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叶卿习惯性的打开手机看时间,才七点一刻。
他打了内线让人送奶黄包和甜豆浆上来,这么多年他还是惯爱吃这口。
跟在陆珩身边的时候,什么都学会了,就是学不会吃三明治喝咖啡。他喜欢甜一点的东西,觉得一大早吃点甜食才能精神百倍。陆珩因此笑他,问他以后如果出国了怎么办,要去哪里买奶黄包和甜豆浆,叶卿却混不在意,跪坐在陆珩脚边,说他可以自己去商场买材料,反正这些东西他自己都会做。
陆珩摸着他的小脑瓜淡笑不语。叶卿用脸蹭一蹭陆珩的小腿,又讨好道:“当然还是先做主人爱吃的,主人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虽然没有五星级大厨的水准,但狗狗对主人浓浓的爱应该可以弥补一下下。”陆珩被他逗笑,捏捏他的耳垂,好一会儿才嗔道:“好好说话。”
八点钟,戚东来准时拿着营业报告来做汇报,叶卿不喜欢外人踏足他和陆珩的调教室,把汇报地点改在了公调表演场。
白天的表演场并不开放,宽阔的大平层一个人都没有。戚东来战战兢兢地做汇报,连说话都有回音。
叶卿面无表情的听完,手里的纸质报告也看完了。
他捏着最后一页,看着上面一个熟悉的名字,淡淡道:“他每次来这儿都做什么?”
陆珣是个钢铁直男,他可以流连“缪斯会馆”,哪怕夜御七女精尽人亡,也不可能到“心潮”俱乐部来自寻烦恼。更何况如今的“心潮”早几年前就在事实上姓叶了,陆珣这些年多次向金沙伸手最终都无奈作罢,再加上因为叶婉容的意外过世,叶、陆两家早已交恶,陆珣在生意上又不是叶少禹的对手,怎么可能上赶着来金沙让自己颜面扫地。
戚东来道:“陆总并不常来,每次来都只在这儿待一会儿就走,”他指指这间表演场,“不点人,也不留宿。偶尔请一些调教师到他的包间里闲聊。但叶少您知道的,‘心潮’对客户的隐私保护非常到位,所以陆总他们聊了些什么……”
“我不感兴趣。”叶卿打断他,“他聊了什么是他的事情,但他每次来都接触了谁、接触时间有多长,我要知道。”
“叶少的意思是?”
叶卿的食指骨节敲在椅子扶手上,漫不经心道:“戚总,咱们的VIP虽说统一叫做‘VIP’,但实际上还是有不同的分级的。我不管陆珣这个逼消费了多少,预存了多少,有什么要求,但他在‘心潮’,只能是最普通的VIP,他接触了谁,以后点了谁,你都给我盯住了,包括他接触的人后面又跟谁有联系。”
“是。”戚东来躬身道,“叶少,‘心潮’甚至金沙,现在都还有陆家的股份在里面,这万一陆总提点什么要求,比如想带人出去过夜……”
叶卿抬抬眼皮,“他想带人出去过夜?他一个恐同直男癌,还想点‘心潮’的小鸭子?”
戚东来擦擦额角的汗珠,尴尬道:“曾经是想点过,但那时候陆总刚入会,根据‘心潮’的规定,不允许他这么快就点人离开。”他悄悄儿打量叶卿,试探道,“这一条还是当年陆珩少爷定的规矩。”
听到陆珩的名字,叶卿明显手指一僵。他的脸色迅速冷下来,哼笑道:“金沙里陆家的股权,全部属于陆珩,也就是说,现在全部属于我。所以金沙实际上掌门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他拿眼角睨着戚东来,冷冷道,“戚总,形势比人强,人比畜生高级的一点就在于,人会识时务,知道选对主子。你是陆珩时期的老人了,不会看不清现在的情形吧?”
戚东来咽了咽唾沫,连声道:“知道的,知道的。叶少放心。”
叶卿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道:“陆珣当时点的是谁?”
戚东来不知道叶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说:“是一个叫马小乐的小鸭子。说起来,这个人差不多是在陆珩少爷……出意外之后,自己主动卖给‘心潮’的。”
叶卿陡然睁大了眼睛,眼中闪着古怪的光,“你说他叫什么?”
戚东来不明所以,不知道叶卿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语气有些拿捏不准,“叫……马小乐。”
叶卿吸了口气,半晌儿竟然笑了,“你说他是自己卖给‘心潮’的,那他和心潮签了几年的合同?是普通的卖身合同,还是附带SM特殊条款的那种?”
戚东来看他脸色,赔小心道:“他得罪了人,想寻求‘心潮’庇护,所以签的是附带特殊条款的长期约,基本等于这辈子卖给咱们了。”
咱们……叶卿被这个说法恶心到了。
他像吞了苍蝇似的一脸一言难尽,戚东来观他表情,问道:“这个人,叶少您认识?”
叶卿的面色有些阴沉,暗暗握了握拳,却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戚总,有时候缘分真是件奇妙的事情啊。”
叶卿把手里的报告递回给戚东来,起身整了整衣服,“回头把马小乐得罪的是什么人,和他在‘心潮’都接过什么客户——特别是VIP客户,他在‘心潮’这几年前前后后都做过些什么,给我查清楚,事无巨细,越快越好。”
叶卿手握着门把手,拉开门,又回头道:“陆珣这个逼算个什么‘总’,只会捡陆珩玩剩下不稀罕的,就这些还能砸他手里,呵,废物一个。”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戚东来摸着胸口顺气,十分钟后,“心潮”管理层都收到一条隐晦的邮件,中心思想是以后在叶少面前要注意对陆珣的称呼,且禁止为其提供高级VIP服务。
戚东来俯视眼前的高楼大厦,第一次觉得圈子里把叶卿叫做“小陆珩”这件事不是空穴来风。
这位以前总是躲在陆珩身后唯唯诺诺的小少爷,已经露出獠牙了。
积攒了多日的雨云终于汇聚在江州上空,天色渐暗,“要变天了。”戚东来感慨。
回家的路上,天空中开始降下淅淅沥沥的雨。
连续几天的雨云囤积,终于在这个早晨雨水落地。
叶卿转过脸,茫茫地望了一眼窗外,不多时,雨势渐大,车窗上刷过一道道雨帘。
银色大G穿梭在闹市,没开音乐,叶卿麻木地开了一路,车在红灯处停下,副驾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听完铃声前奏,叶卿拿起看了两秒,接通后放到耳边。那头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接电话,接通后反而愣住了。两秒的气流声后,传来了一个清朗的男声。
“老叶?”梁君奕的语气还是略有些不确定。
黑色的雨刷刮掉玻璃上的一片雨,瞬间又有雨点密密落下,遮住车内人的视线。
叶卿换了只手接电话。
目视前方,有些冷淡的声音从唇间轻飘出来:“有屁快放。磨磨唧唧的不是你风格。”
“……”梁君奕沉默两秒,炸了,“你妈的,本来我还担心你手机是被人偷了么这么快就接电话,但是听到这么欠的语气我就知道绝壁是你叶卿本人了。”
叶卿懒得跟他打嘴炮,淡淡道:“我妈早死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梁君奕又沉默了。
红灯秒数慢吞吞的下降,叶卿敲了敲方向盘,不耐烦道:“到底有事没事?大早上的。没事儿我挂了。”
“欸——别啊!都打电话找你了那肯定有事儿啊!”梁君奕在那头兴奋道,“我妈和我妹,北京时间前天晚上在A国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宴会最后有个拍卖环节,你知道压轴的拍卖品是什么吗?”
那他怎么可能知道。叶卿没说话,也不想猜,可梁君奕也不做声。
一个在等,另一个存心制造悬念。
半晌,还是梁君奕沉不住气,笑嘻嘻道:“算了我还是告诉你吧,你肯定猜不到,连贺家老爷子和你大伯都惊了。你是没看那天晚上贺家人的脸色——”
“请言简意赅地表述中心思想,少说废话,谢谢。”
“……”梁君奕切了一声,“我这不先铺垫一下前情提要么。”
他说:“拍卖会上压轴的是一副肖像画,这幅画本来是贺培朝——也就是你爸,生前的绝笔之一,本来是有遗嘱要朋友代为收藏,预备一辈子不见天日的那种。谁知道你爸的朋友前段时间过世了,死的还很突然,也没来得及说这画怎么处理,结果他女儿觉得画上的女人很漂亮,画功也很牛逼,一定值钱,就拿出来拍卖,结果一亮相——好嘛!这不是贺培朝先生的真迹么,画的是叶家二小姐叶婉容女士和她的孩子——也就是你!”
叶卿骤然被口水呛了一下,心脏似乎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你说什么?”他声音有点抖。
“我说这幅画画的是你妈和你,还是出自你爸之手。现在被贺家买下来了,连夜送去鉴定,确定是你爸的真迹。画上的人是你妈,你妈怀里抱着一个看上去更像是女孩儿的小婴儿。不过大家都猜这个孩子是你,毕竟算算画的时间,叶婉容女士当时已经怀孕了,而你爸自始至终只知道你妈有了你,到死都没能见过你,所以他画你的时候猜测你可能是个女儿!大概是觉得女儿是贴心小棉袄,能替他照顾好自己的妻子吧。”
叶卿整个人僵在驾驶席,全然一块儿不能动弹不会呼吸的木桩,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加重力道,眼睛有点发酸。他忍了忍,揉了揉眼眶。
给叶卿留足了消化信息的时间,梁君奕说:“你不用紧张,现在这幅画已经归贺家了,我今天听说你姨母得到消息后已经飞A国了,应该是去看画。到时候两家肯定都会找你。我这先提前给你个预警,免得到时候你太激动。”
叶卿喉咙一梗,半晌才挤出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