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弦月正欲说话, 他的手机震动了。
顾航说:“你回一个给他,就说两天后回来,两天后你的手也差不多好了,去找他说清楚, 不然你的电话会被打爆的。”
赫连弦月心想:还说没监视我, 差一点就信了你。
“喂!”
“小月亮, 你在哪里?我求你告诉我,有什么当面说好吗?”
安灿阳的语气非常急切。
“灿阳,我两天后回来,到时候我们见面说。”
“你现在在哪里?”
“再问我们就永远都不要再见面了。”
“好好好, 不问不问,两天后是吗?我等你。”
“嗯!这两天不要联系我。”
“好好好!”
“我挂了!”
“好。”
赫连弦月觉得多说一个字, 心都是痛的。
安灿阳从来没那么听话过,放下电话, 他也没有觉得有多轻松, 赫连弦月那语气,像是要做最后的摊牌, 和他成为陌生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航说:“看你没睡好,再睡一会吧, 去床上睡舒服点, 中午我会送饭给你,晚上海婵想见你, 我们一起吃个饭。”
赫连弦月被动地答应了, 他也实在没去处, 也没有力气去别处。
晚上见到了罗海婵, 她已经等在约好的饭馆。
“你去点菜!”她对顾航说。
“罗姐。”赫连弦月喊, 他永远感激这个女人, 如果没有她,他和采采的日子恐怕更加水深火热,生不如死。
时间又回到三年前。
多亏那位好心的中年大哥,采采的烧退了,只是赫连弦月的脸还是淤青发肿的。
他在愁去哪里找五千?
想半天,决定去他家教的两处试试看,一处是他爸爸本校的一个已经搬到新教师小区的老师,那老师一是因为他成绩优秀,请他来辅导自己初一的娃娃的各个科目,二是对他的情况有所了解,能帮的就帮一些吧。
当赫连弦月支支吾吾说需要预支家教费,那老师看了看他淤青的脸,二话没说就拿出两千,“家里也没有多余的,先拿去应应急。”
赫连弦月连忙感谢,想再去另一家试试,另一家他辅导的是一女同学家妹妹,他拿着钱边走边想:都把家教费预支完了,以后他和采采吃什么?他倒无所谓,采采不能饿着。
咬咬牙,决定就先还这两千吧,大不了再挨一顿打。
把采采寄放在夏老师家里,骗采采说去家教,不知道那晚蝎子的话采采听了多少。
采采拉着他死活不给他去,赫连弦月答应他晚上之前一定回来。
夏老师叹了一口气,拿出一千给赫连弦月,说道:“知道这一千也帮不了什么忙,但是拿着赏他们一点,应付几天再说。”
赫连弦月说什么也不要,夏老师非要给,“算我借你,以后有了再还。”
夏老师说得对,这一千起不了什么作用,还不如留下做生活费。
赫连弦月把这一千给采采,索性从预支来的家教费中再拿出一千来,“采采装好,你藏在这里,别让他们找到,哥哥答应你晚上一定回来。”
“哥哥,我怕他们打你,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会了,哥哥只要有点钱先还他们,他们见到钱就不会打人了,再说哥哥已经写了借条,他们也怕打坏哥哥,还不了他们钱……”
赫连弦月好不容易把采采哄好,夏老师在旁边连连叹气,不是没报过警,起什么作用?
夏老师把一个手机递给他,“把这个装着,有什么还是要报警,最起码报警后他们还是不敢乱来。”
“谢谢夏老师。”
赫连弦月知道,这个手机是夏老师的。
夏老师又哄采采,“你别跟着去了,你病才好,万一又弄病了,哥哥还要照顾你。”
采采懂事点点头,“哥哥早点回来,有事打夏老师电话。”
夏老师家里还有一个座机。
夏老师单身一人,她很早就离了婚,有个男娃跟他爸爸。
这世界上有天生心肠歹毒的人,也有天性善良的人。
按照蝎子那晚说的方向,赫连弦月找到了「鬼楼」。
「鬼楼」是腾辉集团「基地」之一,交给蝎子打理,那时候「鬼楼」刚建立起来不久,龙腾辉下来搞庆祝活动,和几个「朋友」在二楼棋牌室里打麻将。
那时候的罗海婵还是非常黏龙腾辉的,龙腾辉到哪里她都喜欢跟着,她不大会打麻将,在旁边看得挺无聊的。
龙腾辉看她无聊,说道:“你要不要去外面逛逛?我叫顾航带你去逛逛,后面山上风景挺好的,逛上个把小时回来吃饭。”
于是顾航赶紧说道:“海婵,我带你吧。”
罗海婵见顾航还要伺候龙腾辉,就说道:“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去,山上又没有老虎。”
龙腾辉使个眼色,顾航明白他的意思是让他偷偷跟着。
「鬼楼」后面有一条通往山上的小路,时值二三月份,春风徐徐,山上桃花盛开,风景确实美丽。
罗海婵走着走着想起家乡这个时节也是桃花盛开,想起她和龙腾辉的小时候的甜蜜往事,而现在,龙腾辉变得越来越陌生,不禁感慨起来……
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打骂声,本不想管闲事,却远远看见一个身形瘦削挺拔的少年模样的人正接受被打脚踢,那少年倔强得很,每每被打一次,就把背脊挺得更直一次。
她忍不住走近……
原来是蝎子把赫连弦月带到了这里,怕在「鬼楼」弄出大的动静影响到龙腾辉的兴致。
“你妈的,老子叫你还五千,你他妈弄一千来打发叫花子,老子明天就把你妹妹绑了卖几把掉。”
蝎子在旁边骂骂咧咧,他的狗弟在旁边拳打脚踢,起初赫连弦月是还手的,还手的结果是迎来狗弟们更疯狂的毒打。
“麻痹!这狗日地小畜生打不垮!”一狗弟叫嚣着一脚狠狠踢向赫连弦月的肚子,“老子不信打不垮你。”
被踢到肚子的赫连弦月明明很疼,他却强忍住不倒下去。
“你们在干什么?”罗海婵一声厉呵。
“啊!罗姐!”众畜生正打得起劲,蝎子也在旁边骂得忘了爹妈是谁,抬头一看,不知道罗海婵什么时候站在他们面前。
“罗姐,我们在处理业务。”蝎子说道:“这小子欠龙哥钱不还,老子们教训教训他,给他点颜色看看。”
“罗姐,他欠龙哥三百多万呢。”一狗弟附和道,他们左一声龙哥又一声龙哥,好彰显出他们是在为龙哥做事。
罗海婵走进赫连弦月看他,他的脸上早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了,嘴角流着血。
但是他的表情是冷漠倔强的,看罗海婵看他,他挺直了背脊,也冷冷看了罗海婵一眼。
眼前的少年非常年轻,嘴角的血让罗海婵突然想起她的亲人……她那再也不在人世间的她最亲爱的弟弟。
只一瞬间,罗海婵的脑海里浮现出她弟弟临死前那令人肝肠寸断的场面,她的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
见罗海婵红了双眼,要哭了,赫连弦月不解,仍然冷看着她。
罗海婵忍住要落下的眼泪转身怒斥蝎子,“欠钱就打人吗?你看看把人打成什么样子了?你们的心也太狠了。”
蝎子冷笑着回嘴:“罗姐,龙哥允许我们这样做的。”
在蝎子心里,只怕龙腾辉,其他的人,谁妨碍他要钱,谁就是他的仇人,哪怕是他爹妈都不可以。
如果罗海婵不是龙腾辉的女人,他早过去一巴掌了。
“好!这个人我今天要带走了。”罗海婵说。
“罗姐,这不合适吧,这个人是龙哥交到我手里的,我要怎么处置他也是我说了算的。”
“罗姐,是他不守信用,答应今天先还五千的,可他才还了一千,兄弟们那晚白白辛苦了。”
罗海婵心里一惊,心想「那晚」是什么意思?这少年一定吃了很多苦。
“龙哥龙哥,你们还知道龙哥,不知道我是龙哥的女人吗,我要个人还做不了主了?!”罗海婵气愤地说。
龙腾辉这几年是如何发达的?罗海婵心里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他走的道路与光明背道而驰。
她拉住赫连弦月的手臂说:“我们走。”
赫连弦月心想:她是龙腾辉的女人,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眼下他确实想离开这里,采采还在家等他,他答应了采采一定回去的。
脚步不自觉跟着她走了两步。
“慢着,罗姐,你要带他走,得打个电话请求龙哥的同意。”蝎子不依不饶。
罗海婵气极了,“我偏不打,我今天就要带走他,你能把我怎样?”
蝎子一个眼色,众狗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在旁边暗暗看了好久的顾航终于现身了,“都给我滚开!”
顾航是龙腾辉身边的人,蝎子还是忌惮他三分。
顾航慢慢从几颗树后走过来,“你几个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航哥,我们也是依照规矩办事,这狗日地欠龙哥钱呢,这规矩还不是龙哥制定下来的嘛。”蝎子讪讪说道。
“欠钱的事以后再说。”
顾航看了一眼赫连弦月,又说道:“海婵,我们走吧。”
“我想回城里。”罗海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