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常柏盯着那个日历,之前的每天都划了一个叉,还有9月20号上面那个大大的红圈。
可以看得出画下圈圈的主人当时的心情有多么期待。
顾常柏本来已经因为这件事气过了,哪知道还能常看常气呢。
“去哪了?”
闻霁想了想,觉得他大概不会喜欢知道这些家长里短,就只好说:“随便去村子里转了一下。”
顾常柏走近他,发现闻霁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并不好,不由得问道:“怎么了?上次回来之后不舒服么?”
闻霁摇摇头。
虽然确实不舒服,也都是腰痛的缘故。
顾常柏上次虽然行为恶劣,但是到底很有耐心,及时帮他清理,又没让他像前一次那样,在客厅里受了凉。
顾常柏暗暗松了口气。
“那你脸色怎么这样?”
闻霁随口想了个说辞:“走上来太累了。”
“明天我让景沉送辆车过来,你用来代步吧。”
闻霁立刻拒绝:“我、我没驾照的。”
“那就去学。”
闻霁其实有驾照,当时表哥常北不愿意自己去,说是无聊,姑妈终于大发慈悲,让他们俩一起去学了驾照。
那两个月对闻霁来说更是生不如死,大部分时间都在躲着常北。
闻霁担心没考上,姑妈会觉得浪费了钱,再把他骂一顿,只能在给店里打工之余,想办法挤出时间看书,好在一次性通过了。
结果常北科目四一直没有过。
两个人这才总算是能分开了。
闻霁那时候学得心不在焉,这会儿也根本就不会开车。
他也不想开车。
接连不断的不好回忆让闻霁更加不舒服,也没有心思跟顾常柏周旋了,脾气也不太好,便说道:“顾先生,还有一个月不到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我不需要你的车,我也不会去学驾照。”
说完这句话,闻霁就转身往自己的小楼那边走去。
顾常柏没有跟上来,他也不在意顾常柏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了。
夜里闻霁失眠,手机忽然响了,是之前的男生给他发了信息。
季扬问他睡没有。
闻霁反正也无聊,就回答没有睡。
季扬说自己问了村长,知道他之前有帮学校里修理桌子什么的,想问他是否愿意过来帮忙处理一下他宿舍的桌椅板凳,他可以支付一些钱。
又问了闻霁之前在哪读大学,学的什么专业,如果愿意,也可以帮忙来学校教书,至少当个助教什么的,钱不多,但是至少稳定。
闻霁知道他是真的把自己当作游手好闲的人了,当然他也知道对方的好意。
柜子真的有问题,这是宿舍,找学校的话应该也能得到解决。
他先答应季扬说自己明天可以过去看看。
不过他还是没有忍住,问了季扬关于他那些首饰的问题。
季扬回答道是自己设计的一个小众品牌,他其实在大学里学的是设计,打算出国继续进修,之后运营自己的品牌,但是跟家里人吵架了,他不愿意接受安排继承家业,所以比较叛逆的直接就选择出来支教,就为了摆脱家里的控制。
闻霁倒是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对方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通。
他在想着应该怎么回复。
季扬又问他,是不是觉得首饰好看。
闻霁老实承认,确实不错的。
他羡慕有创意的人,自己雕刻的那些东西,来来回回都是那些最简单的图案。
其实更精巧的东西他也无法雕刻了。
季扬赶紧说家里还有别的图纸和成品,感兴趣的话可以给他看看。
闻霁便说那明天一起看吧。
过了一会儿总算是有了困意。
哪知道刚睡着就开始做噩梦。
梦中是他刚在姑妈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酗酒的姑父喜欢打人,表哥也把他当作练手的沙袋。但是当时爷爷病了,还需要姑妈一家出医药费。
每次挨了打,闻霁也不会跟爷爷说这件事。
两个人年纪更大一点了,被安排去驾校学车,驾校在市郊,远离市区就是农地,常北把他堵在了高高的天地里,不是打他就是强迫他给自己手yin。
闻霁庆幸当时的常北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没有对他做别的事情。
可是后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逆来顺受助长了常北的邪恶,更大一点之后,常北经常会有意识无意识在他洗澡的时候闯入,触碰他的身体,说一些恶心的话。
还好当时闻霁借着在店里干活儿,尽量不回家,能躲则躲。
再后来……就是遇到了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曾经有提出给闻霁一点钱支持他独立出来,但是闻霁谢绝了顾老太太的好意,当时爷爷还在疗养院,他哪儿都不能去。给了他钱,也会被这些人抢走。
直到爷爷过世,这两口子还担心失去了这么一个廉价劳动力,把他的所有证件给扣下了。
顾老太太又提出给他们一点钱,可闻霁还是谢绝了,贪得无厌的人只会变本加厉。
后来常北犯了事,在外面喝酒闹事,进了局子,姑父和姑妈为了捞儿子,欠了不少钱,结果惹到的是个硬茬,他们给钱和解,对方根本不要钱。后来这俩口子还不上,只能去外地躲债了,一直不敢回来,走之前还把债务推给了闻霁。
闻霁就是在躲追债的人,被顾老太太给救了。
顾老太太的身体逐渐虚弱,自知无法继续照看闻霁,才会冒着那么大的争议,也一定要让顾常柏和闻霁结婚。
只要他们结婚,顾常柏就会一直照看他们。
顾常柏确实在结婚前帮闻霁清理了所有债务,这也是最开始他瞧不起闻霁的原因。
这个男人在自己奶奶身边这么久,肯定是不怀好意,想要捞到好处的。
可是那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也确实没有发现奶奶被闻霁骗走了什么,倒是因为有闻霁,奶奶那段时间心情一直不错,身体也好多了。
发现闻霁身上背着债,顾常柏反而松了口气,至少说明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他有所图,自己就没有什么好惧怕的。
顾常柏最不怕的就是用钱可以打发的人。
闻霁梦回他们结婚的当日,虽然宾客不多,但是现场很华丽梦幻,还算是温馨,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变成了电闪雷鸣。
常北出现在了婚礼现场。
闻霁从那个如梦如幻的礼堂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一年驾校附近的田地里,那个恶心的男人逼迫着他做那些恶心的事情。
后来还变本加厉要撕他的衣服,把他按到在地。
闻霁便尖叫哭喊着醒了过来。
他坐起身子,却扑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顾常柏紧紧抱着他,轻声哄道:“怎么了?闻闻,做噩梦了吗?”
“嗯。”闻霁开口,带着浓浓的哭腔,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点点头,“嗯……”
“没事,有我呢。”顾常柏叹口气,抱着他,“我哪儿都不去,我陪着你。”