年也不够,是不是还要一年又一年在这里呆下去?
不不不,赫连弦月在心里猛地摇头,他自认为自己没有一年前那么想他了,不是吗?
是的,因为现在的赫连弦月对安灿阳有恨了,这种恨是后知后觉的,慢慢慢沉淀出来的,每当想起他亲吻欧晴那个画面,赫连弦月都忍不住颤抖。
快了,都已经开始恨他了,离忘了他还远吗?
之所以赫连弦月会答应再支教一年,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渐渐爱上了这里,这里的有蓝天白云,牛羊成群;有待他热情真诚的人们,勤劳善良的人们;有让人流连忘返的美食有神奇的藏药和各类珠宝;有神秘的大雪山和纯净的湖泊,有……
那是一种与世隔绝的神秘悠远的民俗文化。
六月份,赫连弦月的学生要复习数学和他们自己的宗教文化,他的汉语课简单考完试后就基本停止了。
赫连弦月还会再回来,这无意对贡布来说是非常高兴的,虽然他知道即使赫连弦月答应永远在这里留下来,也不可能成为他的爱人,但是,能远远地看着他,也是件幸福而满足的事。
达瓦村夏天是非常非常美,赫连弦月喜欢骑马去草原看蓝天白云,看牛羊成群,喜欢听它们身上的叮咚叮咚的驼铃声,喜欢听放羊的人们唱的藏歌……
本来贡布是要求他过完雪顿节再走的,雪顿节可是他们藏族人民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啊!
但是赫连弦月说要先回去毕业,并答应明年在这里过雪顿节。
赫连弦月六月底走,趁现在赶快享受一下达瓦村美丽的夏天。
赫连弦月骑上他的白云朵朵一个人去了草原,他在草原上驰骋了好几圈,看看天空,这么蓝的天,应该不会下雨,下雨也不怕,达瓦村夏季的雨,来得猛烈去得更快。
摘下马嚼子,让白云朵朵吃草去,赫连弦月躺在了草坪上。
头枕在手上,抬眼去看天空的白云,他在问那些大朵大朵的白云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又要飘到哪里去,温柔如棉花的白云飘得他神情恍惚,远处的驼铃声叮当……叮当……还有高亢婉转的牧羊藏歌……
这一切都让他昏昏欲睡,渐渐地那驼铃声,风声和藏歌声都进入到他的梦里……
他又梦到了安灿阳,他是和欧晴一起来的,安灿阳搂着欧晴,向他走来。
梦里的赫连弦月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反正他在梦里难过一下也无所谓。
然而他们什么也没干,然后突然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安灿阳,好光怪陆离的梦!
变成了安灿阳的赫连弦月定定地看着他自己,满怀深情,那眼神仿佛要把他吸到自己眼睛里。
赫连弦月站起来睁开眼睛问道:“欧晴呢?”
变成安灿阳的赫连弦月说:“什么欧晴?”
——
他刚才明明看见他们是一起来的啊!
此刻赫连弦月看了安灿阳一眼,有点迷惑了,他恍惚觉得他刚才变成了安灿阳,怎么这么快就又变回来了。
安灿阳看着他,看着他被风吹开的衬衣领口,那里有纹身露了出来……
安灿阳的眼泪流了出来,他用手颤抖的手扒开赫连弦月的白色衬衣,赫连弦月胸口一个鲜红的太阳纹身直击安灿阳的目光,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死劲把着赫连弦月抱在怀里,哽咽问道:“小月亮,你什么时候纹的?我的心!好痛啊!”
“你痛什么痛?你管我什么时候吻的?”赫连弦月用力推他。
一般在梦里梦到需要有动作的时候,都要使很大力气,往往这个时候,他就会醒来,可今天他感觉他使力气的时候,好像安灿阳动了动。
仍然没有推开,在梦里就是这样,做什么都没有力气做,安灿阳把他抱得更紧了!
梦太真实了,他感觉到安灿阳抱他的力度,感觉到安灿阳流泪流在他脸上滚烫的温度……
“小月亮,原谅我,我错了!”安灿阳泣不成声,“不要推开我,不要。”
安灿阳含着眼泪去亲吻他,太真实了,他尝到了流进他嘴里的安灿阳的眼泪,是闲的,热的。
于是,他又像往常在梦里那样和他接吻,安灿阳的眼泪不停流进他的嘴里,他哽咽地几乎吻不下去了。
放开赫连弦月,安灿阳擦他流也流不完的眼泪……
赫连弦月恍惚看着他,这个梦,也太长了吧!!
他怎么还在哭?有什么好哭的?一个梦而已!
怎么还不醒来?
不想再做这个梦了,不想看见安灿阳哭,他哭得好难看!
安灿阳擦了半天眼泪,重新把赫连弦月紧紧抱进怀里,好像他不这样做,赫连弦月就会消失,就会飞走。
安灿阳平复了呼吸,“小月亮,我终于见到你了,你再也不准离开我,否则,我就去杀了龙腾辉,我陪他一起死。”
赫连弦月呆呆看着他,虽然他后知后觉恨起了安灿阳,但他仍不想他死。
“不要离开我!我的小月亮!”
赫连弦月没有回答,在梦里,他是不想离开安灿阳,可是梦总是要醒的。
安灿阳紧紧抱住赫连弦月不愿撒手,他想,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放手了!
突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他们身上,下雨了!
明明刚才还晴空万里,老天爷是什么时候变脸的?
这时候贡布牵着两匹马跑过来说道:“下大雨了!赶快!那边有个毡房,赶快去躲雨。”
赫连弦月要去牵白云朵朵,贡布大声吼道:“你们快跑,我去。”
贡布迅速从马背上拿出一件雨衣丟给赫连弦月,捡起地上的马嚼子,回身吼道:“你们还不快跑。”
这时候赫连弦月才反应过来,没来得及穿雨衣,就拉着安灿阳跑了起来,他知道附近有个躲雨的毡房。
两人跑到毡房的时候,已经被雨淋透了。
安灿阳想脱自己身上的衣服给赫连弦月穿上,无奈他自己的衣服都被淋湿了。
他心疼问赫连弦月:“冷不冷?”
??
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在梦里了!赫连弦月惊恐地看着安灿阳哭过的红肿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啊!”
安灿阳想上去抱赫连弦月,赫连弦月不相信地后退了几步。
“小月亮,你怎么了?”
“你怎么来的?”
“开车!我开了3天的车,然后,那个男的,我和他骑马来找你的,小月亮。”安灿阳逼近赫连弦月,“你冷不冷?我抱着你,天,刚刚那天气,根本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你会骑马?”
安灿阳抱住了湿漉漉的赫连弦月,“我会骑马,我来过这里,叛逆的时候,在这里呆了半年。”
啊!!
赫连弦月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正想说什么,这时候,毡房又进来几个躲雨的藏民,他们都认识这个好看的格拉(老师);
赫连弦月立即挣脱安灿阳的怀抱。
他们叽里咕噜说了什么,还朝赫连弦月笑和安灿阳笑……
贡布牵着马,用雨衣给它们披上,他就呆呆地站在雨里任大雨无情地打在他身上。
是他带安灿阳来找他的,当他看见安灿阳的第一眼就直觉这个人就是那个让赫连弦月伤心却难以忘怀的人。
今天早上,贡布开车回达瓦村,赫连弦月马上要走了,他想多回去看看。
路上,烟瘾犯了,他最近抽烟特别多,还好前面有一个小休息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