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服务站的便利店, 便看见一个高个子年轻英俊男人斜靠在玻璃柜喝一瓶矿泉水,两人自然地对望了一眼,安灿阳耳朵那枚弦月造型的耳钉耀眼夺目,贡布一惊, 有种不好的预感。
买好了烟, 那男人喝完了水, 转身要走,风吹动了他白色体桖,无意露出他心口窝的弦月纹身,贡布大惊,
“你要去哪里?”脱口而出。
安灿阳一愣,随即笑着回答:“我去尼玛达瓦村, 呀!你会讲汉语。”
“跟我走吧,我回达瓦村。”
安灿阳立马兴奋起来,“那你认识一个叫赫连弦月的支教老师吗?啊?应该认识吧。”
贡布冷漠地说:“他就住在我家。”
“啊??这!!”
贡布头也不回去开自己的车, 安灿阳兴奋上了自己新买的豪华越野,等贡布开上前, 便紧紧跟在他的车后。
……
到贡布家,安灿阳紧张得连车都没停好, 就跳下来问:“他在哪里?”
“拉泽!拉泽!”
贡布喊了几声, 没反应,也是, 这个时候他不可能呆在家里的, 贡布去马厩看了看, 白云朵朵没有在。
牵出两匹马问安灿阳:“你会骑马吗?”
“会!我会!我们要骑马去找他吗?”
贡布没有回答, 说实在的, 他此刻的心情相当糟糕, 他再不想多说一个字了,翻身上了一匹马,驾了一声,头也不回向前跑去。
安灿阳左脚踩上马镫,右脚一个漂亮的飞跨,稳稳骑在马背上,一声吆喝,追上了贡布。
然后,然后就是贡布远远看见安灿阳抱着赫连弦月痛哭,非常激动非常伤心的样子,看不清赫连弦月的表情,他好像不怎么高兴,也不怎么难过,然后,然后就下起了大雨……
在毡房里躲雨的几个牧民叽里咕噜地说着话,一个牧民时不时探身出去看雨停了没有,最后一次只听他大声说了句什么,其他几个牧民立刻欢呼起来,和赫连弦月叽里咕噜打了招呼,出了毡房。
原来是大雨停了,赫连弦月理也不理安灿阳,也走出毡房,安灿阳立刻跟上了他,像一只黏着主人的狗。
只一会儿,太阳就露了出来,好像刚才根本不曾下过瓢泼大雨,刚才那大雨只是个不速之客,来打了个蘸水。
“安灿阳,你跟着我干什么?”
“小月亮,我,我都跟你认错了,我错了。”
看见贡布了,他正在收拾马背上的雨衣,赫连弦月走到他面前便牵起了他的一只手,贡布很愕然,另一只手忘了干活,停在半空。
“安灿阳,这是贡布,我的男朋友,我跟他好了,你可以去找欧晴了。”那语气跟安灿阳说他跟欧晴好了叫他去找龙腾辉的那次一模一样。
安灿阳并没有发怒,他确实成熟了不少,他用深情笃定的目光看着赫连弦月……
“那你心口上那个太阳纹身代表什么?小月亮,我不会相信你会爱上别人。”
说到太阳纹身,贡布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见过那个完整的纹身模样,红彤彤的太阳,周围是一圈燃烧的小火苗,非常热烈,非常漂亮。
那次,他带赫连弦月去他们山上的一个自然温泉洗澡,他贴心地给赫连弦月望风,背对着赫连弦月,心猿意马地想象着赫连弦月瘦削而修长的身材,他用了最大的克制力不转过身去看他,却听到了赫连弦月惊慌失措的恐怖叫声,“贡布,蛇!有蛇!”
贡布立刻转身,“在哪里?”
“那里,那里,哎呀!太恐怖了。”赫连弦月在水里瑟瑟发抖。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真看见一条蛇盘踞在温泉旁边的石子堆上,伸着长长的蛇身,吐着信子。
“不要害怕,这是条温泉蛇,没有毒的。”贡布说着,走过去,双手掐着蛇的脖子,向远处抛狠狠抛了出去。
“贡布,我不洗了,太恐怖了,有没有毒不知道,我只知道它那个样子,实在是恐怖!它好像盯着我看,妈呀!太恐怖了!太恐怖!”
“好,那你穿上衣服,我们回去了。”
贡布心想:它不盯着你看才怪,你长那么好看!
“好。”
就在赫连弦月从水里起身那一瞬间,贡布清清楚楚看清了赫连弦月胸口的纹身,纹身是新纹上去的。
因为他刚来这里的时候,身上就根本没有这个纹身,别问贡布是怎么知道的,因为赫连弦月生病的时候,贡布帮他换过里面的衣服。
那应该就是第一次去拉萨时候纹的了,他们从布达拉宫回来,赫连弦月念了一首情诗后,消失了六七个小时,然后回来时躬着身子,脸色苍白,第二天白拉姆节被撞到胸口后都无法走路了,贡布还以为他是高原反应。
那红色纹身刺痛了贡布的心脏!!他,貌美如神的拉泽,是有多爱那个男子啊!!
而那个男子是有多么混蛋啊!!这么美好的人儿都不要,简直,简直就是天神共怒!
……
赫连弦月冷笑,“哼!你当然从来就没相信过我。”
“小月亮,我说错话了,我应该说我相信你永远不会爱上别人。”
“你也太自信了,我就爱上他了。”
贡布从回忆中醒过来,苦笑着说:“拉泽,回去收拾东西吧。”
赫连弦月放下他的手,“贡布,对不起。”
贡布苦笑,“我倒希望那是真的,但可能吗?拉泽,勇敢正视自己的内心吧。”
说完,翻身上了追云的背上,“拉泽,我先回去帮你收拾东西。”
赫连弦月骑上白云朵朵,“安灿阳,你回去吧。”
那语气仿佛他根本就没有和安灿阳分开过那么长时间,他们似乎昨天才吵完架,安灿阳来求复合的。
“小月亮,等等我!”
赫连弦月要走了,村长强巴一家非常舍不得,好在他九月份又要来了,他们给赫连弦月准备了好多藏族的好东西。
“拉泽啊?今年的雪顿节在阳历八月份,能早点回来过雪顿节吗?”黄秀清问,贡布不啃声,默默检查赫连弦月回去要带的东西。
“孃孃,我看情况吧。”
安灿阳也从车里取下很多藏族人稀奇的东西,如名酒名茶名烟等。
安灿阳是后来逼着肖智赟帮他查到赫连弦月的情况的,知道他寄宿在村长家里,于是就买了好多东西来。
贡布根本不稀奇这样东西,他想说不要,但看着赫连弦月真挚的眼睛,拒绝两个字他说不出口。
强巴夫妇倒非常直爽地收下了,西藏人没有汉族人那么含蓄。
贡布想:要了安灿阳的东西就等于承认了安灿阳是赫连弦月的爱人,他不想,可是他不能,他爱的那个人眼里只有他!那他眼里的那个人呢?眼里也只有他!
二人亲密无间的关系固若磐石,就连一根钢针都插不进去,何况他这个大活人!
认清现实吧,从看见赫连弦月的纹身开始,从见到安灿阳那一刻开始,他就该清楚:刻骨铭心的初恋只能深埋心中,无疾而终了。
别无所求,只求他爱的人幸福!他看着赫连弦月问自己,拉泽幸福吗?他见到安灿阳后幸福吗?
虽然赫连弦月一直没给安灿阳好脸色,但是他却神采奕奕,两眼放着光带着娇嗔给安灿阳翻白眼,安灿阳好似一条没有骨头的大狼狗,主人一个劲地嫌弃他,他却拿出所有的本事来讨好他的主人,主人一边嫌弃着,一边愉快地享受着。
赫连弦月,他,是幸福的!
……
赫连弦月坐在副驾上,安灿阳开着车,狼狗在逗他的主人讲话。
赫连弦月很冷漠,后知后觉的疼痛让他无法立刻对安灿阳热情起来。
“安灿阳,不要跟我讲话,我不想理你,我要睡觉。”
“好,那你睡吧。”安灿阳把座位调下去,让他躺平睡,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在颠簸中最容易入眠了,赫连弦月本来想装睡的,后来真的睡了过去。
他睡得好安心好放松,一个梦都没有做,当然了,身边有一个爱他的人,好巧!也是他爱的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赫连弦月醒了,他迷迷糊糊问:“到哪里了?”
“快到拉萨了,小月亮,饿了没有?到拉萨我们吃点东西,找个酒店住一晚。”
赫连弦月点点头,“我来开吧,你睡一会儿。”
“不累!一点都不累!”
安灿阳哪里会感觉累?见到爱人如同打了鸡血一样。
“小月亮,你要是睡够了,就陪我吹吹牛吧。”
“谁跟你吹牛?我不想理你,话说你的欧晴呢?你不是跟他一起来的吗?”
“我的小月亮啊!不要提他了行不行?他早就回京城了,你昨天哪只眼睛看见我和他一起来的?”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那你肯定是在做梦,把贡布看成了欧晴,话说贡布,我们来说说贡布吧,他是不是喜欢你?其实我问得好傻,他明明就喜欢你,天,我的小月亮太逗人喜欢了。”
“喜欢我怎么了?不允许他喜欢我啊?我不是也允许你喜欢欧晴了吗?你,气死我了,从现在起,不准跟我讲话,否则我立刻回达瓦村。”
赫连弦月此刻是想起了安灿阳和欧晴亲吻的画面,一想起来,他的心就好痛,如果一直想下去,这个画面可以刺激他得精神分裂。
“小月亮!我,”
“闭嘴!安灿阳!”
“好好好,我闭嘴。”
“安灿阳!!”赫连弦月大吼一声。
安灿阳吓得赶紧用想象出来的胶布封了自己的嘴巴。
安灿阳是个聪明的人,他不可能这样一直和赫连弦月沉默下去,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爱人并带他回家。
“有点累了!”安灿阳语气中略显疲惫,三十六计中有一招情人之间很管用的一计:苦肉计。
如果这招不管用,那他一定是不够爱你。
“停下,我来开。”
“不,小月亮,我不累!”
“刚才是谁叫累的?”
“好吧,有点累,我在前面靠边停下,小月亮来开吧。”
“你睡下吧,一会到拉萨了,到了我喊你。”
安灿阳偷笑:是谁刚才不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